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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疯骨出鞘,雨夜逃生 暴雨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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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疯了似的往下砸。不是淅淅沥沥的雨,是那种打在身上生疼的、像要把一整片山都吞掉的滂沱大雨。雨柱撞上嶙峋山壁,发出沉闷的轰鸣,混着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和残留的硝烟味,把整条环山赛道浸泡成一片阴冷炼狱。
陈嘉琦笔直地站在雨幕里。
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纤细的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没有任何弧度,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方才还萦绕在眼底的柔软和温情,已经绞杀殆尽。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覆满寒霜,漆黑瞳孔里翻涌着噬人的戾气,像被逼到角落的困兽终于不再藏獠牙。雨水冲刷过她利落的轮廓,冷白的肤色在黑暗里近乎透明,周身的气场却截然不同——褪去了KiKi的温柔绵软,完完全全露出□□车神Kelly深藏五年的锋利獠牙。
她侧身,把重伤的卢天恒牢牢护在身后。
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硬生生筑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身后的卢天恒靠着湿冷的石壁,肩头的枪伤不断渗血。暗红的鲜血浸透深色的外套,被雨水冲刷着蜿蜒滑落,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缕一缕,像绽开的妖艳血纹。意识一阵一阵发昏,刺骨的疼痛裹挟着失血带来的冷意席卷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却死死黏在身前那个背影上。
那是他的KiKi。
温柔得像一只猫,笑起来眉眼弯弯,会给他熬汤、会窝在沙发上等他下班、会因为溅了一点油就红着眼睛喊他来看。
可眼前这个人——
眼神冷厉,站姿稳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寒意,跟后背的剧痛搅在一起,连呼吸都有些发紧。这是五年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
“呵。”一声嗤笑撞破雨幕。
陈耀阳站在对面,把玩着手枪,手指一下一下收紧,眼底满是不屑和阴毒。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阴鸷。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吗。Kelly,别给我摆这副架势。”他把枪口随意地往她的方向点了点,“五年前你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才能脱身,何况现在?一个带伤的废物警察,加上孤身一人的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旁边的Mark叼着烟,雨水早就把烟身打湿了,火星在潮湿的空气里明灭不定。他扫了一眼浑身散发戾气的陈嘉琦,语气戏谑又残忍:“阳哥,别跟她废话。这女人骨头硬,五年前就不听话,今天干脆一起解决。埋在这深山里,神不知鬼不觉,过几天烂透了,谁还认得出来?”
话音落下,身后二十余名洪兴手下同时抬枪。
漆黑的枪口密密麻麻对准中央的两个人,冰冷的金属反光在雨夜里闪着致命的寒光。雨打在枪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扣扳机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解决我?”
陈嘉琦低声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是冷的、疯的、带着彻骨漠然的轻笑。
她缓慢抬手,擦掉脸颊上混在一起的雨水和血珠,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特制银刃。不是装饰,不是摆设,是她常年贴身携带、从未离身的武器。
银刃划破潮湿的空气,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冷光。
“五年前我隐忍退让,是不想把他拖进泥沼。”
她微微垂眸,余光扫过身后气息微弱的卢天恒。那一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几乎称得上柔软的东西,像是把最沉的心疼硬生生压进了骨头缝里。她再抬眼时,语气轻得像叹息,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可你们——”
银刃在她指间翻转,刃尖对准对面的人群。“不该碰我的人。”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不是夸张。
是真的消失了。
极致爆发的速度,在雨幕里撕开一道清晰的人形水痕。雨水被她的身形劈开,向两侧炸开,还没等水珠落地,她已经冲到了最近的一名打手面前。
那个人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银刃精准地划破皮肉,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致命,却能瞬间封喉。气管没有断,但声带被精准压制,连惨叫都发不出来。那人瞪大双眼,捂着脖子痛苦地蜷缩倒地,整个人砸进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鲜血从指缝涌出来,混着雨水肆意流淌,很快就把地上的水洼染成浅红色。
下一瞬,她脚尖点地,借力侧身翻转。
整个过程快得眼花缭乱,手肘已经狠狠砸向身侧另一人的下颌。骨骼碎裂的脆响穿透嘈杂的雨声,刺耳又清晰。那人闷哼一声,像被抽掉了线绳的木偶,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枪脱手,飞出老远。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招招狠戾,直击要害。不是警队训练场上学来的套路,是混迹黑暗、在刀口舔血多年练就的绝杀本能。没有警察恪守的底线,没有妇人之仁的迟疑,只有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让挡路的人倒下。
一个。
两个。
三个。
短短数十秒,围上前的四个人全部倒地。
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着脖子打滚,有人抱着碎裂的下巴抽搐,雨水砸在他们身上,冲刷出一片一片淡红色的水痕。
飞溅的血水打湿了她的袖口,顺着黑色皮衣往下淌。冰凉的雨水冲刷着银刃,却洗不掉刃身上黏稠的猩红。
陈耀阳脸上的笑意终于碎了。
不是愤怒,而是惊愕。他认识Kelly五年,从澳门赛道到香港地下,他以为自己知道她的底,知道她的手段。但眼前这个女人,比起五年前更冷、更快、更不要命。
他眼底翻涌着阴狠,咬牙嘶吼:“拦住她!都他妈给我拦住她!开枪!不用留手——”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裹挟着火舌刺破雨帘,疯狂朝陈嘉琦倾泻而去。枪口的火光在雨夜里明灭闪烁,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弥漫开来,整片山道瞬间变成了子弹横飞的修罗场。
她的步伐诡异刁钻。
不是乱跑,是预判。
每一颗子弹的轨迹都被她在电光石火间计算过,脚下的落点永远比弹道快半拍。车身、石壁、障碍物,全部成了她的掩体。子弹打在坚硬的山壁上,碎石四溅,尘土混着雨水漫天飞扬,弹头被花岗岩崩飞,发出尖锐的呼啸。
她始终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有一个人,连躲都不能躲。
她不能让任何一颗子弹飞向那个方向。
卢天恒靠在石壁旁,冷汗混着雨水浸透全身。他的配枪握在手里,手指却因为失血而微微发颤,准星在雨幕里晃得厉害。他看不清纷乱人群中的敌人,目光唯一锁定的,就是那道在枪火中肆意穿梭的身影。
黑色的皮衣,湿透的黑发,每一次闪身都踩在死亡的边缘。
那不是他认识的KiKi。
可那又是她。
是另一个她。
是他五年都不曾见过的她。
“陈嘉琦……”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雨水盖过,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心口的痛楚,远比后背的枪伤更剧烈。
他一直以为,她的隐藏只是游走在灰色地带,以为她的身不由己只是一些浅显的纠葛。他没有深问,也不想深问,信了她的乖巧和温柔,信了这个家是他在腥风血雨之外唯一的避风港。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真相的一角。
这五年里,她孤身一人踩在刀尖上。见过多少血腥,熬过多少绝境,藏下了多少不敢让他知道的伤疤。
而他在一无所知里,当了五年安稳的梦。
枪火交织,混乱的厮杀仍在继续。
陈嘉琦凭借近身缠斗的优势把距离不断拉近,银刃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可洪兴的人实在太多,子弹密密麻麻封锁了所有退路,她的活动空间被一点一点压缩。
一道流弹猝不及防擦过她的小臂。
灼热的金属撕开皮衣的袖子,扯出一道狭长的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小臂往下淌,滴进脚下的积水中。
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窜上来。
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眼神依旧冰冷死寂,像那刀口是划在别人身上。她反手扣住一名手下的手腕,指节发力,硬生生掰转枪口,对准了人群后方。
砰——
枪声响起。
子弹没有打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击碎了陈耀阳身侧的车灯。炸裂的碎片四处飞溅,碎玻璃混着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陈耀阳下意识侧身躲闪,肩膀撞在车门上,脸色阴沉得骇人。
混乱之间,陈嘉琦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黑色改装机车。
那是她今晚代步的座驾。也是她真正纵横赛道、无人能及的武器。
逃生的契机只有一瞬。
她没有恋战。手肘狠狠撞开身前最后一个阻拦的敌人,借着人群短暂的混乱间隙,转身折返,脚步踉跄却毫不犹豫地冲向卢天恒。
雨太大了,几步路的距离,她已经全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满身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擦伤,雨水一冲,刺疼刺疼。狼狈至极,眼底的狠戾却未曾消减半分。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
冰冷的雨水从她身上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她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厉,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还能走吗?”
卢天恒咬着牙,把刺骨的剧痛硬吞下去,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她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在跳,能看见他苍白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能。”
一个音节,坚定有力。
陈嘉琦没有多言。她俯身,把他沉重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搀扶起来。男人的身躯高大,大半的重量压在她单薄的肩上,伤口的鲜血不断浸染她的衣襟,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刺眼又灼人。
“抓紧我。”
她留下这句话,低头避开迎面飞来的子弹,带着他,顶着漫天枪火,不顾一切地冲向那辆黑色机车。
“想走?!”Mark反应过来,一把甩掉嘴里已经灭掉的烟,嘶吼出声,“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数名手下立刻调转方向,举枪追击。皮靴踩踏积水,发出杂乱急促的声响,追得很紧。
陈嘉琦咬牙把卢天恒安置在机车后座。他刚坐稳,她就伸手扯过车上备用的黑色防风布,动作粗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柔,裹住他流血的肩背,尽量减缓雨水对伤口的刺激。
“抱紧。”
两个字,简短干脆,不容置疑。
卢天恒没有迟疑。修长的手臂死死环住她的腰身,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在她染血的腰侧。隔着单薄湿润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不是因为害怕,是疲劳和伤口在消耗她的体力。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像一根撑了太久、却死活不肯断的弦。
引擎轰鸣骤然炸破雨夜。
黑色机车如挣脱牢笼的野兽,轮胎高速摩擦湿滑的地面,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劈头盖脸甩向身后追击的人群。
子弹追着机车的轨迹疯狂扫射,打在车身外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陈嘉琦压低车身,整个人几乎贴住车把,极致压弯操控机车在蜿蜒狭窄的环山公路上疾驰。雨夜山路湿滑得厉害,悬崖就在道路外侧,几十米的落差,没有护栏,只有黑漆漆的深渊。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
可她的眼神沉稳得可怕。
每一次入弯都精准拿捏极限距离,车身几乎贴着山壁滑过,膝盖擦过湿漉漉的岩面,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划出一条嘶吼般的弧线。这就是车神Kelly的天赋,刻进血液里,深入骨髓,生死时速从来不是她害怕的东西。
狂风裹挟暴雨狠狠拍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
卢天恒把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染血的脖颈上。视线透过朦胧雨幕,凝望着她冷冽的侧脸。雨水不断从她的睫毛上滚落,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黑暗山路,一眨不眨。
身后的枪声、怒骂声渐渐被风雨吞没,模糊,消散。
机车一路冲破黑暗,穿行在连绵不绝的深山雨雾之中。漆黑的车痕碾过泥泞山道,溅起泥水和碎石,最终消失在那片怎么都散不开的浓雾深处。
山间赛道上,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弹壳散落在积水中,被雨水冲刷得不断滚动。斑驳的血迹已经被冲淡,却还是固执地黏附在石缝和泥土上。洪兴的手下凌乱地从地上爬起,有人捂着伤口,有人还在骂骂咧咧。
陈耀阳站在满目狼藉的积水中央。
头发湿透了,一缕缕黏在脸上,雨水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一滴滴砸在他脚边的血水里。他死死盯着机车消失的方向,那片浓雾翻涌的黑暗深处。
指节攥得发白。
眼底阴鸷翻涌,杀意凛然。
“跑得了今晚,跑不了一辈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盖过,但语气里的阴冷狠毒,比这场暴雨还要刺骨。
“Kelly,卢天恒……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黑白殊途的亡命鸳鸯,下一步,能逃去哪里。”
滂沱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浓重的迷雾笼罩整座深山,雨水不断冲刷着赛道上的痕迹,弹壳被冲进水沟,血迹被稀释成淡粉色的泡沫。这片山道很快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安静。
迷雾掩盖了逃亡的踪迹。
也暗藏着新一轮无处可逃的致命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