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糖醋排骨与二两米饭 周四那杯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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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那杯咖啡之后，沈砚清以为顾行舟会说点什么。比如“下次不用这么麻烦”，或者“我请你喝点什么”。但顾行舟什么都没说，像往常一样上课、下课、点头、离开。那杯咖啡喝完了，纸杯扔进了垃圾桶，一切回归平静。
沈砚清有点失落。不是因为他期待回报，而是因为他不知道顾行舟到底怎么想的。咖啡喝了，说“很好喝”，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溅起一朵水花，然后湖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五没有《经济学原理》大课，沈砚清一整天都没见到顾行舟。他在食堂里多转了两圈，去了二楼3号窗口，点了糖醋排骨，坐在往常的位置上，但那个人没有出现。他翻了翻顾行舟的课表——周五下午有体育课，在体育馆。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偶遇”，但觉得太刻意了，放弃了。
下午，沈砚清在宿舍里打游戏。排位赛，他选了射手，打了十五分钟，战绩是0/5/0。队友在公屏上骂他“射手会不会玩”，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继续送人头。周逸路过，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沉默了两秒，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嗯。”
“在想什么？”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退出游戏，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他在想顾行舟。他在想明天下午两点的约会。他在想顾行舟会选什么地方，会穿什么衣服，会说什么话。他的脑子里全是这些，像一个塞得太满的抽屉，关不上，也拉不开。
手机震了一下。
**舟不渡人**：明天下午两点，北门。别迟到。
沈砚清盯着“别迟到”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顾行舟还记得他第一次大课迟到的事。那已经是好几周前了，但他记得。沈砚清回复了一个字：“好。”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不会迟到的。”
**舟不渡人**：嗯。
一个字。沈砚清已经习惯了。顾行舟的“嗯”有很多种意思——有时候是“我知道了”，有时候是“好的”，有时候是“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有时候是“我在听”。他分不清今天是哪一种，但他不介意。他只知道顾行舟主动发消息了，主动确认了时间，主动说了“别迟到”。这就够了。
周六，沈砚清醒得很早。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然醒的。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二分。距离约会还有将近七个小时。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各种画面——他应该穿什么？要不要喷香水？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他躺在床上，把衣柜里的衣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黑色卫衣？太随便了。白衬衫？太像顾行舟了，穿一样的会不会被误会是情侣装？虽然他不介意被误会，但第一次单独出去就穿同款，太刻意了。最后他选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配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不张扬，但好看。
他在镜子前站了三分钟，左看右看，最后把头发也抓了抓，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翘——虽然还是翘着两撮。
“你出去？”周逸从被子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嗯。”
“约会？”
沈砚清顿了一下：“……算是吧。”
周逸笑了，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缩回被子里继续睡。
沈砚清一点四十就到了北门。早了二十分钟。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他的手机屏幕是锁屏状态，他只是在反复点亮、熄灭、点亮、熄灭，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在等人。
北门是江城大学的侧门，不像正门那么气派，但胜在安静。门口是一条林荫道，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秋天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学生进出，骑着共享单车或者拎着购物袋。
沈砚清看着手表。一点五十分。一点五十五分。一点五十八分。
两点整。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北门对面的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沈砚清熟悉的脸——白衬衫，金丝眼镜，桃花眼。不是白衬衫，今天是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领口很干净。金丝眼镜换成了黑色细框的，看起来年轻了一些，少了一点距离感。
顾行舟从驾驶座探出头：“上车。”
沈砚清愣了一下。他没想过顾行舟会开车来。大一新生能开车进校的很少，要么是本地人，要么是家里有关系。顾行舟显然是后者。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沉香——不是信息素，是车载香薰的味道，和顾行舟身上的信息素很像，但更淡、更持久。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很适合他。
“你开车来的？”沈砚清问，系上安全带。
“嗯。我哥的车，他借我的。”顾行舟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林荫道。
沈砚清注意到了那个词——“我哥”。顾行舟有一个哥哥。他以前不知道。他只知道顾行舟是仁爱医疗的继承人，但“继承人”这个词通常意味着独子或者长子。顾行舟不是长子，他有一个哥哥。那他的哥哥才是继承人？还是兄弟俩都是？
“你还有哥哥？”沈砚清问，语气尽量随意。
“嗯。大我六岁，已经工作了。”顾行舟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主路，“他叫顾行之，以前也是江城大学的。”
“前任校草？”沈砚清脱口而出。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你知道？”
“论坛上有人提过。”沈砚清说。他确实在论坛上看到过“前任校草顾行之”的帖子，但那时候他还没见过顾行舟，只是扫了一眼标题就划过去了。现在想起来，那张帖子里贴的照片和顾行舟有几分相似，但气质不同——顾行之更成熟，顾行舟更清冷。
“嗯。”顾行舟说，“他以前是校草。后来毕业了，就换我了。”
沈砚清忍不住笑了。这是顾行舟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种带点自嘲的话。不是“嗯”“好”“知道了”，而是一个完整的句子，还有一点点幽默。
“你们家基因真好。”沈砚清说。
顾行舟没有接话，但沈砚清看到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来。沈砚清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是一家很安静的中餐厅，装修偏中式，门口挂着红灯笼，招牌上写着“忆江南”三个字。不是那种网红店，不是连锁店，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私房菜馆。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沈砚清问。
“我奶奶以前带我来过。”顾行舟解开安全带，“她说是江城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糖醋排骨。他在食堂里观察过顾行舟喜欢吃什么，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顾行舟他观察到了什么。顾行舟是怎么知道他也喜欢吃糖醋排骨的？是巧合，还是——他也观察了？
沈砚清没有问。他跟着顾行舟走进餐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顾行舟接过来，没有翻，直接说：“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湖莼菜汤。两份米饭。”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点菜的样子，觉得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有一种很自然的掌控感。不是霸道，是笃定——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不犹豫，不纠结，不拖泥带水。
“你不问我吃什么？”沈砚清说。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吃糖醋排骨？”
“喜欢。”
“那就不用问。”
沈砚清被噎了一下，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装在白色的瓷盘里，酱汁浓稠，撒了白芝麻，看起来很有食欲。沈砚清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没有姜味。他注意到顾行舟吃之前先把排骨上的姜片挑到了盘子边上，和他在食堂里的习惯一模一样。
“你不吃姜？”沈砚清问。
“不吃。”
“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低头继续吃饭。沈砚清不知道这个“我也是”是真是假——他其实不讨厌姜，只是不喜欢吃到大块的姜。但他说了“我也是”，因为那一刻他想和顾行舟有更多的共同点。
顾行舟吃饭很安静。不发出声音，不吧唧嘴，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他夹菜的时候手腕会微微抬起，红绳从袖口滑出来一点，小金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沈砚清盯着那根红绳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也在吃糖醋排骨，手腕上的红绳同样露在外面。两个人戴着同款的红绳，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着同一道菜。沈砚清觉得这个画面如果被论坛上那些人看到，大概又要炸了。
“你周末一般都做什么？”沈砚清问，想找个话题。
顾行舟想了想：“看书。偶尔画画。”
“画画？”沈砚清想起了净慈寺银杏树下的那个画架。他差点问出来——“你是不是经常去净慈寺画画”，但他忍住了。他不想让顾行舟知道他在净慈寺见过他。至少不是现在。
“嗯。素描，偶尔画点水彩。”顾行舟夹了一块青菜，“你呢？”
“我？打游戏，睡觉，被我奶奶拉去上香。”
顾行舟的筷子顿了一下：“上香？”
“嗯。净慈寺。我奶奶每年都要去好几次。”沈砚清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顾行舟的反应。
顾行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夹起那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净慈寺的红绳很灵。”他说。
沈砚清的心跳猛地加速。顾行舟主动提了红绳。这是第一次，在现实里，不是论坛上，不是隔着屏幕，而是面对面地、亲口说出了“红绳”这个词。
“你求过？”沈砚清问，明知故问。
顾行舟放下筷子，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红绳完整地露了出来——双联结，小金珠，珠子上刻着的“缘”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戴着呢。”他说。
沈砚清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两根一模一样的绳子，在同一张桌子上，被阳光和灯光同时照着。
“我也有一根。”沈砚清说，也把袖子拉了上去。
两根红绳随手腕并排放在桌上，像两条平行线在某一刻终于交汇。沈砚清看着它们，觉得这一刻值得被记住。他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时间，实际上打开相机，迅速地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墙壁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
“你拍它干嘛？”顾行舟问。
“好看。”沈砚清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解释。
顾行舟没有追问。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沈砚清注意到，他放下筷子的手在桌下停了一秒——像是在摸什么东西。也许是在摸红绳。沈砚清不确定。
吃完饭，顾行舟去结账。沈砚清跟过去，说“我来吧”，顾行舟说“我请你的”。沈砚清想起上次他请顾行舟喝咖啡，顾行舟说“下次我请你”。原来“下次”就是今天。
“那下次我请。”沈砚清说。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好。”
走出餐厅的时候，阳光很好。九月底的江城，秋高气爽，天蓝得不像话。沈砚清站在餐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里有一股糖醋排骨和桂花的混合味道。
“你开车送我回去？”沈砚清问。
“嗯。”顾行舟按下车钥匙，黑色SUV的车灯闪了两下。
车子驶回江城大学的路上，沈砚清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梧桐树的叶子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进车里，在他的脸上画出一明一暗的光影。
“你哥的车？”沈砚清问。
“嗯。他说我要是能约到人，就借我。”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顾行舟的侧脸。顾行舟在开车，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总觉得那句话里藏着什么信息——“要是能约到人”。顾行舟约到他了。所以顾行之把车借给他了。这中间的逻辑链是：顾行舟想约沈砚清出去，所以跟哥哥借了车。哥哥问他约谁，他说了，哥哥就把车借给他了。
沈砚清不知道自己的推理对不对，但他希望是对的。
车子停在校门口。沈砚清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行舟。
“今天谢谢你。菜很好吃。”
顾行舟点了点头：“嗯。”
沈砚清下了车，关上车门。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顾行舟的车还没有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沈砚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砚清挥了挥手，顾行舟也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但沈砚清看到了。
他转回头，走进校门，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宿舍，沈砚清把手机里那张红绳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又看。他把照片放大，看那颗小金珠上的“缘”字，又看另一颗。
一模一样的“缘”。
他把照片存进了“他的”文件夹。六张了。
然后他打开和江望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今天和他吃饭了。
**考古队队长**：！！！怎么样？！
**柠檬不酸**：他请我吃了糖醋排骨。他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考古队队长**：他怎么知道的？！
**柠檬不酸**：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也观察过我。
**考古队队长**：……你们俩到底是谁在追谁？
沈砚清盯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是啊，到底是谁在追谁？他以为是他。他主动靠近，主动借笔记，主动送咖啡，主动约周末。但顾行舟也在做些什么——他记住了沈砚清喜欢吃什么，他选了沈砚清会喜欢的餐厅，他在论坛上回复那些暧昧不清的字句。这些算不算“追”？
沈砚清不知道。但他觉得，也许不需要分清楚谁在追谁。只要他们在靠近，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糖醋排骨与二两米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