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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摘下眼镜的那一秒 组队表交上 ...

  •   组队表交上去之后,沈砚清以为竞赛的事会过几天才开始。但他低估了顾行舟的行动力。
      周六早上,他还在睡觉,手机震了。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又闭上了眼。缓了两秒,他才看清消息是谁发的。
      **舟不渡人**:今天下午两点,图书馆讨论室。301。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大脑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用了大概三秒钟。讨论室。图书馆。下午两点。顾行舟约他。不是食堂偶遇,不是图书馆“恰好”坐在一起,而是正式的、提前约好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讨论。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弯了起来。周逸从上铺探出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说,默默缩回去了。
      下午一点五十,沈砚清出现在图书馆三楼。讨论室是一排用玻璃隔开的小房间,每间能坐四到六个人,配有白板和投影仪。301在最里面,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行舟已经到了。
      白衬衫,金丝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桌上还有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靠近顾行舟的左手边,拿铁放在对面的位置。
      沈砚清看了一眼那杯拿铁,又看了一眼顾行舟。
      “给你的。”顾行舟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不知道你喝什么,随便点的。”
      沈砚清坐下来,拿起那杯拿铁。杯壁温热,不烫手,刚好是能直接喝的温度。他喝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不苦不酸,是他喜欢的口感。顾行舟说“随便点的”,但沈砚清不信。随便点的不会刚好点到他常喝的那种。这个人又观察了,又记住了,又装作不经意。
      “谢谢。”沈砚清说。
      “嗯。”
      沈砚清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份项目策划书。封面上的两个logo并排印在一起,深空科技的蓝色和仁爱医疗的绿色,在白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他盯着那两个logo看了两秒,觉得它们放在一起很好看,像某种被设计好的配对。
      “你负责市场分析,我负责医疗资源评估。”顾行舟说,语气干脆利落,像在分配任务,“市场分析需要做三块:旧改区域的居民结构、消费能力、医疗需求。你有思路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问题难,而是因为顾行舟说话的方式。平时在课堂上,他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但现在,他坐在讨论室里,面对一份项目策划书,整个人像换了一个模式——语速变快了,句子变长了,逻辑链条一条接一条,像一台被启动了的高效引擎。
      沈砚清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认真工作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是一幅淡墨山水,疏朗、克制、留白很多。现在他是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精准,每一种颜色都经过计算,没有一笔是多余的。
      “有。”沈砚清收回目光,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旧改区域在江城老城区,常住人口以中老年人为主,年轻人大都搬走了。医疗需求集中在慢性病管理和日常护理,对高端医疗的需求不高,但也不是没有。如果项目要引入高端医疗资源,需要配套相应的消费人群——也就是说,旧改之后,区域的人口结构会变。”
      顾行舟看着他,点了点头。“继续。”
      沈砚清被那个“继续”鼓励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把他的思路一条一条列出来。他平时懒得学习,但这种实战类的东西他反而感兴趣。不是因为他喜欢商业,而是因为他喜欢解决问题——把一团乱麻理清楚,把模糊的变成清晰的,把“不知道怎么办”变成“这里有三个方案”。这种成就感比考试拿高分强多了。
      他讲了十分钟,从人口结构讲到消费能力,从消费能力讲到医疗需求,从医疗需求讲到项目的定位和差异化策略。讲完之后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拿铁,看着顾行舟。
      顾行舟也在看他。那双桃花眼隔着镜片,表情依然很淡,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
      “你平时考试只考60分,”顾行舟说,“是因为不想写,不是因为不会写。”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因为考试没意思。题目都是别人出的,答案都是别人想好的,我只是按照规则填空。没挑战。”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那什么有挑战?”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看着顾行舟的眼睛,想说“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这个项目”。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的、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他低下头,打开自己的文档,开始讲医疗资源评估的部分。沈砚清听着他的声音,觉得这个人讲专业内容的时候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不是炫耀,不是卖弄,而是一种“我懂,我讲给你听”的分享。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急不慢,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你不需要费力就能跟上他的节奏。
      沈砚清发现自己在笑。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弯起、眼睛弯成月牙的、安静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笑。他赶紧收起来,假装在记笔记,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的都是“顾行舟”三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两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沈砚清负责市场分析,顾行舟负责医疗资源评估,两个部分像两块拼图,慢慢地、一块一块地嵌在一起。沈砚清发现顾行舟做事的方式和他很不一样——他喜欢先搭框架,再填细节;顾行舟喜欢先把细节挖透,再搭框架。两种方式放在一起,刚开始有点打架,但磨合了一会儿之后,竟然意外地互补。他搭的框架给顾行舟提供了方向,顾行舟挖的细节给他的框架填充了血肉。
      “这个地方,”沈砚清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仁爱医疗在江城本地的市场占有率是多少?”
      顾行舟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沈砚清能闻到他身上的沉香,比平时浓一些——可能是因为在封闭的讨论室里待久了,信息素收敛得没那么好。那味道像一层薄薄的雾,包裹着两个人,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百分之三十二。”顾行舟说,“但老城区只占其中的百分之十一。因为老城区的居民收入水平偏低,高端医疗服务的渗透率不高。如果旧改项目提升了区域的整体收入水平,渗透率有望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沈砚清转过头,想看他说话时的表情。然后他发现顾行舟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顾行舟眼镜片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近到他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顾行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而认真。沈砚清的心跳猛地加速,他赶紧转回头,盯着屏幕,假装在看数据。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顾行舟的侧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他想伸手碰一下。
      两人继续讨论。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光线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了温暖的橘色。沈砚清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五点了。他们讨论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没有看手机,没有走神——至少顾行舟没有。沈砚清走了好几次神,但每次都很快收回来了。
      “休息一下吧。”顾行舟说。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指揉了揉鼻梁。眼镜戴久了,鼻梁上会有两个浅浅的印子,他揉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眼睛半闭着,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戴眼镜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眼镜的顾行舟,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他的眼镜像一扇门,把一部分情绪关在了里面。现在门打开了,那双桃花眼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邃,像两潭没有被风吹皱的湖水。他的五官在暮色的光线下显得柔和,没有了白天的锐利和距离感,像一幅被调低了饱和度的画,安静地挂在那里,等着被人看。
      沈砚清觉得自己在看一幅不应该被看到的画。这幅画只在他摘下眼镜的时候才会出现,只在这个封闭的讨论室里,只在他以为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而沈砚清是那个偷看的人,贪婪地、不舍得眨眼地看着。
      “你看什么?”顾行舟睁开眼睛,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被抓了个正着,耳朵开始发烫。“没看什么。”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那扇门又关上了。那双桃花眼重新变得疏离、克制、不露声色。但沈砚清已经看到了门里面的东西——那个没有戴眼镜的、温柔的、不那么坚硬的顾行舟。那个画面被他存进了脑子里,和净慈寺的银杏树、红绳上的小金珠、篮球场边的“挺好闻的”放在一起。
      “继续吧。”顾行舟说。
      “嗯。”
      两人又讨论了一个小时,把初稿的框架基本定下来了。沈砚清负责的部分写了两千多字,顾行舟写了三千多字。加在一起五千多字,离终稿还差得远,但作为一个下午的成果,已经超出了沈砚清的预期。他本来以为第一次讨论能定个方向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写出了初稿的骨架。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注意到顾行舟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什么都记的笔记,而是有选择的、经过思考的笔记。重点内容用蓝色笔标注,数据用黑色笔,自己的思考用红色笔。页边有空白留白,偶尔画一个小箭头,把前后内容串联起来。和之前借给他的那本笔记一样的风格——认真,但不刻板;严谨,但不枯燥。
      沈砚清想起自己那个空白的课本,突然觉得有点惭愧。只有一点点。
      两人走出讨论室。图书馆快闭馆了,阅览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考研的学长学姐还在埋头苦读。他们经过书架区的时候,沈砚清停下来,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市场分析实务》。他翻了翻,觉得有用,决定借回去看。
      顾行舟也停下来,从同一排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医疗经济学》。两人对视了一眼,沈砚清笑了,顾行舟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走出图书馆,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初秋的凉意。十月底的夜晚,天空很高,星星很亮,月亮只有一弯,挂在梧桐树的枝头,像一枚被咬了一口的银币。
      “今天效率挺高的。”沈砚清说。
      “嗯。”
      “下次什么时候?”
      顾行舟想了想。“周二下午。你没课。”
      沈砚清愣了一下。顾行舟知道他的课表。不是大概知道,而是准确地知道他周二下午没课。这个人又观察了,又记住了,又装作不经意。
      “好。周二下午。”
      两人在分岔路口分开。顾行舟往左走,沈砚清往右走。沈砚清走出去几步,回过头,顾行舟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白衬衫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刺眼。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定,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觉得今天的他和平时不一样。今天的他在讨论室里摘下了眼镜,揉鼻梁的样子很温柔。今天的他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有用。今天的他离沈砚清很近,近到沈砚清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
      沈砚清转回头,继续走。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路。
      回到宿舍,沈砚清把借来的书放在桌上,坐下来。周逸从电脑前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你要参加那个竞赛?”
      “嗯。”
      “跟顾行舟一组?”
      “嗯。”
      “你们今天讨论了?”
      “嗯。一下午。”
      周逸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一下午?你们俩单独在讨论室待了一下午?”
      沈砚清看着他。“有问题吗?”
      周逸笑了笑,摇了摇头。“没问题。就是觉得你们进展挺快的。”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打开电脑,把今天写的两千多字重新看了一遍。数据和逻辑都对了,但语言太干巴巴了,像一份没有感情的商业报告。他想了想,加了一段话,描述旧改区域的历史和人文背景。加完之后,他觉得整个报告有了温度,像一个骨架终于长出了血肉。
      他把修改后的文档保存,发给了顾行舟。
      **柠檬不酸**:今天写的部分,我改了一下。你看看。
      过了大概十分钟。
      **舟不渡人**:看到了。加的那段很好。
      **柠檬不酸**:哪段?
      **舟不渡人**:人文背景那段。
      **柠檬不酸**:你觉得有用?
      **舟不渡人**:有用。商业策划不只是数据和逻辑,也需要让人感受到温度。
      沈砚清盯着“温度”两个字,嘴角弯了起来。顾行舟说他的文字有温度。这个人连夸人都夸得这么克制,不用“好”,不用“棒”,用“有温度”。“温度”这个词比“好”重多了。好是判断,温度是感受。判断可以作假,感受不会。
      **柠檬不酸**:那你喜欢有温度的,还是喜欢有逻辑的?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都喜欢。
      沈砚清看着“都喜欢”三个字,觉得顾行舟说的不是文字。他说的是人。有温度的,有逻辑的,都喜欢。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顾行舟摘下眼镜的样子。那个画面太珍贵了,珍贵到他舍不得忘记。他决定把它存进“他的”文件夹里,和净慈寺的画架、红绳的特写、手机的截图、保温杯的照片、图书馆的背影放在一起。
      那个文件夹越来越大了。沈砚清想,总有一天,它会满到装不下。到那时候,他就不再需要文件夹了。因为那个人会在他身边,不需要存,不需要记,每一天都是新的画面,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清晰。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砚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他想起了顾行舟今天说的“周二下午”。周二下午,他们又会见面,又会坐在讨论室里,又会肩并肩地讨论那些数据和逻辑。又会有一个瞬间,顾行舟摘下眼镜,露出那双没有镜片阻隔的桃花眼。
      沈砚清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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