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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天台上那些没说完的坦白 日记本事件 ...
日记本事件之后的第二天,沈砚清醒得很早。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冬天的早晨亮得晚,七点钟的天空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天在顾行舟宿舍里的画面——蹲在地上抱着日记本哭,顾行舟站在门口红了整张脸,两人手牵着手,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们在一起了。没有谁说出“我们在一起吧”这句话,但他们就是在一起了。不需要确认,不需要仪式,不需要任何形式。从顾行舟说“是”的那一刻起,从沈砚清说“我也喜欢你”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一起了。这种确定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从两端拉到中间,打了一个结,解不开了。
手机震了一下。
**舟不渡人**:醒了?
**柠檬不酸**:嗯。
**舟不渡人**:昨晚睡得好吗?
**柠檬不酸**:不好。
**舟不渡人**:为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想你了。”发出去之后,他的耳朵开始发烫。这是他第一次对顾行舟说“想你了”,不是回应的“我也会想你”,而是主动的、从心里长出来的“想你了”。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我也是。
沈砚清盯着“我也是”两个字,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笑了很久。然后他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了门。他要去见顾行舟。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只是想见他。
两人约在了教学楼的天台。那是他们昨天去过的地方,风大,冷,但安静,没有人打扰。沈砚清到的时候,顾行舟已经站在那里了,背对着他,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净慈寺。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没有戴眼镜。风吹得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垂在额前。
沈砚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早。”沈砚清说。
“早。”
沉默。但不尴尬。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冬天的寒意和远处食堂飘来的粥香。沈砚清侧过头看着顾行舟的侧脸,觉得这个人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不是长相变了,而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不需要偷偷摸摸,不需要找借口,不需要在被发现的时候假装在看别的东西。他喜欢这个人,这个人也喜欢他。他看他的时候,心里是满的,不是空的。
“你昨天说,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沈砚清开口了,“比如?”
顾行舟想了想。“比如食堂偶遇,是我提前摸清了你的课表。”
“我知道。”沈砚清说,“你日记里写了。‘我等了三周,才等到你坐到我旁边。’”
顾行舟的耳朵红了。他没想到沈砚清会把日记里的句子背下来。
“还有呢?”沈砚清追问。
“比如第一次大课坐你旁边,是我提前占了那个位置。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教室,把书包放在那个座位上,然后去食堂吃早饭。吃了三天,你才迟到。”
沈砚清愣住了。他想起第一次大课那天,他迟到了,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教室里只剩顾行舟旁边有一个空位。他以为是巧合,以为是运气,以为那个位置刚好空着。原来不是。是顾行舟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教室,用书包占了三天的位置,等他来。
“你等了三天?”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我一直不迟到呢?”
“那就一直等。”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还有呢?”
“比如课题换组,是我跟辅导员说的。开学第一周,我就去问了竞赛的事,说如果组队的话,我想跟你一组。”
“这个你也说了。”沈砚清看着他,“你说‘因为你是沈砚清’。”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记得。”
“你每句话我都记得。”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沈砚清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他没有躲开。他想听更多,想听顾行舟把所有藏起来的秘密都说出来。
“比如鬼屋挡在你前面,是我故意的。”顾行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清单,“我提前观察了NPC出现的位置和时间,算好了角度和距离。你被吓到的时候,我刚好可以挡在你前面。”
沈砚清想起鬼屋里那个瞬间——NPC从侧面冲出来,他往后缩,然后顾行舟的背贴上了他的胸口。他一直以为那是“恰好”,是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原来是计算过的。
“你连这个都算?”
“嗯。”
“餐巾纸盒呢?”
“角度算过,力道也试过。倒向你的时候,刚好滚到你的餐盘旁边,不会掉地上,也不会太远。”
沈砚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把所有的靠近都设计成了“巧合”,把所有的关心都包装成了“顺便”。他不说“我喜欢你”,他说“美式,热的,不加糖不加奶”。他不说“我在等你”,他说“旁边同学确实迟到了”。他不说“我想和你一组”,他说“因为你是沈砚清”。他把所有的真心都藏在细节里,等沈砚清自己发现。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沈砚清问。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净慈寺那天,我不是陪奶奶去的。”
沈砚清愣了一下。
“我是专门去的。”顾行舟看着远处的净慈寺,声音很轻,“我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净慈寺的银杏树好看,三月份是最佳观赏期。我查了天气预报,三月十七日是晴天。我去了,带了画架,坐在银杏树下画画。我想,如果有人停下来看我,我就——”
他没有说下去。
沈砚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就什么?”
“就把红绳给他。”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伤心,是震撼。顾行舟不是偶然出现在净慈寺的,他是专门去的。他坐在银杏树下画画,不是为了写生,是为了等人。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然后沈砚清停下来了。他从石阶上走上来,看到了银杏树下的少年,停了下来。那一刻,顾行舟就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你在等我?”沈砚清的声音在发抖。
“嗯。”
“从三月就开始等了?”
“嗯。”
“等了我九个月?”
“嗯。”
沈砚清伸出手,握住了顾行舟的手。手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手腕上的红绳并排贴在一起。顾行舟的手很凉,被风吹的。沈砚清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上,帮他暖着。顾行舟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回去,反而轻轻地摸了摸沈砚清的脸颊。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沈砚清的声音闷在围巾里。
顾行舟想了想。“报考江城大学,是因为你。”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
“录取名单出来之后,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沈砚清,经管学院。”顾行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我本来报了京大。分数够了,通知书也来了。但我改志愿了。”
“你改志愿了?”沈砚清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嗯。我爸气了一个暑假。他说我疯了,全省第三去江城大学。我没解释。我没办法解释。我不能说‘我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叫沈砚清,我在净慈寺见过他,他捡了我的红绳’。”顾行舟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苦涩,“听起来像疯子。”
沈砚清的眼泪止不住了。他想起开学典礼上,顾行舟站在台上发言,白衬衫,金丝眼镜,桃花眼微垂。他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沈砚清觉得他在看自己。不是觉得,是确定。他就是在看沈砚清。因为他来江城大学,就是为了沈砚清。
“你疯了。”沈砚清说,声音又哭又笑。
“嗯。”
“你真的是疯了。”
“嗯。”
沈砚清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顾行舟接住了他,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沈砚清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和他的一样快。这个人表面平静,心里也在翻涌。只是他从来不表现出来,把所有的心跳都藏在大衣里面,等沈砚清自己来听。
“你后悔吗?”沈砚清问,声音闷在顾行舟的胸口。
“不后悔。”
“如果我一直没发现呢?”
“那就继续等。”
沈砚清把脸埋得更深了。他闻到顾行舟身上的沉香,不是信息素的味道,是他大衣上残留的洗衣液和沉香混合的气息。那个味道让他觉得安心,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个人不会走。
两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沈砚清的眼泪都干了。他抬起头,看着顾行舟。顾行舟也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砚清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一个哭得很丑的男生,鼻子红红的,眼睛肿肿的。
“你以后不用等了。”沈砚清说。
“嗯。”
“也不用算计了。”
“嗯。”
“你想做什么,直接跟我说。”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我想牵你的手。”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把手伸过去。“牵。”
顾行舟握住了他的手。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握,而是笃定的、不打算放开的握。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两只手在冬天的寒风里慢慢地变暖。
“还有呢?”沈砚清问。
“想每天跟你一起吃早饭。”
“好。”
“想每天跟你一起上课。”
“好。”
“想每天跟你一起去图书馆。”
“好。”
“想——”
顾行舟停了一下,看着沈砚清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克制,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感情。
“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同学,不是朋友,是——”
“是什么?”沈砚清的声音很轻。
“是男朋友。”
沈砚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男朋友。顾行舟说“男朋友”。不是“你猜”,不是“不告诉你”,不是“等你发现”。是“男朋友”。这个人终于说出来了,用了九个月的时间,用了一百多张照片,用了一整本日记,用了无数的“嗯”“好”“知道了”,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好。”沈砚清说,“男朋友。”
顾行舟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小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完整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他的眼睛也弯了,眼角出现了淡淡的细纹。他在笑,在冬天的天台上,在寒风里,在沈砚清面前。
两人手牵着手,站在天台上,谁都没有说话。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和远处食堂的粥香。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沈砚清看着那些麻雀,觉得它们飞得很高,很远,但它们会回来。就像顾行舟,走了很远的路,从净慈寺到江城大学,从三月到十二月,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他回来了,回到了沈砚清身边。
“你寒假真的会每天给我发消息吗?”沈砚清问。
“会。”
“不发怎么办?”
“不会不发。”
“你怎么保证?”
顾行舟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寒假每天给沈砚清发消息。做不到的话——”他停下来,看着沈砚清,“做不到的话,你罚我。”
沈砚清笑了。“罚你什么?”
“你想罚什么就罚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罚你给我写日记。一天一篇。开学的时候交给我检查。”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人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不暖,但也不冷。沈砚清走在顾行舟左边,两人的手还牵着,没有松开。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顾行舟停下来。
“明天你几点走?”沈砚清问。
“上午十点。我爸来接。”
“我下午走。我爸下午才到。”
顾行舟点了点头。“那明天见不到了。”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不舍。明天见不到,寒假见不到,要等到开学才能见到。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个月这么长。
“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沈砚清说。
“好。”
“每天都要发。”
“好。”
“不许不回。”
“好。”
沈砚清看着他,觉得这个人今天说了好多“好”。每一个“好”都是一个承诺——我会发消息,我会每天发,我不会不回。这些承诺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从顾行舟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重。因为他从不轻易承诺,一旦承诺,就会做到。
“那我走了。”沈砚清说。
“嗯。”
沈砚清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顾行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沈砚清挥了挥手,顾行舟也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但沈砚清看到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嘴角弯着,弯了一路。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把今天在天台上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报考江城大学,是因为你。”“想跟你在一起。是男朋友。”“你罚我。”这些话像一首歌,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遍都能品出新的味道。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看到一条新消息。
**舟不渡人**:今天的日记写好了。要现在看还是开学看?
沈砚清笑了。
**柠檬不酸**:现在看。
顾行舟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手写的日记,字迹清隽,和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只有三行:
“今天在天台上,他问我会不会每天发消息。我说会。不是承诺,是忍不住。”
沈砚清盯着那三行字,眼眶红了,但嘴角弯着。他把照片存进了“他的”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现在有几十张照片了。从净慈寺的画架一角,到今天的日记。他想,他会一直存下去,存到那个文件夹满到装不下,存到不需要再存。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二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翻了个身。明天他就要回家了,寒假要分开了。但他不担心,因为顾行舟说了“忍不住”。“忍不住”的意思是——不需要承诺,不需要保证,不需要任何形式。他忍不住不想你,忍不住不联系你,忍不住不靠近你。这是比承诺更重的东西。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他想:寒假也没那么长。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每一分钟,他都会想顾行舟。而顾行舟也会想他。这就够了。
【小顾日记】
今天在天台上,你问我寒假会不会每天发消息。
我说会。
不是承诺,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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