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98、天台 僵持

　　“不急娅娅，你慢慢说。”余盏心急如焚的穿衣服，收拾东西。

　　“我妈应该是昨天凌晨悄悄跑的，护士说五点来查房的时候她还在，所以她肯定是趁着护士不在的时候走的。”

　　“调监控了吗？”

　　“保卫处的人看了，我妈走的消防通道下楼了，没坐电梯。”

　　“你先报警娅娅，我马上过来。”

　　余盏焦急的下楼，阿北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的看着她。

　　“你怎么起这么早？”

　　“阿北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啊，这么早么？李叔应该还没来。”

　　“没事没事，不麻烦了，我可以打车过去。”

　　“那你路上慢点。”

　　“好，谢谢。”余盏给他做了再见，轻轻关上了大门。

　　回到医院后，病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各样的人堵在门口打电话，互相询问。

　　“盏盏！你终于回来了。”文冉能从床上坐起了，只是还不能长时间的站立。

　　“冉冉，韩娅娅呢？”

　　“我也不知道，她急匆匆地跑下去了。”

　　文冉朝外面看了一眼，紧张的问道：“发生什么了盏盏？我刚看到还有警察。”

　　“韩娅娅妈妈不见了，现在在找。”

　　“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呢？”

　　“你在病房里好好休息冉冉，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好，你小心啊盏盏。”

　　余盏找到了正在一旁做笔录的夜班护士，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我是五点去查房的，那个时候她都还在，后来我出来后去上了个厕所就准备晨间抽血了，再去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你去抽血的时候大概是几点？”警员问道。

　　“我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六点吧。”

　　“五点五十八。”余盏在一旁补充道。

　　警员回头看了一眼，疑惑道：“你是？”

　　“哦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吴佩琼女儿我认识，她在五点五十八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

　　“不过，你确定你五点整去查房的时候看到的是吴佩琼吗？”余盏问护士。

　　“其实也不太确定，因为我们查房都只是查看有没有异常情况的病人，不会凑近去看的。”护士为难道。

　　余盏重新回到病房观察，韩娅娅的陪伴床在冉冉和吴佩琼的病床中间，床下放着一个脸盆，洒了些水出来，水渍印在地上，痕迹不均。

　　余盏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没有水渍的地方大致是一双鞋子的形状。

　　“同事，方便让我去看看消防通道吗？”余盏从包里掏出手机，上面有她的证件照片。

　　“我在休假，所以没带证件，这个是我保存的图片。”

　　“行，你去看吧。”

　　余盏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在她对着的平台下方有一双随意摆着的鞋。

　　“这个鞋是一直在这里吗？”

　　“没错，咱们来了以后就立刻封锁了楼道，这双鞋一直在这里。”警员说道。

　　“麻烦给我一双手套可以吗？”

　　“好。”警员从包里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递给她。

　　余盏戴好手套后走到平台上，“有软尺吗？”

　　“有。”

　　余盏量了鞋子的长度，又回到病房鞋印的位置进行比较，刚好对得上。

　　“我们初步估计啊，应该是吴佩琼趿着鞋子下楼，由于这个身体状态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才导致鞋子落在了这里。”

　　“不太说的通。”余盏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首先来说，两只鞋子同时跑掉的概率很低；其次，吴佩琼的鞋子是放在了陪护椅这边，意味着她如果下床穿鞋的话韩娅娅必定会察觉，但事实上韩娅娅不知道，她的陪护椅也没有挪动的痕迹，这足以说明吴佩琼是没有穿鞋的。”

　　警员迟疑了一下说道：“余警官，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来看的话似乎更加说不通了，那吴佩琼何必还提着鞋子走呢？”

　　余盏回想起吴佩琼住在病房时的种种怪异表现，她的神色，她的肢体动作，看上去都太呆滞了。

　　“你好，我想问问吴佩琼的主治医生是哪位？”余盏找到一名护士问道。

　　“哦最里面那个。”护士指了指医生办公室里最里面桌前的医生。

　　“谢谢。”

　　“吴佩琼啊？”主治医推了推眼镜，回忆道：“算是个老病号了。”

　　“什么？”

　　“对。”主治医调出她的就诊记录单给余盏看。“你看，半年前都还在我院的泌尿外科住了一个月的院。”

　　“肾挫伤？”余盏快速浏览了一遍病历单，询问道：“不好意思李医生，我想知道这个肾挫伤一般是怎么造成的？”

　　“成因很多，闭合性损伤在临床上比较多见，像什么撞击，挤压，坠落都比较常见。开放性的损伤呢一般就是刀刺伤，还有一部分是肾脏自身的因素。”

　　余盏匆忙的从办公室走出，又回到了消防通道门口。

　　她若有所思的盯着平台上那双鞋，站在楼梯边缘，空手做了一个向下扔的动作。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医院一共几层楼呢？”

　　“咱们这里是一住院部，一共十五层。”

　　“我上楼去看看。”余盏对一旁的警员说。

　　为了不错过吴佩琼的轨迹，余盏一层一层的步行上楼，走到十五层后，通往十六层的通道被一扇铁门关着，上面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链一圈一圈的缠绕在铁门上。

　　余盏使劲拉了拉铁门，虽然生锈，但是依旧很牢固，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诶你哪位？”一名医生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进来，看见余盏后愣了几秒。

　　“哦我随便看看。”余盏没过多的说什么。

　　“这上面早封了，上不去的。”

　　“那个医生我方便问问这上面是什么地方吗？”

　　“天台。”

　　“噢，谢谢啊。”

　　应该是自己的思考方向错了，也许吴佩琼确实下楼了。

　　余盏的手上全是锈渍，于是她走到十五层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去洗手。

　　余盏向洗手间内部看了一眼，往回走了两部，她忽然眉头紧皱想到了些什么，骤然停下脚步回去，在洗手间最里侧的隔间有一个半人高的开窗。

　　并且窗户呈半开状。余盏有些不安，打开最里面的隔间，发现是一堆清洁用物，杂乱的堆叠在一起，反倒是垒到了一定的高度。

　　做警察的直觉告诉她不太对，于是她迅速跑下楼，简单给现场的警员们说明了情况，请他们在楼下做好防护措施，另一边她又马不停蹄的找来医院保卫处打开了通往十六层的铁门。

　　余盏不敢停，她憋着气跑上天台，轻轻推开了最后一道门。

　　确实有个人坐在天台上，背对着她，瘦小又单薄的身影在清晨的冷冽中显得尤其孤独。

　　“余警官，我们还是联系不上韩娅娅。”

　　“韩娅娅不是下去了吗？”

　　“联系过了，下面的同事说韩娅娅压根儿就没有出过医院大门，几个门都有警察守着，不可能没看到她。”

　　余盏猛然瞪大双眼，她呼吸急促的回过头，天台上的人稍稍偏了偏脸，余盏反复的斟酌辨认，不安的阴霾笼罩着她。

　　她猜对了，但只对了一半，天台上的人不是吴佩琼，而是韩娅娅。

　　“娅娅！”余盏猛的惊呼，准备过去将她拉下来。

　　“别过来！”韩娅娅大声制止道。

　　余盏缩回腿，不敢再动。

　　“让他们都下去，等着给我收尸体就好了。”韩娅娅指了指余盏背后的警员。

　　“你在说什么娅娅？”余盏不解，“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哪里好了余盏？只是你以为的好罢了。”韩娅娅冷笑了一声。

　　“什么？吴佩琼回来了？她去哪里了？”背后的警员用对讲机询问道。

　　“吴佩琼给我们说是她女儿给她说她儿子来了她才下去的，不过她一直在一个店里面坐着，所以咱们的警员才没找到。”

　　“吴佩琼有儿子？”警员发觉自己音量太大，所以刻意压了压声音继续说道。

　　余盏听见了她们的对话，转头看着韩娅娅，目前的举措就是赶紧将韩娅娅救下来。

　　“你们别过来，我一个人去。”余盏说道。

　　“不行！太危险了，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两个人也好配合。”某警员直截了当的拒绝。

　　“没有办法了，现在韩娅娅情绪极其不稳定，我认识她她对我的防备心比你们低。”

　　余盏看见了警员身上的对讲机，“这个可以给我吗？有突发情况才好联系你们帮助。”

　　“那我们就在这里随时准备，你小心。”警员将对讲机给她，余盏别在了里面的衬衣上，用外套遮住。

　　“娅娅。”余盏将天台的门虚掩上，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靠近。

　　“我说了别过来！”

　　“娅娅，只有我，我们聊聊可以吗？”余盏在原地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想聊，没什么好聊的。”韩娅娅瞥了一眼，将头扭过去。

　　“娅娅，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余盏无力的将手撑在地上，看着高高的坐在天台边的韩娅娅，她是真的有一刻幻想过韩娅娅能过得更好。

　　韩娅娅回头看着余盏，眼里有呼之欲出的泪，但她忍住了没有掉下来。

　　“是啊，你帮了我，我当你是很好的姐姐，很好的朋友。”

　　“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我可以帮你娅娅，任何事情只要我力所能及，你都可以告诉我。”余盏趁韩娅娅不注意向她的方向挪动了几分。

　　“余盏，我真的没办法了。我试过所有办法了。”韩娅娅将飘在眼前的发丝根根拨弄到耳后。

　　“娅娅，我可以猜一猜吗？是因为你哥哥？还是你爸爸？”

　　韩娅娅不动声色的慌乱，不自然的吞咽和细微的肢体震颤都让她更加确定了试探的真实性。

　　一个从未出场的父亲，和一个偶然提及的哥哥，往往是一段故事中容易被忽视但是又至关重要的人物。

　　“不关你事余盏，别问了。”韩娅娅用手背抹去了泪水，蜷缩在一起因果膝盖抵着下巴。

　　“余警官，按照部署我们已经做好了防护工作，最坏的情况是我们只能确保韩娅娅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楼层太高，掉下来是一定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的。”

　　“知道了。”余盏小声贴着对讲机回应说。

　　“娅娅，你先下来，我发誓无论是怎样的事，我都会帮你。”

　　“你帮不了……”韩娅娅绝望的说道，“你如果是普通人，我倒觉得你可以帮我，可你是警察。”

　　“警察如果有用的话，或许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了。”

　　韩娅娅慢慢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娅娅……不要。”余盏顾不得其他，即使在最后的零点几秒里，她也必须赛跑。

　　韩娅娅倾倒重心向下掉，余盏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此刻的韩娅娅半身腾空在外，摇摇晃晃。

　　巨大的牵引力将余盏狠狠向下拽，她只能靠身体抵住天台边缘，费力的将韩娅娅向上拉。

　　天台的边缘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余盏整个身压在上面，刀割般的疼痛裹挟着她的全身，但手上的力气确是一点也不敢松懈。

　　“余盏，你放开我吧。”

　　“不放。”余盏双手拖住韩娅娅的手腕，背后的警力增援很快赶到，几个人一起使力成功将韩娅娅带回了地面。

　　余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巨大的恐惧感将她彻底包裹，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左下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汩汩的向外冒，余盏摁住自己的伤口，再无意识的瘫倒在地上。

　　合眼之前，她看到了很多人朝她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