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里长出了月亮》月亮在啃西瓜

13、第十三章（斯内普视角的格丽塔课堂） 走廊里的动

　　西弗勒斯·斯内普对“课间休息”这种制度向来嗤之以鼻。

　　这些时间足够一个脑子正常的成年巫师喝完一杯茶、改完三篇论文──前提是那些精力过剩的小巨怪们没有扯着嗓子喧哗。

　　而此刻，他正坐在自己昏暗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论文，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他盯着羊皮纸上那段关于解毒剂的论述，脸上肌肉纹丝不动。

　　荒唐。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篇东西出自斯莱特林的学生。斯莱特林，他的学院。

　　梅林在上，他怎么从来不知道斯莱特林还有这种木头──黑湖的水哪怕只渗一滴进地窖，都不至于让一个人的脑子干涸到这种地步。

　　论文逻辑颠三倒四，引用的草药名拼错了两个，结论更是离谱得像是用鞋底蘸墨水写的。他翻了翻封面的姓名。

　　塞勒涅·伊利亚特。

　　很好。

　　他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又大又重的“T”，墨迹几乎穿透了羊皮纸。

　　他把论文摔到已经批完的那一叠上，正要拿起下一份，门口的方向又传来一阵喧哗。

　　笑声，讨论声，紧接着是一阵齐刷刷的、压低了却依然清晰可闻的赞叹：“……梅林的胡子啊。”

　　他认出这些声音，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合班──梅林最拙劣的玩笑，把最爱炸坩埚的和最会嘲笑别人炸坩埚的塞进同一个时间表。

　　今天他们居然步调一致地发出一声惊叹，走廊里的动静像是一群护树罗锅同时发现了同一棵特别完美的树。

　　那些声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嗡嗡嗡，嘻嘻嘻，哈哈哈。又一阵压低的尖叫，然后是笑声，更多的笑声。

　　五分钟，他已经忍了整整五分钟。

　　斯内普把羽毛笔捏得更紧了些，指关节都在发白。

　　课间休息，这个词的含义应当是安静。或者说，至少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让隔壁办公室的人觉得自己的耳膜正在被一群隐形的小锤子轮番敲打。

　　他的办公桌上还有一堆没改完的论文，每一篇都可能和刚才那篇一样糟糕，而批改垃圾论文所需要的那点微薄的耐心，正在被这一阵又一阵的喧哗蚕食殆尽。

　　斯内普起身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看向不远处魔药材料学教室那扇半敞的门，喧哗声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他走过去，黑袍在身后翻卷出阴沉的弧度。

　　斯内普止步在门框的阴影里，教室里格丽塔正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央。

　　她站在工作台旁边，台上散落着几簇干瘪的雏菊根，根须还沾着泥土，旁边是一小把耗子尾巴，灰扑扑地蜷在一起。

　　她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了左手腕上的金色手镯，手指上沾着些许雏菊根的碎屑和泛着油光的蚂蟥汁。

　　“──耗子尾巴更需要注意，”她说着，把那条细长的尾巴抻直，在指间搓了一下，“这东西有倒刺──很小，肉眼几乎看不见，你们加进坩埚之前有没有摸过？”

　　学生们面面相觑，一个格兰芬多的男孩拼命摇了摇头。

　　“摸一下。”格丽塔把耗子尾巴递给他，“顺着一个方向摸，再反过来摸。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男孩犹豫着接过去，用手指捋了一下，然后反过来再捋。他的眼睛瞪大了。

　　“反过来……有些扎手！”

　　“对。所以如果你把它逆着倒刺的方向下锅，倒刺就会在药液里张开，刺进其他材料里──”她做了个手势，手指猛地一张，“所有成分黏成一团，坩埚底就会糊一片。但如果顺着倒刺的方向放，它会自己滑进去，和其他材料缠在一起。”

　　“缩身药水里加耗子尾巴本来就是为了把药效缠裹在人身上，你们不顺着它的纹理来，它当然不肯好好干活。”

　　周围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哦──”。

　　斯内普靠在门框上，双臂缓缓地交叉在胸前。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雀跃的后脑勺，落在格丽塔指尖那截灰扑扑的耗子尾巴上。

　　耗子尾巴的倒刺方向，魔药课上他讲过，准确地说──是在黑板上写过一行批注，告诉学生“加耗子尾巴时注意方向”。

　　没有一个学生追问过为什么，他们只是照着做，然后在考试的时候原样默写上去。

　　而此刻这群学生所表现出的，显然是某种远超课堂要求的亢奋。

　　休息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按理说这些小东西早就该松松垮垮地休息聊天，但他们仿佛忘了现在是休息时间一样。

　　格丽塔把实验台上的材料整理好，从口袋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黏液：“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你们可以抓紧去透透气──”

　　“教授，再演示一次蚂蟥汁怎么挤──”

　　“对啊对啊，我上次挤蚂蟥汁溅了一脸，到底怎么才能不──”

　　她被一片问题堵了回去，四面八方，像洒了满地的弹珠，每一颗都在地板上弹跳着发出清脆而恼人的声响，她甚至不知道该先捡哪一颗。

　　斯内普的脑海里无端浮现出自己课间的场景──他的学生在休息时间也会聚在一起，但他们围的是坩埚，讨论的是“这个材料如果少加一点锅底是不是就不会烧穿”──那可不叫热情，那是为了活命。

　　一个斯莱特林的女孩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阴影，下意识端正了站姿，同时悄悄伸手戳了戳身边的同学，那个同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刷地白了。

　　“斯……斯内普教授──”

　　空气凝滞了一秒。

　　学生们像是得到什么信号一般齐齐转头，脸上还挂着那种来不及收起的兴奋，显得格外滑稽。

　　整个教室的声音在一瞬间塌陷下去，变成一片令人满意的死寂。

　　格丽塔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嘴角弯弯的冲他点了点头，那表情几乎是愉快的，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是这场骚乱的中心。

　　“斯内普教授，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斯内普扯了扯嘴角，“地窖里是不是闯进了一窝护树罗锅。”

　　学生们有人如石雕，有人在憋笑，他没有理会。

　　格丽塔轻轻笑出声来：“学生们只是好奇，斯内普教授，好奇是好事。”

　　好奇是好事，这话从一个教授嘴里说出来，亏她说得出口。好奇炸了坩埚，好奇把蚂蟥汁溅到天花板上，好奇让格兰芬多扣掉的分比其他三个学院的还要多。

　　然而格丽塔说完这话后，有几个学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她给了他们某种认可──某种在某些人的课堂上从来得不到的认可。

　　他板着脸望着他们，直到那些挺直的腰背重新缩下去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教室达到了他所期望的安静，目的已经达成。他没再说什么，最后看了格丽塔一眼，甩着袍子转身离去。

　　身后，格丽塔的声音响起：“好了，马上要正式上课了，都回座位上休息一下，下节课有一整节课的时间让你们动手实践。”

　　学生们又开始咕咕嘎嘎，但这次声音明显压得低了些。

　　斯内普走回办公室，坐回桌前，伸手拿起下一份论文。门外那些声音随着上课时间的到来渐渐消失，地窖重新恢复了它应有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