4、今天是母亲忌日 母亲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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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深巷阴风骤敛。
方才还张牙舞爪、怨气翻涌的女怨魂，被沈烬漫不经心泄出的一缕妖气压得动弹不得，半透明的身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一丝呜咽都不敢再发出来。
陆妄僵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符咒的微光慢慢黯淡下去。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妖。
沈烬站姿散漫，眉眼桀骜冷淡，明明只是随手抬了下手，却像是划定了一片无人敢侵的领域。
所有阴邪秽气，在他面前都要俯首避让。
“你……”陆妄小声开口。
“别多想。”沈烬垂眸瞥他，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我只是嫌它吵而已。。”
借口敷衍得明明白白。。
可陆妄清楚看见，刚刚那一瞬间，对方是完完全全挡在了他身前。
以妖之身，替一个斩妖人，拦下了怨魂的袭击。
人心本来就偏软，被这样猝不及防护一下，心底那点刻意压下去的妄念，又密密麻麻冒了出来。
人妖殊途，他明明该戒备、该远离、该时刻谨记祖辈的训诫。
可沈烬太特殊了。
冷漠，孤僻，不近人情，却唯独对他，处处留手，次次留情。
巷底安静得可怕。
陆妄收回心绪，重新看向蜷缩在墙角的怨魂，放缓了语气，不再用强硬的镇煞术法。
看得出来，这只怨魂从未害过人，只是执念太深，被困在这条老巷里数十年，日复一日徘徊，只剩无尽的孤单与不甘。
“你有未了的心愿，对不对。”陆妄声音很轻，带着天生的软和，“告诉我，我能帮的，尽量帮你了结，送你安稳离去。”
怨魂空洞的眼珠微微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混着祁盐大大咧咧的嗓门。
“陆妄！你是不是躲巷子里摸鱼呢？江箬特意给你带了热汤圆！”
“天黑路黑，我们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季沐清冷的声音紧随其后，淡淡响起。
江箬走在最中间，手里拎着保温纸袋，眉眼温和：
“刚煮好的，趁热吃，别总饿着肚子熬夜。”
三人说说笑笑拐进幽深小巷，下一秒，脚步齐齐顿住。
怎么这么冷！
整条巷子冷得反常，阴风盘旋，墙角黑雾沉沉，空气压抑得让人后背发寒。
再往前一看
陆妄站在最前面，脸色微白。
他身侧，站着一个陌生的清冷少年。
黑发冷白，气质疏离，眉眼锋利桀骜，浑身透着一股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冷淡孤寂，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下意识不敢靠近。
更诡异的是，巷子尽头那团灰蒙蒙、肉眼隐约能瞥见的扭曲影子。
祁盐瞬间汗毛竖起，下意识往江箬身后缩了缩：“……什么鬼东西？”
江箬脸色一白，立刻拉住祁盐，眼神警惕地看向沈烬，又担忧地望向陆妄：
“陆妄，这位是？这里怎么这么冷？”
季沐眉头紧蹙，目光扫过整条阴森小巷，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三个普通人，看不见完整的鬼魂，却能直观感受到极致的阴冷、压抑、不祥。
多年安稳平凡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陆妄心头一紧。
糟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让江箬、祁盐、季沐撞见这些东西。
他一直拼命守护，就是想让身边最重要的几个人，永远活在干净温暖的人间，远离魑魅魍魉，远离他背负的所有黑暗。
沈烬倒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微微挑眉，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三人。
三个凡人，气息干净温和，是陆妄为数不多的牵绊。
原来这只小斩妖人，也不是孤零零一个。
气氛瞬间僵持。
陆妄正要开口解释，随便找借口糊弄过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突兀地震动起来。
深夜。
寂静空荡的老巷。
手机铃声沉闷又突兀，在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只有两个字：
父亲
陆妄指尖猛地一僵，心脏骤然收紧。
他下意识攥紧手机，指尖泛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江箬几人也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陆妄迟疑几秒，走到巷子侧边靠墙的位置，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疲惫、沙哑又寡淡的嗓音，隔着电流，透着长年累月的麻木与疏离。
“阿妄。”
简单两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妄垂着眼，声音很轻：“爸，找我什么事。”
“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一句话，狠狠砸进陆妄心底。
夏末的风明明不算冷，他却瞬间浑身冰凉，四肢发麻。
母亲。
那个温柔安静、会在他小时候替他挡下阴邪、会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用强迫自己扛起陆家宿命的女人。
在他十七岁那年，重病缠身，熬了整整半年，最后安静离世。
陆妄很少主动提起。
家里所有人都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父亲在母亲走后，彻底垮了大半，常年在外漂泊，极少回家，父子二人常年冷战，联系寥寥无几。
偌大的陆家，从和睦冷清，彻底变成一盘散沙。
“我知道。”陆妄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哑。
“你母亲走了有好几年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当年她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不想你走陆家老路，不想你一辈子斩妖驱邪，孤孤单单，和鬼怪打交道。”
陆妄闭上眼，鼻尖发酸。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
“我没有办法。”他低声说，“血脉在我身上，宿命躲不掉。”
“我知道拦不住你。”父亲沉默很久，缓缓道，“只是阿妄，别太拼，别总一个人扛着。
你妈当年就是太累，心事太重，才早早……”
话语戛然而止，说不下去。
巷子里阴风还在吹，远处怨魂低低的抽泣若有若无，身后是担忧看着他的三个好友，还有一道安静伫立、默默望着他的妖影。
所有人都在等他。
只有电话那头，是关于过往、关于遗憾、关于永远无法弥补的离别。
陆妄攥着手机，肩膀微微绷紧，强压下眼底的湿意。
他从小比别人早熟，早早接受生死，接受宿命，习惯独自消化所有难过。
可每到母亲忌日，所有伪装的坚强，都会裂开一道口子。
“我会照顾好自己。”陆妄压稳情绪，“你在外也保重。”
“老宅那边……阴气重，少熬夜，少碰那些东西。”父亲叮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撑不住，就打电话回来。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爸。”
短短一句，疏离多年的父子情，勉强透出一点温度。
“嗯。”
简单应答，两人没再多说，匆匆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陆妄缓缓抬起头，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脆弱，被他强行藏好。
只是脸色更白，唇色偏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江箬第一时间走上前，轻声询问：
“还好吗？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祁盐也收敛了平时的大大咧咧，安静看着他，满眼担心。
季沐沉默上前，默默递过来一瓶温热的水。
从小到大，他们都知道，陆妄家里情况不好，母亲早逝，父亲常年不在家。
只是从不细问，乖乖陪着他，给他足够的温柔和体面。
陆妄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
“没事，我爸打来的，只是……我妈妈的忌日。”
三人瞬间了然，不再多问，只默默陪着他。
一旁的沈烬，静静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他活了漫长岁月，看过人间生老病死，离合悲欢，早就麻木无感。
可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难过，却还要拼命装作没事、咬牙硬扛的少年，心口那片万年寒雪的地方，莫名闷了一下。
原来再倔强的斩妖人，也会有软肋。
也会有放不下的人，忘不掉的过往。
沈烬收回目光，看向墙角依旧不敢乱动的女怨魂，淡淡开口，打破这片压抑：
“先了结这里的事。”
他声音不高，却稳稳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陆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过，重新转头看向那只被困多年的怨魂。
悲伤可以往后放。
眼下，还有该做的事。
“说说你的执念吧。”陆妄一步步走近，眼底恢复平静温和，“留在人间这么久，你在等什么？找什么？”
怨魂慢慢抬起头，黑雾缓缓散开一点，露出模糊不清的面容，断断续续，吐出埋藏数十年的心愿。
而暗处，妖影随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今天是母亲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