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不止》歪然

81、山崖 危机四伏

　　我叫秦圳，我干了一件错事。

　　8月14号晚上，我驾驶冷藏车行驶在汾港线上，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

　　集成加油站是我的倒数第二站，我大概在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左右行驶到了那里。

　　当我打开货舱卸货时，我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的罗迟迟。

　　她很惊慌，很无助，蜷缩在一堆纸箱后面，惊恐地看着我。

　　我当时被吓到了，货舱里藏着个女人，并且一直悄无声息的跟着我。

　　我很害怕，一屁股坐在了舱板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一直对我摇头，还冲我挥手，但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后来她见我没反应，于是招呼我过去。

　　我颤抖着靠近她，她却死死的钳住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上很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浑身是血，衣衫褴褛。

　　我其实挺佩服她的意志力的，虽然我们的冷藏车是特殊制作的，舱体内温度不低，但是一个女孩子居然在穿着这么单薄的情况下仅借助一个破烂的纸箱子坚持了两个多小时。

　　我记得她说，求你了大哥，救救我吧。

　　“你要我救你什么？你是谁？”我当时这样问她。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想逃出去，求你了帮帮我。”

　　“你杀人了？”我盯着她身上的血迹，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可能性。

　　“我没有，是他们要杀我。”

　　我能感觉到她那个时候的绝望，她可能真的走投无路了。

　　“谁啊？”我回头看了一眼，凌晨的街道加油站空无一人。

　　“在外面，黑色的车，跟了一路。”

　　我走到货舱门口看，外面别说车了，鬼影都没有。

　　“我不管你是谁，你现在从车上下去，我没办法继续带着你。”

　　“求你了，他们在外面，他们会杀了我的。”

　　她很恳切，甚至跪在地上求我，但我当时太害怕了，凌晨三点，她老是说外面有人，这换成谁谁不怕啊？而且我只是个司机，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谁知道救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她装在了一个纸箱里连着其他的生鲜货物一起放在便利店里，我想着便利店反正有人，她在里面躲着说不定就安全了。

　　后来我就走了，但是我回家以后右眼皮一直跳，我想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指定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我就回家玩了几天，本来都忘了这事了，结果那天在车上发现了一截干掉的坏手指。然后我就立刻想到了那个女孩。

　　我这心脏老是跳的快，我心里不安啊，良心有愧。

　　我知道如果我当时帮帮她的话，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秦圳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冯辽摇了摇头，合上笔帽不说一句。

　　“既然罗迟迟的死亡和你没有直接关系，那你跑什么？”冯辽询问。

　　“车上，她的身上，还有纸箱上到处都是我的指纹，我害怕洗不清，所以我才跑的。”

　　刘沈遥感到头疼，她低头撑着沉默。

　　“我接个电话，你先审着。”刘沈遥拿起响铃的手机出审讯门。

　　“怎么了？”

　　“我刚才在整理罗迟迟被打捞起来的这些照片，有个问题。她的器官检测结果我看了，肺部水肿程度没有那么严重，溺液多集中在胃贲门的位置。但是罗迟迟被打捞起来时只有一件单薄的短袖，我想说的是穿着外套落水和着短袖入水会呈现两种不一样的结果，而罗迟迟是前者。”

　　“之前集成加油站周雪那个案子我们不是一直在想周雪身上的衣服是被谁拿走的吗？那有没有可能周雪身上的衣服就在罗迟迟身上呢？”

　　邓以璇的一番话让刘沈遥神色一紧，她重新推开审讯室的门，给冯辽说让他继续审，她则去重新翻看当时周雪一案的监控。

　　监控能力和范围确实有限，加之是夜晚，尽管刘沈遥反复确认凌晨五点过从便利店出来的那个人究竟是周雪还是罗迟迟，但是一无所获。

　　【刘队，这照片和监控录像我也给秦圳看了，他说太模糊了，跟本无法辨认是不是罗迟迟。】

　　【知道了】刘沈遥回复。

　　她又随意切换了几个附近的监控视角观察，在一个公共卫生间门口的监控里，发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光点。

　　很小，很迅速的闪过。

　　【你觉得这是什么？】刘沈遥将这一帧拍摄下来发给邓以璇。

　　【直觉：眼镜反光。】

　　【我也觉得是，当时周雪案子的时候我们忽略了这个细节，现在看来这个地方大概率有人。】

　　刘沈遥重新回到审讯室。

　　“监控显示，你在当天凌晨三点五十的时候去了一次公共洗手间，十分钟以后才出来，你在干什么？”

　　刘沈遥将电脑偏向他，示意他看监控录像。

　　“警官，去厕所还能干嘛？我吃坏肚子了。”

　　“去洗手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吗？”

　　“这我哪知道啊警官。”秦圳一脸为难。

　　“刘队。”冯辽看了眼刘沈遥。

　　“放人吧。”刘沈遥摆手，“我去整理笔录。”

　　门口的警员将秦圳的贴身物品拿到审讯室门口放好。

　　“谢谢警官啊，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做到。”

　　刘沈遥将手机递给他，屏幕亮起一瞬，显示了一个骚扰短信。

　　她瞥了一眼，“嗯。”

　　“我等会儿去一趟集成加油站，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

　　“杨瀚那边判了多久？”刘沈遥想了想问道。

　　“过失致人死亡，判了两年缓刑。”

　　“走个程序，向上面申一个提审协作函。”

　　“要重新审周雪这个案子吗刘队？”

　　“我有这个想法，你先去处理这个事情吧，我回去再看看卷宗。”

　　“行刘队我这就去办。”

　　关于案子的卷宗一大堆，刘沈遥一封一封的打开分析，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不知不觉忙到了八点过。

　　邓以璇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刘沈遥没反应。

　　“刘队？”她小声的呼唤着。

　　刘沈遥还是没听到。

　　于是邓以璇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她，百无聊赖之际，她偷拍了几张刘沈遥认真工作的照片，又玩了会儿手机，最后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间，她感受到了刘沈遥将衣服盖在她身上。

　　“嗯？”

　　“醒了？”刘沈遥蹲在地上撑着头看她。

　　“你忙完了？”

　　“差不多，主要是现在没什么线索，案子没办法推进，我也很头疼。”

　　邓以璇伸手在她的太阳穴上按摩，“没关系，任何案子只要发生了就一定会留下证据，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嗯，我今天可能得在警局过了。”刘沈遥抱歉的覆上她的手背。

　　“我睡在警局也不是一两次了。”邓以璇握住刘沈遥的手放在膝上。

　　“那我给你找张折叠床。”刘沈遥起身去外面给邓以璇找床，手机叮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骚扰短信，她看了一眼习惯性的想要删掉。

　　手指触碰到删除界面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骚扰短信的运营商一般来说是一串十几位的号码且格式统一，但今天下午秦圳收到的那条短信虽然也极力的仿造虚拟号的格式，但是位数是远远不够的，短信格式也以短句为主。

　　怎么想怎么都不对。

　　刘沈遥大脑飞速的运转。

　　港口！每一个区域都有各自专属的号码开头，即使是购买的黑号运营商的位置也不会变，秦圳收到的那条短信以10开头，位置是港口。

　　如果那条短信是假的，那么极有可能是对面在给秦圳传递信号。

　　即使心里万般不安，但所有可以证实的方法都必须走程序，少则三五天，多则一周。

　　刘沈遥想了想，还是折返回去。

　　“以璇，我得去一趟港口。”刘沈遥站在门边说。

　　“现在？”邓以璇惊诧。

　　“对，我觉得不对劲，我怀疑秦圳要跑，但是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这不合规矩。”

　　“来不及等了，我先去港口看看，有情况的话再呼叫增援。”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

　　走之前，刘沈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驻足回头说：“明天是你生日，你想想吃什么，我下班带你去吃。”

　　“那我想吃的可多了。”邓以璇走过去，纤细的手指抚上她的下巴按了按。

　　“好啊，我很期待。”

　　“刘队！”冯辽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后立刻遮住了眼睛。

　　“我没看到，你们继续。”说罢就要走。

　　“诶，别走了，你跟我一块儿去。”刘沈遥清了清嗓子，将冯辽拉出去。

　　刘沈遥松开邓以璇的手，邓以璇触到了那块冰凉的石英表，她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什么事啊刘队，这么着急忙慌的。”

　　“去港口看看，我怀疑秦圳那套说辞是有人教他的。”刘沈遥慢慢将车驶离车库。

　　“你怀疑秦圳有问题？”

　　“对，他的陈述看上去很天衣无缝，不过也让我联想到了一种谎言模式，叫做蒙太奇式谎言，通过颠倒或者漏掉一些关键的信息达到撒谎的目的，这样做会让他本身的陈述没有任何的漏洞，但是往往缺失了真相。”

　　“但也仅仅是因为猜测，所以才不能打草惊蛇。”

　　去港口的高速路很平静，车流量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刘队，高速封路了，得走小路。”冯辽看着导航说。

　　“好端端的怎么封路了？”

　　“好像是出连环车祸了，整个高速逗封闭了。”

　　“好。”

　　盘山公路蜿蜿蜒蜒，冯辽晕车，所以一会儿就头歪在车窗上睡着了。

　　背后有一辆白色无牌轿车不近不远的跟着，刘沈遥从刚才就一直在看后视镜，发现它跟了一路，心里愈来愈起疑。

　　走到一个弯路时，背后的小车忽然发作，猛的加速绕到了刘沈遥车的斜后方，将车头撞上去往山崖的一边别。

　　冯辽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惊醒，“怎么了？”

　　“果然，被我猜中了。”

　　“刘队，没带枪。”

　　“我也没带。”刘沈遥极力的控制车身稳定。

　　“他们不敢开枪，现在开枪不出十分钟就会被高速警方戒严逮捕。”

　　“冯辽，你现在立刻给局里请调增援，并让他们联系这个片区最近的警力。”

　　“明白。”冯辽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背后的白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发力撞击，冯辽重心不稳，手机被甩到了地上。

　　等他捡起手机再抬头时，满脸惊慌的指着前面：“断崖，刘队！”

　　“我看见了。”刘沈遥满头大汗，但她仍然克制着而冷静的松踩刹车调整方向减慢车速。

　　后面的车没给她机会，给足了马力想要置刘沈遥于死地。

　　刘沈遥看了眼旁边的防护栏，目测了一下高度，“冯辽，把车门打开。”

　　“什么啊刘队？”

　　“我说把你那边的车门打开，旁边是林地，遮挡物和缓冲都很多，你跳下去控制一下重心不会死。”

　　“那你呢刘队？”

　　冯辽看了一眼刘沈遥驾驶座那边，是空旷的坡地，避无可避。

　　“我不下去刘队，我不可能抛下你自己跑。”

　　“少说废话。”刘沈遥按开车门锁，眼见前面的断崖越来越近，她很焦躁。“快点下去叫增援，不然咱俩都得死在这里！”

　　冯辽看了眼后面逼近的白车，心一横打开车门跳下去，强大的惯性将他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随后沿着山坡一路下滑。

　　刘沈遥确认冯辽大致安全后，扭转风向盘强行调转车头，利用车身摩擦防护栏减速，在距离断崖不足五十米的位置刹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巨大声音刺人耳膜。

　　她打开驾驶座，寻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跳车，跳下去后没多久，她听见了车摔下山崖砸的粉碎。

　　但她接连翻滚，脑中意识越来越混沌，不知道命运将自己带向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