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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那一摔的预谋 周三下午, ...

  •   周三下午,沈砚清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他策划了一场意外。
      事情要从上周说起。
      自从借了顾行舟的笔记,沈砚清每天都把那个深蓝色笔记本带在身边。不是因为里面的经济学原理有多重要,而是因为笔记本的纸页间残留着很淡很淡的沉香,翻开来的时候会若有若无地飘进鼻腔,像某种无声的陪伴。他把笔记本翻了三遍,每一页都看了,重点不是内容,而是那些藏在页边的小字和符号——一个小小的方块、一条波浪线、一个问号。他在想象顾行舟写这些东西时的样子,坐姿很直,手腕很稳,眉头微微蹙着。
      但他想更进一步。
      江望的作战计划第三步:让他习惯你的存在。沈砚清已经做到了在食堂“偶遇”、在课上坐在旁边、借笔记还笔记。但这些都太被动了,像两颗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偶尔靠近,从不交汇。他想要一个交汇点,一个让两个人的轨迹真正重叠的理由。
      他需要一个意外。
      一个看起来像是意外、实际上不是意外的意外。
      周三下午,公共选修课。沈砚清选了《中国古典文学赏析》,顾行舟选了《博弈论》。两门课在不同的教学楼,正常情况下不会碰面。但沈砚清提前查了《博弈论》的教室位置——经管楼302,下课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他选修课的下课时间是四点十分,有十分钟的窗口期。
      他故意提前五分钟从选修课教室溜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学里提前下课。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讲唐诗的老师,心里默默说了句抱歉。然后他穿过校园,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在四点二十之前赶到经管楼下。
      他要制造一次偶遇。不是食堂那种远远地看一眼,而是真正的、面对面的、不得不说话的偶遇。
      四点十九分,沈砚清站在经管楼一楼的楼梯口。
      他靠着墙壁,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看什么重要的消息。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盯着楼梯的方向,耳朵捕捉着楼上传来的每一个声音。
      下课铃响了。
      楼上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脚步声。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沿着楼梯往下走。沈砚清的视线在人流中搜索,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他看到了顾行舟。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拿着手机——银灰色的机身,最新款。他正低着头看屏幕,脚步不紧不慢,跟着人流往下走。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
      他动了。
      他假装也要上楼,逆着人流往楼梯上走。楼梯不宽,两个人并排都嫌挤,现在下楼的人多,上楼的人少,他侧着身子往上挤,嘴里说着“借过”“不好意思”。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沈砚清算好了角度。他要在和顾行舟擦肩而过的时候,假装被人流挤了一下,手臂碰到顾行舟的手,然后——手机掉在地上。
      完美的意外。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个急着下楼的学生没注意到他。沈砚清的身体猛地前倾,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扶手,手肘却正好撞上了顾行舟的手腕。
      不是他计划的那种轻轻的、可控的触碰。是结结实实的一下。
      顾行舟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
      沈砚清听到了手机落地的声音——不是“啪”的一声,而是“咔嚓”一声,像什么东西碎掉了。那声音在嘈杂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秒。好几个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
      他低头看到顾行舟的手机躺在地上,屏幕朝下,钢化膜碎了一个角,裂纹从边角向中心蔓延,像一张白色的蜘蛛网。手机壳弹开了,滚到了楼梯的角落里。
      顾行舟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低头看着地上那部碎了屏的手机。
      他的表情没有变。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只是低头看着,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沈砚清蹲下去捡手机。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没想到会真的弄坏。他本来只打算轻轻碰一下,制造一个“差点掉了”的假象,然后顺势借手机用用之类的。但刚才那一下是真的撞上了,是真的摔了,是真的碎了。
      他捡起手机,翻过来。屏幕的裂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道伤疤。
      “对不起。”沈砚清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带着一种真实的愧疚,“我不是故意的。”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嗯。”他说。
      就一个字。没有责怪,没有“没关系”,没有任何能让沈砚清好受一点的回应。就是“嗯”,像他回复论坛帖子一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沈砚清攥着那部碎屏的手机,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我赔你。”他说。
      顾行舟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裂纹,然后锁屏,放进口袋里。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不用。”他说。
      然后他侧身从沈砚清旁边走过,继续下楼。白衬衫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沈砚清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那部手机的温度。
      他闯祸了。
      不是计划中的那种“假装的意外”,而是真的、实实在在的祸。
      沈砚清没有回宿舍。他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裂缝发呆。
      手机震了好几下。江望问他晚上吃什么,周逸问他回不回来吃饭,宋词发了一张论坛的截图——有人在讨论“经管楼下好像有人手机摔了”。他一条都没回。
      他在想一件事:顾行舟说“不用”,是真的不用,还是客气?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不会这么纠结。但那个人是顾行舟。顾行舟说“不用”,也许是真的不需要,也许是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沈砚清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的是——让顾行舟接受他的赔偿。接受他的手机。接受他的存在。
      他在台阶上坐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校门口走去。
      最近的手机体验店在学校东门外,步行十五分钟。沈砚清走进去的时候,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地问“需要什么”。他说:“最新款,两台。”
      店员愣了一下:“两台?”
      “嗯。一台银色,一台黑色。”
      他刷卡的时候没有犹豫。一万多一台,两台加起来快三万。沈建国给他的生活费不少,但他从来不是乱花钱的人。这是他上大学以来最大的一笔开销,花得毫不犹豫。
      走出体验店的时候,他手里提着两个白色的袋子。夕阳把袋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平行的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台手机的包装盒,心想:顾行舟会收吗?
      如果他不收,他就把另一台自己用。反正银色那台是他给自己买的——黑色给顾行舟,银色自己用。同款。不,情侣款。他在心里纠正了自己用词的准确性。
      周四上午,《经济学原理》大课。
      沈砚清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他没有坐后排,而是径直走到了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顾行舟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旁边。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袋子,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然后他摊开课本,假装在预习。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教室门口和旁边的白色袋子之间来回切换。
      顾行舟踩着上课铃走了进来。
      白衬衫,金丝眼镜,左手拿着课本。他的右手——沈砚清注意到——没有拿手机。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大概是那部碎屏的手机还放在里面。
      顾行舟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到沈砚清坐在旁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白色袋子。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昨天的事,对不起。”
      顾行舟坐下来,把课本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沈砚清把白色袋子拿起来,放到顾行舟的课本旁边。“赔你的。”他说。
      顾行舟看了一眼袋子上的logo,又看了一眼沈砚清。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你说了不用。但我弄坏的,我赔。”沈砚清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膝盖,“你要是不收,我就天天带着它来上课,放到你桌上,直到你收为止。”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那双桃花眼隔着镜片,表情依然很淡,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和上次在食堂借笔记时一样的反应。
      “你买的什么?”顾行舟问。
      “和你原来那款一样。最新款。”
      “颜色呢?”
      “黑色。”沈砚清说。他没有说自己也买了一台银色的。
      顾行舟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把袋子拿了过去。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似的。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手机,然后合上盖子,把袋子放到了自己的书包旁边。
      “谢谢。”他说。
      沈砚清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他转过头,假装看黑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事情没有结束。
      周四下午,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惊!校草换新手机了!和院草是同款!》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顾行舟在教室里用新手机的照片——黑色机身,和原来那款一样的型号,但细心的网友发现手机壳换了,从原来的深蓝色换成了透明壳,能清楚地看到手机背板的颜色。另一张是沈砚清上周在食堂用手机的照片,放大后能看出是同款同色。
      帖子下面,评论区的推理能力堪比侦探小说家。
      “你们仔细看,校草原来那款手机呢?怎么突然换新的了?”
      “昨天有人在经管楼下看到院草把校草的手机撞掉了,屏幕碎了。我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到的!”
      “所以是院草弄坏了校草的手机,然后赔了一台新的?”
      “赔的是同款?这不就是变相送手机吗?”
      “等等,如果是赔的,那说明院草很负责任啊。但你们不觉得赔同款有点太刻意了吗?正常赔的话,赔同型号就行了,为什么要赔自己同款不同色的?”
      “因为校草原来那款就是这个颜色啊。”
      “那院草怎么知道校草原来用的是什么颜色?他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沈砚清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吃外卖。他差点被一口米饭噎住。
      他当然知道顾行舟原来用的是什么颜色。他不仅知道颜色,还知道手机型号、内存大小、甚至手机壳的品牌——因为他在顾行舟用那部手机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不是刻意去记的,是眼睛自动捕捉的,像磁铁吸铁屑一样,控制不住。
      但他不能说。
      他在论坛上注册了一个小号,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也许只是巧合?”发出去之后又觉得欲盖弥彰,删掉了。
      算了,让他们猜吧。
      晚上八点,论坛又出了新帖子。
      标题:《所以校草和院草到底什么关系?——时间线整理帖》
      发帖人把从开学到现在所有关于沈砚清和顾行舟的互动整理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列:
      颜值帖——“舟不渡人”点赞。
      开学典礼发言——“往经管院草方向看了”,回应“嗯”。
      大课同框——回应“旁边同学确实迟到了”。
      食堂偶遇——两人同时出现在3号窗口,点了一样的菜。
      红绳同款——顾行舟发帖“净慈寺”。
      手机事件——沈砚清弄坏顾行舟手机,赔了同款。
      帖子最后,发帖人问了一个所有围观者都想问的问题:“他们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评论区众说纷纭。
      “我觉得在一起了。你看那个‘嗯’,那个‘旁边同学’,那个‘净慈寺’——哪一样是普通同学会做的?”
      “不一定吧,也许就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男生之间送个手机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你让你同学送你一台一万多的手机试试?”
      “人家家里有钱,一万多不算什么。”
      “有钱是有钱,但有钱不代表会随便送人东西。而且送的是同款——你们不觉得同款比送别的更暧昧吗?”
      “反正我站他们在一起了。”
      沈砚清一页一页地翻着评论,心跳快得像在跑八百米。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你看论坛了吗?那个时间线整理帖。
      **柠檬不酸**:看了。
      **考古队队长**:所以你是故意把他手机弄坏的?
      沈砚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三秒钟。
      **柠檬不酸**:不是故意。是意外。
      他没有撒谎。撞上去的那一下确实是意外——他本来只想轻轻碰一下的。但“轻轻碰一下”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预谋。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个预谋包装成了“意外”,好让自己不那么心虚。
      **考古队队长**:不管是不是意外,反正你现在成功送了他手机。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柠檬不酸**:不知道。
      **考古队队长**:约他出来吃饭啊。你都送手机了,他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吧?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约他出来吃饭。
      他想了想,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他们加过微信,但从来没有聊过。对话框里只有两条系统消息:“你已添加了舟不渡人,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条:“手机用得还习惯吗?”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检查售后服务,太生硬了。
      过了两分钟,顾行舟回复了。
      **舟不渡人**:嗯。
      一个字。
      沈砚清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五秒钟,又发了一条:“那就好。”
      **舟不渡人**:谢谢。
      这次是两个字。沈砚清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他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净慈寺”的相册里。那张相册里现在有三张照片——画架一角、红绳特写、聊天截图。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沈砚清摸着手腕上的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被他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净慈寺的老和尚说,红绳系的是有缘人。
      他以前不信缘分。现在他信了。
      因为如果不是缘分,为什么三月十七那天他会去净慈寺?为什么他会停下来看那个人画画?为什么他会捡起那根红绳?为什么那个人刚好和他同班?为什么他的手机刚好在今天摔了?
      不,不是刚好。是他让它发生的。
      但沈砚清不觉得这是欺骗。
      这是一场预谋,一场温柔的、小心翼翼的、不想伤害任何人的预谋。他想要靠近那个人,所以他用了一个笨拙的方式——一个看起来像是意外、实际上也是意外(大部分是意外)的方式。
      他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想的是——顾行舟用那部新手机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他?
      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手指触到冰凉的屏幕,突然想起那个在楼梯间蹲下去捡手机的人?
      沈砚清希望他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那一摔的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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