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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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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归来的妖狐与她难以启齿的狼狈
夜色尚未彻底褪尽,林间仍带着一种灰蓝交错的冷。
藏马走在回程的路上,步伐比离开时更从容了些。他身后的部下抬着刚刚从目标处夺来的几件宝物,气息里都还残留着未散去的血腥与战意。对他们而言,这不过又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掠夺与胜利,甚至算得上轻松。
黄泉跟在一旁,扫了一眼藏马手中单独拿着的东西,眉梢极淡地挑了一下。
那是一枚海蓝色的宝石。
通透,纯净,光泽细腻得几乎不像魔界会产出的东西。最奇怪的是,那颜色像极了某双眼睛——不是温吞的蓝,而是清亮、冷静、带着一点不肯低头的倔意,映着光时会有细细碎碎的亮。
黄泉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首领,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单独留这种漂亮玩意了?”
藏马垂眼看了一下掌心里的宝石,神色没什么变化。
“顺手。”
“顺手?”黄泉明显不信,“那你这顺手,还真是挑得很准。”
藏马没接他这句,只是淡淡道:“战利品你们拿去分。”
后面的部下闻言,立刻低声应下。
黄泉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枚没有被分出去的海蓝色宝石,眼底那点兴味更深了些,却到底没再继续点破。毕竟就算是他,也很少见藏马对什么死物露出这样的区别对待。
而藏马自己也很清楚,这东西为什么会被他单独留下。
那颜色确实太像樱的眼睛。
那个人类少女一抬眼时,海蓝色总是很清亮。生气的时候会透出一点锋利,平静时又显得知性克制,偶尔被逼急了,眼尾还会带出一点红,偏偏本人还总想装作若无其事。
想到这里,藏马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已经离开几日了。
按理说,那个人类大小姐大概会安安分分待在石室里,或者继续折腾她那个“做点像样的吃食才能算活着”的厨房,又或者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小声叹气,想她那个遥远得近乎不存在的家。
她现在,会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藏马自己都静了两秒。
他一向不是会在行动途中分神去想谁的人。可偏偏,那张金发蓝眼、看似冷静知性、实际情绪一点都不好藏的脸,就这样在他脑海里掠了过去,带着极其鲜明的存在感。
黄泉像是察觉到他那一点很短的停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识趣地没有说话。
回程的速度很快。
越接近自己的地盘,四周熟悉的警戒气息就越清晰。可就在真正靠近石室的那一刻,藏马的眸色却微微沉了下去。
不对。
风里有血腥味。
不算浓,可对妖狐而言已经足够明显。那气味不是来自战场残留,也不是来自猎物,而是很近,就在他的住处附近。
藏马脚步骤然加快。
黄泉和后面的几名部下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神色一凛,跟着收敛气息靠近。可还没等他们真正靠到石室边缘,藏马已经先一步掠了进去。
石室里火光还没完全灭,空气中带着一点残余的暖意和药草般的辛辣味,却也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休息的地方,金发少女正蜷着身子躺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外衣,眉心轻轻蹙着,脸色白得有些过分。
她看起来很脆弱。
不是前几日那种被吓得发白的脆弱,而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在隐隐折磨她,逼得她连骨头都绷得发紧。长长的金发散在榻边,额角还带着薄薄一层汗,连唇色都淡了些。
藏马眼底那点原本因为血腥味而升起的冷意,一下子凝成了更深的沉。
“樱。”
他几步走过去,声音低了些。
星野樱似乎被这一声从半睡半醒里拉了出来。她睫毛颤了颤,缓慢睁开眼,视线还有点发虚。大概是痛得难受,又或者是先前一直在忍着,她看清来人时,竟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藏马?”
声音也轻轻的,带着明显的倦意和发哑。
藏马俯身看着她,目光很快扫过她全身上下,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可空气里的血腥味却真实存在。他眉心微拢,语气也沉了下来:“你哪里受伤了?”
星野樱原本还因为迷糊有点迟钝,听见这句却像一下子被什么戳到了,脸上竟迅速浮起一点很不自然的红。
“我、我才没有受伤。”她咬了一下唇,声音虽然弱,却仍旧带着一点本能的别扭。
藏马没说话。
他很确定自己闻到的是血气,而且来源极近。可她身上并没有搏斗痕迹,也看不出被什么东西袭击过的样子。那气味反而更像是……从她身体本身散出来的。
他的视线停顿一瞬,敏锐地捕捉到血腥味真正的来源,随即微微一顿。
并不是外伤。
而是来自她身下更私密的位置。
这让他眼底第一次掠过极其罕见的困惑。
“不是受伤?”他低声问,语气里难得带上一点真正的疑问,“那是……你们人类的发情期?”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星野樱本来就因为难受而有点昏沉,听见这句,竟硬生生被气清醒了半分。她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又涨出一点红,连耳根都跟着热了起来。
“什、什么发情期!”她咬着唇,声音发虚,却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这个笨蛋狐狸……!”
说完这句,大概是牵动了小腹那股一阵阵发紧的痛意,她眉头一下子蹙得更深了,整个人都轻轻蜷缩起来,手也下意识压住了腹部。
藏马看着她这个反应,沉默了两秒,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判断错了。
而且错得很离谱。
星野樱现在显然难受得厉害,根本没力气和他认真争辩,只是咬着唇,呼吸都有点乱。她原本就怕冷,这会儿更像被寒气从里到外浸透了一样,哪怕裹着外衣,也还是一副怎么都暖不起来的样子。
藏马没有再问,而是直接伸手把她从榻上抱了起来。
星野樱本来还想说什么,可身体腾空的瞬间,她整个人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又因为腹部那阵抽痛,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她没再挣,只是皱着眉靠在他怀里,呼吸很轻,额角的汗却更多了些。
藏马抱住她的那一刻,眉心便更沉了。
她太冷了。
不是单纯手脚凉,而是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不正常的冰。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像她整个人已经在夜里被风和冷水浸透过,之后又一直没真正缓过来。
想到这里,藏马立刻看向火堆与石台边还没完全收拾好的器具,目光在那一锅已经凉下去的热饮残渣上停了一瞬,便大致猜到了什么。
她大概早就不舒服了,却一直在自己硬撑。
这个认知让他的眼神更沉了点。
“你碰冷水了?”他低声问。
星野樱本来正闭着眼缓痛,听见这句,长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半晌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前两天……去河边洗澡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虚弱后的迟钝,“后来……就觉得冷……”
她说着说着,大概自己也觉得有点委屈,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也不想的……这里又没有热水……”
最后这一句很轻,轻得像抱怨,又像只是她难受的时候无意识冒出来的真心话。
藏马看着怀里这副模样的人类少女,心里那点原本因为回程而稍稍放松下来的情绪,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她平时总是一副想把自己撑得稳稳的样子,哪怕想家想得要命,也能自己逼自己去收拾厨房、做饭、找事情做,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可现在,身体上的不舒服显然把那层硬撑出来的从容撕开了些,让她露出了一点更真实的、脆弱又难受的样子。
而这种样子,偏偏比她平时炸毛反驳他时,更让人没法放着不管。
石室外,黄泉几人已经走到了入口处,却在察觉到里面气氛不对后,很自觉地停住了。
黄泉靠在一侧石壁旁,远远扫了一眼,隐约只看见自家首领把那个金发人类少女抱在怀里,而那女孩脸色苍白、像是真难受得厉害。空气中那点血气虽然还在,却显然不是战斗留下的。
黄泉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随后很识趣地转开视线,顺手把跟着靠近的几个部下一起赶远了些。
里面,藏马已经把星野樱重新抱回了更靠近火光的位置。
她大概真的难受得厉害,靠在他怀里时连平时那种“你别总碰我”的反驳力气都没了,只是微微蜷着,脸颊因为痛感和羞窘都泛着一点不太正常的红。
藏马低头看她,声音难得压低了些。
“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星野樱闭着眼,听见这句,终于还是有点艰难地开口:“不是发情期……”
她停了停,大概是对要和一只千年前的妖狐解释这种事情感到很绝望,最后只能咬着唇,低低挤出一句。
“是……生理期。”
藏马没接话,显然这个词对他来说仍旧陌生。
星野樱靠着他,睫毛轻轻颤着,过了好几秒,才很小声地继续解释:“就是……人类女孩每个月都会有几天这样,不是受伤,也不会死……就是会流血,会痛,会很烦……”
她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几乎像在自暴自弃。
要她在这种状态下,跟藏马解释月经到底是什么,简直比让她现在立刻起来去打一架还丢脸。
可偏偏,她不说,这只狐狸就真会一脸认真地把她当成什么“发情期到了”。
想到这里,星野樱又气又羞,连难受里都夹进了一点想咬人的冲动。
藏马听完,安静了片刻。
他不懂这种属于人类身体的规律,却能从她此刻的样子里分辨出来——这不是要命的伤,却足够折磨人。尤其在她碰过冷水、又一直自己硬撑着的情况下,这种折磨显然更重。
他低头看着她,怀里的人类少女全身都冰凉着,像一块捂不热的雪。连指尖都微微发冷,额角却带着薄汗,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很不舒服的疲倦。
藏马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发凉的脸侧,声音很低。
“痛得很厉害?”
星野樱原本还闭着眼装死,听见这句,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比她任何一句嘴硬的反驳都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