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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离开 人怎么会对 ...

  •   长安的调令很快下来了,沈怀瑾已经从最近的太原调兵,但若是有人自告奋勇,他也不介意,乐于成人之美。

      五峒的军士在短短三日便整装完毕,当士兵的人数报上来时,沈琼华大致看过,只算身强体壮能打仗的人,约摸有七万。

      其余都是一些零散的将士,可就这七万也够了。

      突厥可汗此次出征虽然只带了精兵六万,但就凭着魏迁的探子送来的消息,突厥人还有着他们不为所知的后手,总之在打仗这方面,再小心也不为过。

      代王府一时间都忙了起来,沈琼华作为此次同盟中代表大周的一员,要跟着军队一同北上,自然要准备行囊。

      而沈弘图,也要同胥安柔一起,去往长安将这次的事情向沈怀瑾禀明,亲人间的情分是一回事,但一口气调遣这么多兵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是沈弘图就是沈琼华,总要有一个人回长安,同那些古板的文官唇枪舌战。

      况且沈琼华前往雁门关,也是她自己自告奋勇提议的,不仅如此,她还将押送魏迁回长安受审,沈盼返回皇宫的事宜都托付给了代王夫妇。

      在离去前,乌浒遗民的安置事宜也已经解决,那些人本就不是纯乌浒人,何况当年的事沈氏一脉本就亏欠他们良多,此时帮一些人隐姓埋名默默生活,即使是沈怀瑾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

      魏迁并未反抗,他一手计划了毒杀文慧太子,挑拨突厥与大周之间的矛盾,虽不能完全将当年的那场战争原因归咎于他,但他也脱不开推波助澜的疑影。

      不过在魏迁被押往长安城之前,他还是给沈琼华留了些补偿,沈弘图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却猜到了其原因应当就是沈琼华去往雁门关的理由。

      沈琼华此行与以往不同,先前去往边关,那是战争已经结束,零散的流寇也大都被清理干净,一路无惊亦无险。

      只是这次,雁门关正在水深火热中,六万突厥士兵就在关内驻扎着,都是手持重兵的铁甲将士,这一路上,必定也有许多危险。

      好在峒主们行军是分批次的,其中负责后方补给的韦元朗一峒军士,要押送辎重,路上也有甲士护送,沈琼华乘坐车马,可以和他们一路。

      沈琼华想着此行或许有危险,才会将沈盼托付给胥安柔,请求他们带着孩子先回长安。

      而她自己,原只打算带着怎么都要一起跟过去的流玉浮岚,可没想到,长珏说什么都不肯随着沈弘图回长安,执意要留下。

      沈琼华的身体早就好全了,长珏再没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流玉本以为沈琼华不会再纵着长珏的恃宠而骄,强制扭送回去。

      可没想到,沈琼华无心与长珏争执,索性答应下来,也没再同长珏同车而行。

      一路上有韦元朗殷勤相护,几个人也没受什么苦,可流玉和浮岚才上路一阵,便看出了些不寻常。

      路上,一行人快到太原时,因着连日行军,士兵们需要暂时的休憩,经过商议,最终决定停在路边,短暂地歇两个时辰。

      沈琼华忧心雁门关的情况,上一封前方战报传回来时,那情况可不容乐观,停在路边写封信传回前线,她心里能更加安定一些。

      流玉帮她找了纸张和毛笔,两个人靠在侧边,看着沈琼华提笔书写,多日不曾展露笑颜的她现在更是紧紧蹙起眉头。

      流玉浮岚见状也是大气都不敢喘,她们不知道殿下打算做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她心情不好,也就不敢随便打趣,更不敢贸然问起原因。

      或许只是浮岚多虑了,她总觉得和那位虽然跟上来了,但这些日子从未露过面的国师有关。

      没人知道这位不问世俗的国师到底想干什么,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与殿下的关系不一般,而身为贴身侍奉的宫女,她们两人自然比旁人更清楚他们为什么与旁人关系不同。

      沈琼华的选择她们无权置喙,不过就流玉看来,这更像是又一次历史的重演,殿下交付了信任,随后被背叛,和这次的情况简直是一模一样。

      沈琼华盯着信纸,在矮桌上一字一句认真书写,偶尔停下斟酌,此地与雁门关不远,她不必用海东青,差人跑马很快就能收到回信,亦或是她人先到。

      忽地,沈琼华停下笔,墨汁染上她的指尖,那点墨色衬得手指苍白如玉,一旁的两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劝说。

      而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马车的外壁。

      “咚咚。”

      浮岚掀起帘子,探出去半张脸,看见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车前。

      长珏的目光穿过窄小的车帘缝隙,瞥见了里面正在写信的人的下颌。

      那点雪白的皮肤在乌黑的车壁前就像是乌木上即将融化的雪花,一眼就瞧进心里。

      他抿了抿唇,执拗地收回视线,抬起手递来给水囊:

      “韦峒主派人来说,前面遇上一块塌方,要先行派士兵探路,恐还要多花上一个时辰。”

      “哦。”浮岚有些不解地接过水囊,把头缩回去对着里面说了几句话。

      沈琼华听了传话,没有过多在意,赶路时遇上这种时也是常事,现在快入秋了,有的地方天气干燥,确实需要多注意饮水。

      她头也没抬,说:“你们两个先喝吧,没什么事不必打扰。”

      浮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她瞟了一眼车帘,还是如实说:“殿下。”

      “来传话的是国师大人。”

      沈琼华笔尖一顿,良久缓缓侧过脸,看向那车帘,好似是看见了车帘外站着的男人。

      过了一会,长珏瞧见那车帘被人掀开,望见出来的人时眼眸陡然亮起,仿佛一抹阳光照进清澈见底的湖泊。

      沈琼华拿着写好的书信下了马车,她盯着长珏,眼底没有多少感情。

      长珏在那冰冷的眼神中,逐渐变得无措,缓缓垂下眼。

      沈琼华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感觉他此刻变现的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可是以往,两人待在一起时,总是她做错事情,父皇连着她和长珏一起罚。

      长珏作为陪绑的那个,即使是下次她还要犯同样的错,也不会拦着。

      以前沈琼华想起这件事,只觉得长珏这个人真是个呆子,明明知道什么都不做会面临惩罚,但他还是放任她的任性和幼稚,只觉得这代表长珏站在她这边。

      可现在再想想,就有些别的意思了。

      许是厌倦了这样没完没了的纠缠,沈琼华主动开口,提出:“跟我单独走走吧。”

      长珏受宠若惊般,就愣神的功夫,沈琼华已经迈开步子,朝着人少的路边走过去。

      韦元朗拄着拐杖,他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负责护卫沈琼华的士兵过来禀报,说看见长公主殿下与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暂时离开了,询问要不要派人跟上。

      韦元朗听罢后摇摇头,说:“殿下自然有自己的用意,你们远远保护就行,不许贸然靠近。”

      “是。”

      吩咐完,韦元朗用拐杖掀起窗帘,远远地眺望着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附近一片荒凉,连树都没有一棵,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变得尤为明显。

      沈琼华走到不远处,她将信交给了浮岚,让她去找个合适的人快马递过去。

      自己带着长珏走到一边,

      距离上次谈话,他们也已经多日不曾说过话了,虽然日日都见,可沈琼华事物繁忙,没有空和长珏闲话,而此时的他也没有什么秘密,再值得沈琼华探究了。

      长珏不善言辞,沈琼华既然肯把他叫出来,自然也就不会等他主动开口,省的浪费时间。

      于是她主动开口,说:“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会让人送你回长安。”

      在长珏惊诧的目光中,沈琼华面色如常,好似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太虚观久无人主持,你那徒弟到底年轻,离不开师傅。”

      “你跟我待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此次帮我找回了盼儿,我谢你,就不计较你隐瞒我你乌浒身份的事情了,从此后只当没有发生过。”

      长珏闻言心下一惊,可语气却是天衣无缝,并未流露分毫,说:

      “怎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琼华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与长珏撇清关系吗?可是怎么能撇清,那么多年相伴的时光,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长珏这般想着,语气毫无起伏地说:

      “观中一切都不用我担心,即使没有我,那孩子也能做好一切,或者我干脆直接将国师的位子传给——”

      沈琼华皱起的眉如一根针般刺痛了长珏的眼睛,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在对方的凝视下抬起眼。

      她定定地看着他,加重语气:“你是国师。”

      身为国师,你怎么能一味地想着推卸自己的责任呢?

      “那个孩子比当年你坐上国师的位子时还要小,你就这样不稀罕这个受人尊敬的位置?”

      沈琼华不理解长珏的选择,长珏则更加不懂沈琼华为何会这么问,但若是问他缘由,那他或许也只有一个答案:

      “我早就不是什么合格的道士了,殿下。”

      长珏定定地看着她的眼,说出的话都是刺耳的真相: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的存在早就不被三清所容,即使是福生无量天尊也不会原谅我的。”

      他早就是沈琼华的人了,从十岁那年起就是。

      “我只是,想等殿下回来,想帮到殿下,才会待在这里,不然或许早在殿下出关那日,我就……”

      沈琼华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中带上点不悦的意味:“你是想让我觉得愧疚吗?”

      如果觉得只需要让她感受到愧疚,便可名正言顺地赖在沈琼华身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可长珏从未想过要用这种手段。

      “不。”他否认了沈琼华的话,只回答:

      “我从未奢望过自己可以令殿下感到愧疚,这不适合您。”

      他是沈琼华的人,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东西感到愧疚呢?

      “我只是想要告诉您。”

      “不够好的东西配不上殿下,而我此次,是来与殿下辞行的。”

      沈琼华眼神微动,有些疑惑地说:

      “当初我要去雁门关,是你自己提出要一同跟来的,怎么,如今又要走了?”

      长珏对上她的目光,垂下眼眸,如实道:“想与殿下一路,只是私心用甚……”

      “如今要离开,也是有事未了,等事情办完,殿下自然知晓。”

      沈琼华对长珏要干什么其实没有很强的好奇心,只是习惯了被长珏贴上来,对他乍然恢复冷淡的模样有些不适应。

      “你何时走?”

      长珏答:“与殿下说完话,便走。”

      这么快。

      沈琼华收敛了神色,没表现出多少挽留,只是说:

      “也好,这一路都是你陪着我忙我的事,若是自己还有些麻烦没有解决,便早些去吧。”

      末了,沈琼华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事情办完了,便早些回长安。”

      沈琼华嘴硬心软,嘴上将关系撇的得干干净净,实际上真当对方要离开了,她又忍不住回头观望。

      长珏听出话里的意思,一抹笑意浅浅地浮现在唇角,对着沈琼华行了个礼:

      “遵命。”

      说完,他转身离开。

      长珏果然是一早就准备要走了,士兵已经牵着他的马在路边。

      他翻身上马,行囊不多,都系在马背上。

      沈琼华目送着他策马,看着那雪白的衣诀翻飞,如一只振翅的白鸽,轻巧地飞向远处。

      浮岚送完信,回马车的路上瞧见了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的沈琼华,长珏的身影已经缩成芝麻大小,她走了过去,轻声细语地说:

      “其实,殿下若是想要国师留下来,直接开口便可以了。”

      沈琼华如果真的那么不舍,为什么不开口呢?

      浮岚到底还是在皇宫待得太久了,没见过外面苦寒,往往越是在意一个人,有些话就更加难以说出口,更别提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

      或许连沈琼华自己,都说不清是想让他留下来,还是想让他离开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早就不需要了。”

      沈琼华嘴上对着浮岚如此说着,目光却仍旧看着远方,即使那身影早已消失。

      “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留下的时光,早就过去了。”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说完,她收回视线,情绪落回眼底,转身离开。

      一行人在短暂休息后,又接着赶路,终是在次日东方吐白前,来到了雁门关外。

      雁门关如今正在被太原调来的军队重军把守,他们没法通过这处介于两山之间的万丈关隘。

      只能缓缓通过。

      这两座山向两处绵延千里不绝,是一座天然的坚不可摧的城墙,想要绕过去难如登天。

      这也是突厥军队能绕过振武军,却怎么都绕不过雁门关的原因。

      太原的三万精兵镇守雁门关,而邕州五峒的兵力,则是要反守为攻,对着雁门关前方驻扎下的突厥大营发起进攻。

      沈琼华本不该待在这,刀剑无眼,没人能完全保证她的安全,再怎么要让邕州的几位峒主放心,也只需要待在雁门关后的太原,至少比现在要安全得多。

      可她如今既然在这里,就不会怕袭来的刀剑,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车马驶出雁门关,往偏僻的山上赶,行至半山腰时,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们说不准突厥士兵的踪迹到了哪里。

      仅靠护卫马车的三十人,不到片刻便会被六万突厥将士撕成碎片,为了压低动静,甚至大多都是步兵。

      马车缓缓进入林中,密林杂草丛生,马车的轮子碾过小腿高的杂草,很快就走不动了。

      坐在外面的流玉见状,只好如实向内禀告:“殿下,我们的马车没法过去。”

      沈琼华没有犹豫,直接丢下了马车,选择了步行。

      她穿着轻便的骑装,将拉马车的马匹带走了,可顾着身后的众位将士,她也没骑马,而是让不擅赶路的浮岚坐了上去。

      “殿下,这……不妥吧。”

      浮岚表情惶恐,沈琼华都要自己走,她这个宫女竟然要骑马。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的。”回答她的,竟然是向来唯沈琼华马首是瞻的流玉。

      流玉颇为不耐烦地让她上马,皱着眉帮她调整骑马的姿势,嘴上还要不留情地说:

      “待会你走不动了,还是要上马的,难道你指望殿下与你同乘一骑啊?”

      流玉故作冷硬的话牵动浮岚唇角的笑意,她眼眸亮晶晶的,抬眼看了沈琼华一眼,有些拖后腿不好意思般地说:

      “多谢殿下。”

      沈琼华点点头,一行人上了路,几个士兵走在她前面护卫。

      谁知才走出去不到百步,周边的树木逐渐稀少起来,森林的不远处,忽然扬起一阵鸟雀,大地在微微震颤。

      一行人霎时停下了脚步,戒备的打量四周。

      不知是风还是大地真的在抖,周围的树枝开始失控般地狂舞起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混杂着某种清脆的响声,由远及近地在逐渐朝着这里来。

      对方有多少人?是敌是友?

      这些众人一概不知,不确定的事带来强烈的不安全感,所有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沈琼华将流玉护到自己身后,手指死死攥住了腰间的银鞘匕首,锋利的短刀已经被抽出一截,闪出几分寒光。

      很快,那声音近了。

      如急促的雨点,又像是珠玉坠落在盘中的点点声响,靠近了又如闷雷,一下又一下扣在众人心中。

      下一秒,一只飞鸟飞快地掠过林间,一匹漆黑的骏马从那老高的草丛中猛然跃出,马上一个矫健的身影。

      骏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浮岚一个没忍住,看着来人叫了起来,这一声尖叫更是在众人敏感脆弱的神经上来了狠狠一刀,众人顿时拔剑出鞘,马儿被刀反射出的光闪了眼睛,险些将前蹄落在人身上。

      危急关头,马上的人猛然攥紧缰绳,使劲全身力气将马头向旁边拉,最终落在一边,堪堪与士兵的手臂擦过。

      骏马踩实了地面,众人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沈琼华的视线落在那骑在马上的人,看清人脸时瞳孔骤缩。

      她喊道:“容将军!”

      容峥才安抚好身下的马匹,闻言抬起头,看见了被士兵护在中间的沈琼华。

      恰好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其余人也跟了上来。

      “将军。”

      一行骑兵从他身后出现,副将唤了一声容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这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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