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禾心台

4、第 4 章 话是这

　　话是这么说的，但程老师还是询问了一下夏夕迟的意见。
　　第二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讲课喜欢来回踱步。
　　下课后，数学课代表对夏夕迟说：“哎！夏夕迟，成语叫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什么事？”夏夕迟下意识地问。他最近没犯什么事，成绩也还算稳定，程老师找他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课代表顿了顿，“我看她心情不差，应该不是犯了啥大错。”
　　夏夕迟心里有点打鼓。难道是看出他生病，要关心一下？还是……他猛地想起系统说的“叙事紊乱”，心头一紧。难道因为他被“看见”，被赋予了名字，已经开始引发什么不好的“修正”了？
　　夏夕迟深吸一口气，起身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报告。”
　　“进”
　　夏夕迟走进了办公室。
　　程羽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到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嗯，多注意休息。高二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程老师放下笔，看着他，语气随意地问，“温沅刚才来找我，说想和你做同桌，互相学习。你怎么想？”
　　夏夕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能怎么想？他敢说“不”吗？他可以拒绝万人迷的要求吗？“我……我没意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那就好。”程老师点点头，“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回去早点休息，脸色还是不太好。”
　　“好的，老师再见。”
　　换座位。
　　和温沅。
　　同桌。
　　这算“必要交集”吗？
　　温沅得到了老师的同意后，便想着找夏夕迟同桌商量商量。
　　明自正戴着耳机偷偷看小说，忽然觉得光线一暗，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桌旁的人，顿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抽屉里塞。他猛地抬头，发现不是老师后，他明显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没松多久，他就发现这人是温沅。撞进温沅含笑的眼眸里。那张脸近在咫尺，冲击力太大了，明自瞬间觉得血液全涌上了头顶，耳垂红得发烫。 “班长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成语呢，有什么事吗？”
　　明自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温沅的脸，却又忍不住飞快地瞥一眼，再瞥一眼。
　　“明自，我想和你换个座位，可以吗？”温沅微微歪头，眼眸弯成温柔的弧度，
　　明自懵了，张着嘴，看看温沅，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换座位？班长要换到自己这个偏僻角落来？为什么？
　　没等明自理清思路，温沅已经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低声解释道：“夏同学病得挺厉害的，老师让我多关照一下。坐过来方便些。你……不介意吧？”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理由听起来也合情合理，还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诚恳。明自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脑子更晕了，脸也有点发热。他平时跟温沅话都没说过几句，此刻班长亲自来请求，还靠这么近……明自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班长居然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还问我可不可以！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特殊对待？连以后在哪里举办婚礼、蜜月去哪旅行都在他过热的大脑里闪过了几个片段。
　　“啊？哦，好，好的……没问题，班长你坐，你坐。”明自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下来，手已经忙不迭地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零零散散的书本文具。至于为什么老师让班长关照就要换座位，为什么非要换到旁边来关照，这些疑问在他晕乎乎的脑子里打了个转，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邢别，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出息！”
　　明自完全没听出好友语气里的嘲讽，还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啊？哦！”
　　“没在夸你！”邢别无奈地扶住额头，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没在夸你。”他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扶额，深刻觉得今天教室里的空气都变得有点不正常了。
　　明自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飞快地把自己的东西囫囵塞进书包，然后抱起一摞书，站起身，动作因为兴奋而有些同手同脚。他看看自己原来的座位，又看看温沅此刻站着的位置——那是夏夕迟旁边的座位——脸上依旧是一片幸福的茫然。“班长，我……我搬好了。这个位置给你。”他指着自己刚刚清空的座位，语气殷勤又忐忑。
　　“谢谢。”温沅微笑着点点头，侧身让开。
　　明自晕乎乎地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到了温沅原来的座位旁，坐下，动作僵硬，脸上还挂着那副梦幻般的笑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温沅的方向。
　　温沅没再看他。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夏夕迟那张堆着几本书、一个淡蓝色保温杯、看起来有些凌乱的课桌上。然后，他拉开椅子，在夏夕迟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夏夕迟刚从办公室回来，目睹了自己同桌搬走的全程。
　　温沅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夏夕迟。夕阳的金光恰好掠过他的眉眼，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暖色的光晕。他对着夏夕迟，露出了一个比刚才对明自时，似乎还要真切几分的笑容。
　　“你回来了？”他说，语气熟稔，“程老师没说什么吧？”
　　夏夕迟站在教室后门口，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身前是浸在暖金色光线里的教室。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舞动。远处隐约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和少年们模糊的嬉笑。教室另一头，邢别对着还在傻笑的明自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写作业。明自则时不时摸一下自己发烫的耳朵，眼神放空，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中。
　　而这一切的背景音，都退得很远。夏夕迟的耳中，只剩下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和血液流过太阳穴时低沉的嗡鸣。高烧带来的热度似乎又攀升了一些，烧灼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看着温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