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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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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溜冰场安静得像一场尚未醒来的梦。
偌大的馆内只剩下练习结束后还未完全熄灭的灯，冰面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像铺了一层薄雪。观众席一排排沉默地向上延伸，空旷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远处的电子钟跳动着时间，已经接近深夜。
星野樱一个人站在冰面中央。
她穿着Prism Show训练用的短裙演出服，浅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金色大波浪长发被高高束起了一半，余下的发丝依旧垂落到膝边，在灯光下像流动的月光。她的海蓝色眼睛映着空荡荡的冰场，神情专注而安静，像把整个人都交给了这一片冰。
音乐从角落里低低流淌出来。
她轻轻滑出第一步，冰刀划开冰面的瞬间，发出清脆又细小的声响。那是很轻的声音，却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沿着弧线向前，身体柔软而优雅，旋转时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在冰面上缓缓绽放。
那不是正式比赛，也不是彩排。
只是她一个人的练习。
也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和命运的对抗。
星野樱微微抿着唇，额角沁出一点细汗。她今天已经训练了很久，身体其实早就开始发沉，胸口也隐隐发闷，可她还是不肯停下来。因为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算太多了。
她是fullmoon。
是人间世界里被称为Prism Show女王的存在。
也是不该站在舞台上的人。
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站上了冰面，哪怕每一次跃起都可能让生命被悄悄削去一点，她也始终没有停下。因为只要还能够滑行、还能够歌唱、还能够看见那些因为Prism Show而闪闪发光的人们，她就舍不得放开这一切。
音乐渐渐推进。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像盛起了一层温柔又坚定的光。
下一瞬，她开始唱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场里响起，清澈、温柔，又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力量。像夜风拂过冰湖，也像月光落进水面，轻轻一颤，就荡开一圈圈细碎的光。
“Going on!
天上吹來的微風飛翔的鳥兒比起我擁有自由吧
沒有翅膀的我只好向前追尋 直到發現想抵達前往的地方
一定可以做到
Going on!
想像總是一直以來不太一樣
什麼都能完美一般這事 雖不太可能有
內心的深處有一座湧泉
不論多次跌入進去仍
有透明之物將身心填補
Going on!
那個呢那個呢該怎描述這份心情呢
感到炙熱痛苦 難以為情而流下淚水
天上吹來的微風飛翔的鳥兒比起我擁有自由吧
沒有翅膀的我只好向前追尋 直到發現想抵達前往的地方
一定可以做到
Going on!
其他的人有著我沒有的東西
我雖然知道但總是去比較
也已不想去互答對應
就算跟大家都不一樣只想找到我能做到的事
夢想 愛情其實完全不太明白
何種顏色何種形狀 要從哪邊開創呢
祈禱許願僅是這樣無法實現
就算沒自信也開始 並不是之後而是現在
一定可以做到
這邊有座泉水引領我的源泉
就算有什麼都不會乾枯
打算放棄但仍然這透明之物會填滿身心
Going on!
那個呢那個呢該怎描述這份心情呢
感到炙熱痛苦 難以為情而流下淚水
天上吹來的微風飛翔的鳥兒比起我擁有自由吧
沒有翅膀的我只好向前追尋 直到發現想抵達前往的地方
一定可以做到
Going on!”
歌声结束的那一刻，她刚好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旋身落冰。
冰刀与冰面碰触的一瞬，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坠进了月光里。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荡开，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却还是稳稳站住了。
她垂下眼睫，轻轻喘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
“……还是差一点呢。”
空荡荡的场馆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轻轻回荡。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白皙纤细的皮肤上已经磨出了一道红痕，甚至还有些破皮，长时间的练习让脚踝处火辣辣地疼。她有些无奈地弯了弯眼睛，小声自言自语：“再这样下去，明天又要被经纪人姐姐念了呀。”
说是这么说，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慢滑到冰场边缘，扶着围栏站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映在玻璃墙上的影子。
灯光照得她有些苍白。
那种苍白，不是普通练习后的疲惫，而像是一朵花在盛放得太久之后，边缘已经开始微微透明。
星野樱望着镜中的自己，安静了几秒，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其实知道。
今天的身体，比前几天更差了。
从胸口闷痛，到偶尔的眩晕，再到刚才唱歌时喉咙里泛起的细微血腥气……这些变化，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因为她不是普通的Prism Show选手，她是来自Prism Show世界的使者。按规则来说，她本不该频繁地站在人类舞台上表演。
可她做不到停下来。
因为她真的喜欢这个世界里的Prism Show。
喜欢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喜欢舞台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喜欢那些因为梦想而闪闪发亮的眼神，喜欢看着新的孩子们跌倒又站起来，喜欢她们哭着、笑着、继续向前。
也……
喜欢某个人在看完她的舞台之后，露出带着欣赏意味的温柔眼神。
想到这里，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冷静俊美的脸。
红色长发，绿色眼睛，神情温和又克制，说话总是很有分寸，却会在她表演结束后很认真地说一句——你的舞台很好看。
星野樱缓缓低下头，唇边露出一点无奈又甜涩的笑。
“又在想他了……”
她轻声说着，自己先脸红了一点。
明明还没有真正和他熟悉起来，明明现在连“朋友”都还算不上，顶多只是她单方面记住了一个名字，可她还是会在练习结束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
那是她几天前第一次见到的男人。
南野秀一。
想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心口轻轻地软了一下。
几天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她刚结束训练，独自坐在观众席最高处处理脚伤。那时她太累了，低头贴创可贴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场馆里还有别人。
她抬头，就看见了那个人。
男人站在通道尽头，身形修长，黑色外套衬得肩线利落，红色长发垂落在肩侧，在夜里显得格外惹眼。他有一双少见的绿色眼睛，安静地望过来时，眼神像某种温和却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当时下意识露出营业式的笑，礼貌地告诉他场馆已经闭馆了。
结果他并没有像其他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那样露出惊艳得失神的表情，也没有急着靠近、搭话，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她的脚踝，淡淡提醒：“伤口最好处理一下，不然明天会更严重。”
然后，他走上来，把随身带着的创可贴和一条干净手帕递给了她。
仅此而已。
没有多余的热情，没有刻意的关心，没有借机搭讪。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让她一下子记住了。
因为她来到人类世界之后，遇见过太多人。很多人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歌声，喜欢她站在光里的模样，却很少有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注意到她疼不疼。
南野秀一却注意到了。
想到这里，星野樱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胸口。
“真糟糕呀……”
她小声笑着，眼里却慢慢浮起一点柔软的光。
“只是这样就开始喜欢的话，会不会太没出息了一点呢，樱……”
她叫的是自己。
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沉下去。
可她自己也明白，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知道不可以”就真的能够停住的。尤其是对她来说，那个人还不是普通人类。
她看得出来。
南野秀一的气息和一般人不一样。
虽然他隐藏得很好，好到人类根本不可能察觉，可她是Prism Show世界的使者，本就比常人更加敏锐。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隐隐感觉到了他身上那种不同于人类的气息。
不是危险。
也不是阴暗。
而是一种沉静、优雅，却隐约藏着锋利感的存在。
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没打算贸然窥探。她只是莫名觉得，那样的南野秀一，让她更想靠近一点、更想知道一点。
只是……
她没有资格任性。
她的生命本来就像倒数一样握在手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正走到尽头。她不能把喜欢说出口，更不能把别人卷进自己的结局里。
星野樱眨了眨眼，把眼底那一点快要溢出来的情绪重新压了回去，重新恢复成平时那个温柔开朗、像月光一样永远不会让人担心的fullmoon。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弯下腰去解脚上的溜冰鞋。
就在这时，入口方向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却在安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
星野樱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通道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修长的人影从暗处慢慢走近，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黑色长外套，随后是垂落肩边的红色长发，最后是那双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润的绿色眼睛。
她怔住了。
“……南野先生？”
男人脚步也微微一停，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还会在这里看见她。
“星野小姐。”
低沉温和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星野樱望着他，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她本来以为，今天又会是一个只有自己和冰场的夜晚。可偏偏在她刚刚唱完那首歌、刚刚又一次偷偷想起这个人的时候，他就这样出现在了这里。
像命运故意开的小玩笑。
她下意识把刚解到一半的鞋带往身后藏了藏，笑着开口：“这么晚了，南野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南野秀一看着她，目光在她微红的脚踝上停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来确认明天合作宣传场地的布置。”他语气平静，“没想到你还在练习。”
星野樱弯起眼睛，笑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因为还有一点地方想练得更好一点呀。”
南野秀一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少女站在冰场边，金色长发垂落如瀑，脸上带着温柔而轻快的笑，可额角未干的汗、苍白得过分的脸色，还有脚踝处明显磨伤的痕迹，都在告诉他，她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几秒后，他缓缓走近，停在围栏外侧。
“你今天已经练很久了吧。”
不是疑问句。
星野樱眨了眨眼，笑容还是那样甜软：“被发现了？”
“很明显。”
“哎呀……”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脸，试图含糊带过，“因为想把明天也表现好一点嘛，毕竟是工作呀。”
南野秀一看着她，神情依旧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一点无奈。
“工作也不是这么拼命做的。”
星野樱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用这样近乎关心的语气对自己说这句话。
胸口像被很轻地碰了一下，细细密密地发热。
她垂下眼睫，小声笑道：“南野先生好温柔。”
南野秀一微微一顿，像是不太适应被这样直白地说温柔，神情里掠过一丝不自然。
“只是事实。”
星野樱看着他那点不明显的尴尬，忍不住笑得更深了一点。
原来这样冷静的人，也会露出这种反应啊。
她忽然觉得，夜里的冰场好像没那么冷了。
南野秀一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淡淡开口：“刚才那首歌，是你自己练习用的？”
“诶？”星野樱眼睛微微睁大，“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一点。”
“那……”她忽然有点紧张，手指轻轻攥了攥裙摆，“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南野秀一几乎没有停顿，“很好听。”
很简单的三个字。
却让星野樱的呼吸停了一瞬。
夜晚、冰场、空荡荡的观众席、尚未散去的歌声，还有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柔软地照亮了。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得很轻很轻。
“……谢谢你，南野先生。”
这一句谢谢，比她平时对任何人说出口的都要认真。
南野秀一望着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星野樱却忽然身形一晃。
只是极轻的一下，像是脚下没站稳。
可南野秀一几乎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演出服布料，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纤细得有些过分的骨架，还有那不正常的微凉体温。
星野樱也僵了一下。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绿色眼睛，一时间连呼吸都乱了。
“……没事吧？”他低声问。
“没、没事。”她耳尖有点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只是站太久有点头晕而已。”
南野秀一没有松手，而是看了她几秒。
“你需要休息。”
星野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只好小小声地应了一句：“……嗯。”
他说得对。
她的确该休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抓着手臂、用近得能看清睫毛的距离看着时，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难堪，也不是慌张。
而是——
如果能再多一点点就好了。
哪怕只是再多给她一点点目光，也好。
这个念头太过贪心，让她自己都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唇。
她不能这样。
于是下一秒，她轻轻退了半步，重新站稳，抬起脸露出平时那种明亮柔软的笑容。
“我真的没事啦。”她眨眨眼，“不过，南野先生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今天就乖乖结束练习吧。”
南野秀一看着她，见她终于愿意停下，神色才稍稍缓和一点。
“我送你出去。”
星野樱微微一怔。
“欸？”
“太晚了。”他语气很自然，“你一个人不安全。”
她望着他，心里忽然又轻轻颤了一下。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让她有种想要笑出来的冲动。
于是她弯起眼睛，轻轻点头。
“好呀。”
夜色还很深。
冰场里的灯光映在他们身后，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星野樱低头拿起溜冰鞋时，偷偷看了南野秀一一眼。对方站在一旁耐心等着她，轮廓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柔安静。
她悄悄把那一幕记进心里，像藏起了一颗只属于自己的糖。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也不知道自己和这个人会不会再靠近一点。
可至少这一夜，她终于可以带着一点点甜，慢慢走回去。
而她也不知道，站在一旁看着她低头换鞋的南野秀一，同样在心里留下了一个安静却清晰的印象——
这个叫星野樱的少女，比他想象中还要倔强，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耀眼。
只是此刻的他们都还不知道。
这一场深夜冰场里的相遇，并不是普通的偶然。
而是往后很长很长的故事里，最轻、也最深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