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首发 这个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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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武汉FL拿下这场BO5的胜利！”
“目前精英组排名情况......FL位列第二......”
“经过六局鏖战，武汉FL战队最终以4：2比分战胜重庆WQ，成功突出重围，拿到了通往淘汰赛的门票！”
“很遗憾，武汉FL战队没能守住胜者组，掉入败者组，他们将在败者组继续征战，还有杀回来的机会......”
“让我们恭喜......而另一边，武汉FL战队非常遗憾，止步八强。”
“这支带给我们无数感动的队伍，很遗憾，告别了本届年度总决赛的舞台.....”
看到纪录片的时候，林倾屿正一个人坐在天台，已经过了十一月，武汉的风刮得冷，找着衣领的缝隙往里钻，他把头埋得更低些，盯着屏幕上闪现而过的画面。
“水晶碎裂的那一刻，武汉FL战队的年度总决赛之旅画上了句号。虽然止步八强，但他们拼到了最后一刻。”
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主持人举着话筒，递到宋桉面前：
“回顾这一路，从夏季赛的低谷到现在，你觉得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摄像头，不远处的粉丝情绪激动，宋桉抬头看了一眼，沉了口气，才继续开口：
“我觉得我们的团队是在不断进步的，从夏季赛到现在，我们都在不断调整、磨合......不过还是很遗憾，我也深刻明白自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明年见......”
败采结束，最后一个镜头，是宋桉深深弯下的腰。
画面一转，背景成了俱乐部logo。
“这是你第二次担任队长。”
“嗯。”
“现在觉得，这个身份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宋桉笑得有些无奈，他抬头对上面前的摄影机：
“很不一样吧，两个赛季了，都没有带着队伍打出好成绩，感觉很对不起大家，辜负了对我的期望。”
“但实际上今年队伍经历了很多调整，比如夏季赛前首发中单替换，夏季赛后辅助退役，也轮换了新人，这些变化会不会对你的心态有影响？”
“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很努力，但结果确实最后都......不太尽如人意吧，后面还是需要不断调整进步。”
“马上就要二十岁了，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吗......”宋桉朝窗外看了看，认真思考着：
“有人说二十岁以后就不太能夺冠了......我希望，下一次可以......”
宋桉眼神透过屏幕对上正在观看纪录片的人，少年的瞳孔很黑，里面藏着求而不得的苦闷，散下来的刘海微微盖住眉毛，他缓缓说出剩下四个字：
“得偿所愿。”
纪录片到这里戛然而止，林倾屿把手机放在一边，漆黑的屏幕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四个字。他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着，丝丝缕缕的气息缠绕上鼻尖。
天边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林倾屿浅浅吸了口，忽然，天台的铁门响了，吱吱扭扭一阵后，宋桉从门后走出来。
宋桉看到林倾屿，先是一愣，继而看到还搁在长凳上没有熄屏的手机和指尖的烟，瞬明白了什么，无奈地低头笑笑：
“因为年总的事情不开心吗？”
“没有”，林倾屿微微摇头，虽然难过是真的，但他觉得宋桉比自己更难受，此刻要是还让对方安慰，就太不应该了。
宋桉还是一眼识破了他的心思，但却没戳穿，看着他一直夹在指尖却没吸几口的烟，笑道：
“怎么学会抽烟了？小小年纪的。”
“没.......没有”，林倾屿想了想，最后把烟摁熄在花坛：
“我都没怎么动，而且我也不小了……马上就成年了，就几个月。”
“对啊，就几个月了。”
宋桉重复着他的话，语气很缓，往前走两步撑在天台栏杆上，望着不远处染红半边天的夕阳：
“那成年了，有什么打算吗？”
“啊？”
“我是说，成年了，就可以上场打比赛了，你不想吗？”
林倾屿一时没明白，情绪有些激动：
“FL不要我了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宋桉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拍拍林倾屿的肩膀：
“我的意思是，明年的春季赛，你愿不愿意上首发。”
“........我吗？”
林倾屿指了指自己，想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才疑惑问道：
“可是我没有大赛经验，会不会.......况且现在的中单怎么办？”
“电子竞技，从来都是实力说话，经理说过段时间你先和一队一起训练，如果效果很好，春季赛可以上首发。”
·
往后的时间里，林倾屿开始跟着一队训练，虽然宿舍还是和二队队员在一起，消息没那么灵通，但他还是多多少少感受到些不同。
自从今年春季赛结束，明星选手齐林退役，射辅轮换，FL连续两个赛季没有拿到好的成绩，甚至没有挺进八强，流量损失严重。
而FL作为传统豪门俱乐部，背后没有大厂依靠，在粉丝流失严重的情况下，是非常危险的。
年度总决赛才结束不到半个月，部分赞助商要撤资的风已经吹了过来。加上原先投资人转移阵地，对FL战队更是雪上加霜。
俱乐部经理是在前几年FL战队巅峰时期进来的，当然没有体会过这样的低谷，接连和赞助商在会议室拉锯几天，心力憔悴的同时也备受打击。
她找到宋桉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无助：
“抱歉，我真的很努力争取了，但估计还是没办法，主要的几个赞助商觉得现在战队没成绩没流量，都不想再继续合作。”
“那战队，最多还能撑多久？”
经理深深叹了口气，想了会儿缓缓开口：
“下个赛季，如果还是没有成绩的话，就真的完全没有赞助商愿意合作了。”
“那最近呢？前几天基地做饭的阿姨已经走了，我和队友还能住在这边吗？”
“上面的意思是，搬出去，房子已经租好了，可能你们最近要准备收拾东西了。”
“好……”宋桉点点头，“那就，最后一个赛季。”
“如果还是没有很好的成绩的话，估计就会在转会期挂牌了。”
最后一句话在宋安心里盘旋了很久，他满心想着怎么才能给队员们一个更好的未来。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然而第二天，另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传来。
——目前的首发中单决定转会。
宋桉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人送到基地门口，一句“保重”过后，转身返回基地。
2018年冬，宋桉19岁，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不好的战绩，留不住的队友，赞助商的支持，还有粉丝的不断质疑和失望，无数个深夜，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打职业的天赋。不断的焦虑和自我怀疑折磨着他，消磨一个少年最初的那份信心。
他看着手机直播上冠军队伍站在聚光灯下，漫天金色雨落在肩头，恍惚间仿佛夺冠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但实际上堪堪半年过去，一切面目全非。
痛苦缠绕着那个冬天的宋桉，如鲠在喉。
这一年的武汉很冷，搬宿舍的那天刚好下了大雪，宋桉坐在车上，透过车窗远远看着不断往后退的基地，却只有白茫茫一片，十分陌生。
从他16岁起认识的FL，彻底被掩埋进回忆。
·
新的宿舍和训练室在一起，老式小区三室两厅的户型，外加一个书房，成了FL战队五人新的归处。
原先的中单没了，俱乐部肯定也不肯花钱再去买中单，林倾屿经过几次试训过后，加入一队，正式成为FL首发中单。
二队的几个人被俱乐部挂牌转会，宋桉、林倾屿、As、阿落还有小星，成为FL战队最后的五个人，挤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成为众多人口中那个“即将解散”的队伍。
中野一间，射辅一间，上单单独一间，大家训练就在客厅里，空间不大，没开空调，居然也不觉得很冷。没有人照顾他们的起居，白天教练和运营会来，晚上就只剩下自己，在还没到期的平台开直播的时候，声音稍微大点就能相互串音。
人生的绝望来得措不及防，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七零八落的战队还能翻起什么水花。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窘迫又狼狈的冬天过后，还能不能看到春日的暖阳。
没人照顾他们，一切衣食起居都要自理，经费紧张，五个人决定自己做饭来解决一日三餐。
宋桉想率先担任起照顾队友的责任，学之前基地阿姨大早上去买菜，在厨房倒腾了一上午，做出了一堆不能入口的东西，幸好中午也没什么人起床，刚好全部倒掉。
下午一点，大家陆续起床，阿落率先闻到厨房的怪味，踩着拖鞋拿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喊：
“队，队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糊了啊？怎么这么难闻？”
“没有。”宋桉否认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喝水，他差点一口呛到，装作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As再次开团秒跟，毫不留情地拆穿队长：
“没有，阿落你心疼下队长吧，人家辛辛苦苦忙了一个上午想给咱们做顿饭，只是咱们没吃上。”
“啊？为什么？”阿落那个一根筋的脑袋还没明白过来，“为什么不给我吃，难道是我起晚了？”
“喏”，As指了指门口的黑色垃圾袋，开玩笑道：
“在那呢，你要不要去尝尝？”
“……”
两个人还在相互贫嘴，小星摇摇头，刚说要不自己出去买点吃的带回来吧，卧室里的林倾屿打着哈欠出来了。
他昨晚复盘得晚，坐在沙发另一侧，看样子还没睡好，但却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小声提议着：
”现在太晚了，出去也不一定能买到，要不……我给大家煮点面？”
林倾屿才加入一队不久，加上他年纪最小，还有几个月才成年，剩下的几人都把他当弟弟照顾，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不用他出力。
此刻他突然出声，却让剩下四个人有些吃惊，宋桉坐在不远处，闻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道：
“你真的会吗？”
“……鸡蛋面，可以吗？我会得不多。”
“当然！当然！”阿落走过来拍着手，“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做饭啊，小屿会这么多。”
林倾屿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找了食材，站在灶台面前烧水的时候，身后的四个哥哥围着他，这个时候仿佛四个人才是小孩，As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仿佛林倾屿的每个动作都让他无比好奇。
不大的厨房，五个人站在里面不免有点挤，等到面条快要出锅的时候，阿落跑去橱柜拿碗，As去擦桌子，宋桉去把筷子摆好，小星帮忙一碗一碗往外拿。
明明只是件很简单的事，五个人却都想出份力，不想让这个弟弟累着。
热腾腾的一顿饭，很简单，甚至连葱花都没有，面汤里只有盐和酱油的味道。
雾气缓缓爬上窗户，模糊一片，林倾屿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筷子，自己还没吃一口，对面的阿落已经率先叫了起来：
“卧槽，这么好吃！小屿你是神吧？以后我能天天吃到你做的饭吗？”
“你要不要脸？”
As肘了他一下，刚入口的面条咽下去，才继续道：
“哪有让人家小孩每天下厨的道理？你就不会学学吗？”
队员斗着嘴，说笑间门铃响了，宋桉没吭声，一个人去开了门，等到回来的时候，顺手把一瓶豆奶放在林倾屿面前。
“这是……’
林倾屿看着和之前一样的牌子，说话都有点结巴。
但宋桉语气很淡：
”给你的。“
”可是我们的经费不是……”
他们的经费确实少的可怜，基础的花销都不太够，更别还能买到和之前一样的豆奶。这份钱，只可能是宋桉自己付的。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队长，要不我还是转给你……”
“你的钱很多？”宋桉反问，“还是小孩子，补充好营养。”
“哎呦，你就拿着吧”，一边的小星说话了，他拍拍林倾屿的背，“就你年纪最小了，要是我们对你不好才是不对的。”
拮据的生活里，感情就会被无限放大。
那间拥挤的出租屋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近，林倾屿第一次有了种感觉。
这种感受，叫作家。
这个冬天，林倾屿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首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