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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 从城郊松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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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郊松林逃出来的时候,陆妄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简直太狼狈。
晚风卷着松针的冷意黏在后背,明明沈烬最后没动怒,没发难,甚至还淡淡放过了他这个贸然闯领地的冒失人类,可陆妄只要一回想对方垂眸睨过来的眼神,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紧。
那是妖与生俱来的疏离与漠然,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危险得像藏在冰面下的暗刃。
他攥着帆布包的背带,脚步走得飞快,耳尖还残留着方才发烫的余温。
太丢人了,我的面子。
堂堂陆家世代斩妖的传人,理论知识满分,典籍背得滚瓜烂熟,结果遇上一只隐居的高阶妖,直接当场社死,怂得后退贴树,最后还要老老实实低头道歉。
最离谱的是,他明明该忌惮、该戒备、该时刻谨记人妖殊途,提防对方的所有算计,可分开之后,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却是沈烬那张过分优越冷白的脸,还有少年清冷低沉、带点懒意的声线。
妖本无心,不染凡尘。
可那一眼,轻飘飘落进来,反倒在他心里,悄悄落下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感情。
陆妄晃了晃脑袋,强行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别乱想!
那是妖,是异类,是斩妖道生来就要对立的存在。
沈烬就算此刻安分守己,不问世事,骨子里的妖性也绝非凡人能揣测,他该远离,该避讳,再也不要靠近那片松林半步!
天色彻底沉黑下来,城郊的路渐渐亮起零星路灯,暖黄光线破开浓重夜色,远处临江城成片的霓虹铺展开来,烟火气扑面而来,冲淡了松林里那股刺骨阴冷的妖气。
陆妄调整好情绪,放慢脚步,沿着熟悉的街道往老城区走。
他在临江城独居,老宅安静偏僻,平日里除了偶尔处理邪祟异事,几乎没什么社交。但大学四年,他不是全然孤僻,身边依旧留着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发小。
江箬、祁盐、季沐。
三人都是普通人,完全不知道世间有妖邪鬼魅,不知道陆妄背负的宿命,只当他是性格安静、不爱热闹的普通同学、好朋友。
也是陆妄枯燥又惊险的斩妖人生里,仅有的三份人间暖意。
今晚几人早就约好了,毕业之后难得清闲,约在老巷的老字号夜宵摊碰头,喝酒撸串,聊聊近况。陆妄原本打算简单巡完这片区域就赴约,谁料半路迷路,一头撞进松林,耽搁了许久。
等他赶到巷口时,老远就听见熟悉的说笑声。
老旧的夜宵棚下,暖光灯摇晃,烟火缭绕,烤串的焦香混着冰镇汽水的甜味散开。
桌边坐着三个少年
靠窗位置靠着的是江箬,眉眼温润柔和,性子细致体贴,是四人里最会照顾人的那个,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指尖漫不经心转着玻璃杯,眉眼温和,自带安稳感。他心思细腻,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陆妄情绪不对,也是最常主动照顾着陆妄、怕他太过孤单的人。
斜对面坐着祁盐,眉眼利落张扬,性格直爽火爆,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典型的乐天派。穿着黑色短外套,腿随意搭着凳边,手里攥着烤串,正咋咋呼呼吐槽上班的糟心事,嗓门不大,却活力满满,永远热闹鲜活。
最边上安静低头刷手机的是季沐,性子清冷寡言,话少淡漠,不爱凑热闹,看着冷淡疏离,实则心思细腻,外冷内热。不爱废话,不爱扎堆,四人同行时永远是话最少的那个,但只要同伴出事,永远会第一时间站出来,高冷的装货。
三人看见陆妄走来,同时抬眼望过来。
“可算来了,陆妄,你再晚点,烤串都要被祁盐吃光了。”江箬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抬手给他拉开旁边的空凳子,“去哪磨蹭这么久?发消息也不回。”
祁盐立刻抬头,挥了挥手里的肉串:“对啊对啊,毕业大忙人,现在可是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了,约你一次比登天还难。”
季沐淡淡抬眸,目光在陆妄身上扫了一圈,注意到他神色略显恍惚,脸色偏白,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桌上温好的酸梅汤推到他手边。
陆妄坐下,轻声道了句抱歉:“抱歉,半路绕错路,走偏了。”
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误入妖域,撞见了一只实力深不可测的高阶妖,只能用迷路敷衍带过,要是说出来,鬼才会信。
有些秘密,不能摊开在阳光下。
江箬点点头,没有多追问,只温柔叮嘱:“城郊那边晚上偏僻,少往那边乱走,不安全。”
陆妄指尖微顿,低声应下:“嗯,知道了。”
不安全何止是人烟稀少,那片松林里,藏着远超常人想象的恐怖与未知,藏着一个名叫沈烬的妖。
祁盐大口咬着肉串,大大咧咧开启话痨模式:“说真的,你毕业到现在天天神出鬼没,也不找工作,天天到处瞎晃,到底打算干嘛?总不能一直窝在老宅里啃老吧?”
这话直白,却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同龄人要么升学,要么工作,只有陆妄游离在所有世俗轨道之外,独居、寡言、行踪不定,看着格外反常。
陆妄拿起酸梅汤抿了一口,清甜的凉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冷意,语气平淡:“暂时没想好,先缓缓。”
他没法解释,自己的工作是斩妖驱邪,行走阴阳,以凡人之躯,对抗世间魑魅。
季沐这时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淡淡:“不想上班就不急,没必要跟着别人的节奏走,安稳就好。”
短短一句话,格外贴心。
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已习惯彼此的性格,江箬温柔,祁盐热烈,季沐清冷,而他自己,软韧沉默,凑在一起,偏偏格外合拍。
热闹的烟火包裹周身,好友闲谈,食物温热,人间烟火扑面而来,是完完全全属于普通人的安稳日常。
陆妄短暂放空,差点忘了松林里的那场偶遇。
可只要一闭眼,沈烬的模样就会清晰浮现。
苍白冷白的肤色,桀骜上挑的眼尾,漫不经心的眼神,周身终年不散的寒雾,还有那句带着戏谑的警告——下次再乱闯,就没这么好运了。
人心很奇怪。
明明该忌惮,该排斥,该划清界限,可那道清冷妖影,却像落进心湖的碎冰,凉丝丝的,挥之不去。
他是斩妖人,守人间法度,断邪祟祸乱,本该心无杂念,道心稳固,可偏偏在遇见沈烬的那一刻,生出了不该有的动摇。
“陆妄?发什么呆呢?”江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底带着几分担忧,“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没休息好?”
陆妄猛地回神,收敛所有纷乱心绪,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事,就是有点走神。”
祁盐嚼着肉串附和:“肯定是天天独自宅着憋坏了,以后多出来跟我们聚聚,别总一个人待着。”
季沐安静看着他,沉默不语,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陆妄点点头,应了下来。
他也想安稳,想寻常,想和身边好友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夜半遇邪,不用提刃斩祟,不用时时刻刻活在人妖对立的夹缝里。
可宿命难违。
陆家的血脉,斩妖的责任,早已刻进骨血,逃不掉,卸不下。
夜宵摊的热闹还在继续,晚风温柔,街巷灯火温柔,人间一派平和。
没人知道,这座繁华城市的角落,藏着隐于人世的妖。
没人知道,看似温和软弱的陆妄,手握利刃,背负着守护人间的重担。
更没人知道,从此刻开始,一名新手斩妖师的心尖,悄悄住进了一只冷淡桀骜的妖。
酒过三巡,串食过半,夜色越来越浓。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
祁盐家住得近,挥挥手率先跑路;季沐话少,独自骑车离开;江箬不放心陆妄,特意绕路送他到老宅巷口。
“到家记得发消息。”江箬站在路灯下,眉眼温柔,“要是心情不好,或者觉得孤单,随时找我们。”
“好。”陆妄轻声应下。
告别好友,推开老宅老旧的木门,院落安静冷清,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微凉的白光。
关好门,隔绝外界所有烟火喧嚣,瞬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帆布包被随手放在桌边,里面的符咒、短刃还带着淡淡的阴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残留的松林冷香,是属于沈烬的气息。
陆妄坐在桌边,指尖抵在心口。
那里跳动平稳,却藏着一份不该滋生的妄念。
人妖殊途,正邪有别。
这是千年不变的规矩,是斩妖道刻死的铁律。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远离沈烬,远离那片松林,不要再和那只妖有任何牵扯。
可脑海里,少年妖那双冷淡又好看的眼眸,反复浮现。
窗外月色寂寂,城市深处,暗流涌动。
无数潜藏在霓虹之下的诡秘异闻,正在悄然滋生。
而城郊幽深的松林里。
月色穿透层层松枝,落在青石之上。
沈烬静静立在晚风里,黑发被夜风拂动,周身冷雾淡淡萦绕。
他垂眸看着指尖一缕若有若无、沾染到的凡人气息,是陆妄身上干净浅淡的气息,温温柔柔,和他周身终年不散的寒气格格不入。
妖本无心,看淡生死,不问情爱。
可今天,撞见了一只又怂又勇、软倔可爱的小斩妖人。
闯入他的领地,慌得发抖,却还要硬撑着讲规矩;明明满心戒备,却会乖乖低头道歉;看着脆弱好欺负,骨子里却藏着绝不退让的韧劲。
很有趣...
无趣漫长的岁月里,总算多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沈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笑,低声轻喃,声音被风吹散在松林间。
“小斩妖人……”
“我们,来日方长。”
一人一妖,一念妄起,一影随行。
临江城的诡异序章,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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