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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干花余迹 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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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倦缓步上前,没有直接触碰叶片和鞋印,先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便携相机,调整角度,从多个方位拍下完整痕迹,固定好现场物证。
他的动作轻而稳,指尖没有丝毫颤抖,可细框眼镜后的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
这条巷子四通八达,岔路纵横,两侧围墙高低错落,废弃门洞、杂物堆、茂密藤蔓丛,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绝佳位置。
只要对方刻意隐匿,别说是两个大活人,就算是一支小队藏在里面,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搜出来。
“叶片和案发现场的属于同一批次,脱水工艺、切割痕迹完全一致,不是野外随意采摘的野生植株。”
许清倦压低声音,语气平稳,能拿到大批量规整干花,还能精准用到凶案仪式里,对方要么是自己长期做干花标本
要么,就是从固定的工坊、花店稳定拿货
岑砚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枚浅淡的鞋印上,眉峰微蹙。
鞋印纹路清晰,是皮质休闲鞋的纹路,鞋型窄瘦,尺码偏小,步态落点均匀,落脚极轻,没有半分拖沓或慌乱。
能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留下这么浅淡却规整的印记,说明此人行走时重心控制极好,心理素质稳到可怕,全程没有半分急促逃窜的姿态。
更可怕的是,这枚鞋印的落点,刚好卡在监控盲区的最边缘。
往前一步,就会被巷口唯一的老旧探头拍到轮廓
往后一步,就会陷入青苔厚密、无法留存痕迹的泥地。
分毫不差。
像是提前计算好了所有角度、所有距离、所有痕迹留存的可能性。
“不是巧合。”
岑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他是故意留下这片叶子,故意留下这枚鞋印。
既给我们留了线索,又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我们——他能随时出现在我们身边,能精准预判我们的所有行动。”
一场明目张胆的挑衅。
却又做得滴水不漏,不留任何能锁定身份的直接证据。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传来裴叙咋咋呼呼的声音,带着一丝急慌慌的语气,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队长!许老师!不好了,小区门口这边出状况了!”
岑砚立刻站起身,沉声回应:“说清楚,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堆自媒体和网红,扛着相机、举着手机就往警戒线冲,说要拍第一现场、挖独家内幕,刚才跟守线的民警吵起来了!”
裴叙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围观的街坊本来就多,现在一闹,人群直接炸了,堵得水泄不通,还有人跟着起哄,拦都拦不住!”
市井命案最忌这种场面。
围观群众扎堆、自媒体乱闯、流言四起,不仅会破坏现场周边痕迹,还会让案件细节提前泄露,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提前调整布局。
岑砚脸色一沉,当即下令:清倦,你留在原地,联系技术队过来提取叶片和鞋印物证,守住这条巷子所有出入口,别让无关人员进来,
更别让痕迹被破坏。我现在立刻回小区门口控场。
“好。”
许清倦点头应下,没有半分拖沓。
岑砚转身快步走出巷子,脚步沉稳却速度极快,警服衣角被风带起,周身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短短几分钟,他就从幽深巷弄,快步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小区门口。
眼前的场面,比裴叙描述得还要混乱。
警戒线外的围观人群,已经从原先的街坊邻里,扩大到了近百人。
附近商铺的店员、路过的行人、放了假的学生,全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四五个扛着专业相机、举着自拍杆的自媒体博主,正挤在最前面
不断往前探头,试图越过警戒线拍摄楼栋入口,嘴里还不停嚷嚷着“独家现场”“命案内幕”,和维持秩序的民警反复拉扯。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跟着躁动起来,议论声、起哄声、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搅成一片嘈杂。
“听说凶手把人绑起来摆成了下跪的样子,真的假的?”
“太邪门了,这小区以后谁敢住啊!”
“快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现场啊,警察藏着干嘛?”
“是不是有内幕不敢公开啊……”
流言蜚语在人群里飞速传播,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诡异,短短十几分钟,原本清晰的案件轮廓,已经被传成了“灵异献祭”“复仇诅咒”一类的荒诞说法。
两名民警已经快拦不住失控的人群,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死死守着警戒线,不肯退让半步。
岑砚没有半句多余呵斥,直接快步上前,站在了警戒线最前方。
他身形挺拔,神色冷冽,周身带着常年办大案沉淀下来的压迫感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平静扫过喧闹的人群,原本嘈杂鼎沸的现场,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安静了下来。
往前挤的自媒体博主停下了动作,起哄的路人闭上了嘴,连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都小了大半。
“案件正在侦办过程中,所有细节涉密,严禁拍摄、严禁传播、严禁造谣传谣。”
岑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压过了周围所有声响
“现在立刻后退三米,散开围观,不要堵塞出入口。
凡是越过警戒线、强行拍摄、恶意造谣的,一律按妨碍公务、扰乱公共秩序处置,绝不姑息。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几个自媒体博主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还是不甘心,举着相机试探着想要再拍。
岑砚目光冷冷扫过去,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民警上前控场。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群,彻底安分了下来。
围观的街坊们纷纷往后退,不敢再往前拥挤,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自媒体人,也悻悻地收起了相机,不敢再越线半步。
混乱的场面,短短一分钟就被彻底稳住。
裴叙从保安室里探出头,对着岑砚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小声对着耳麦嘀咕:“还是队长厉害,一出场直接镇住全场,我刚才在这儿劝了半天,嘴都快说干了,一点用没有。”
岑砚没理会他的贫嘴,目光扫过渐渐散开的人群,沉声吩咐:“联系辖区派出所,增派两人过来守警戒线,清理周边闲散人员,不许再让自媒体靠近。
另外,排查一下,是谁把案件细节泄露出去的,为什么会突然引来这么多网红博主。
“收到!我马上查!”裴叙立刻收了嬉笑的神色,认真回应。
围观人群慢慢散开,却依旧有不少街坊留在不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眼神时不时往楼栋方向瞟,市井里的八卦与忌惮,写满在脸上。
岑砚没有多停留,转身再次走向后侧巷子,和许清倦汇合。
技术队的人已经赶到,正在墙角小心翼翼提取夹竹桃叶片和鞋印物证,拍照、取样、封装,动作专业利落,全程不破坏周边环境。
许清倦站在一旁,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岔路,见岑砚回来,轻声开口:“痕迹提取顺利,叶片和鞋印已经完整封存,送回中心做比对。
另外,我沿着三条岔路都走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的线索,对方脱身路线太多,彻底断了踪迹。
岑砚颔首,目光落在幽深的巷弄尽头:“线索指向干花工坊、花店。
我们不回局里开会,直接外勤,去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做干花、植物标本的手工坊、花店,挨个实地走访,查近三个月大批量购买夹竹桃干叶的订单记录。”
许清倦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点头:“好,现在就走。
我已经让裴叙提前把周边所有相关店铺的地址、工商信息整理出来,按距离排序,我们一家一家上门摸排。”
两人没有多耽搁,跟技术队交代好后续事项,径直走出小区,驱车直奔周边的手工街区。
车子刚驶离小区门口,路边早点铺、杂货铺的老板,就纷纷探出头,对着警车离开的方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刚才的命案和热闹场面,市井烟火气里的隐秘流言,依旧在悄悄蔓延。
车内,气氛平稳,裴叙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少了嬉笑,多了几分严谨
队长、许老师,我整理好了,周边三公里内,一共有七家干花手工坊、三家大型鲜花店
其中有三家,常年售卖脱水夹竹桃叶片,做标本和装饰画。
我把地址发你们车上了,按离小区由近到远排好序了。
“辛苦。”
岑砚淡淡回应。
副驾驶上的许清倦,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店铺信息,轻声分析
能用到大批量规整夹竹桃干叶,还能精准用在凶案里,不会是普通散客购买,大概率是固定熟客
长期拿货,店主有印象。而且能避开订单登记,要么是现金交易,要么是和店主相熟,不用走正规记录。”
岑砚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一家一家问,不遗漏任何细节。
店主的随口一句话、一个模糊印象,都可能是突破口。”
车子平稳行驶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路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市井热闹非凡。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般烟火喧嚣之下,藏着一桩精心布局的凶案,更不会想到,那个隐在暗处的布局者,或许就混在来往的路人之中,平平无奇,毫无破绽。
第一站,是离小区最近的一家干花手工坊。
店面不大,木质门头,橱窗里摆满了各色干花、植物标本、装饰相框,氛围文艺安静。
两人推门而入,门口风铃轻响,店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低头整理花材,看到两人走进来,立刻笑着起身招呼。
岑砚没有亮明身份,先以定制装饰画的名义,随口闲聊,慢慢切入话题,询问店内夹竹桃干叶的售卖情况、近期订单、常客信息。
店主没有防备,热情地一一回应,聊着聊着,随口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近三个月,大批量买夹竹桃干叶的客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学生做手工用。
只有一个客人,每隔半个月就来拿一次货,每次都要脱水完整的干叶片,不要花朵,而且全程现金支付,不留联系方式,也不写订单信息。”
岑砚和许清倦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来了。
“那位客人,长什么样子?大概多大年纪?”许清倦语气平和,随口问道。
店主皱着眉,认真回想了片刻,语气不太确定:“个子高高的,瘦瘦的,每次来都穿长款外套,戴口罩和帽子
不爱说话,也不爱露脸,安安静静的,拿了货就走,每次都很准时。
我对他印象挺深的,就是……实在记不清具体长相了。
身形、穿搭、购买习惯、行事风格,和监控里、邻居口供里的神秘人,完全重合。
可依旧,没有清晰的长相,没有确定的身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追问细节时,岑砚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温知妤发来的信息,附带了一张尸检细节截图,文字简短,语气冰冷,直接甩出一个颠覆性的反转。
【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死亡时间提前,不是昨晚八点到十点,是前一天深夜零点到两点之间。
死者体内检出微量镇静成分,且颈部勒痕分两次形成,间隔超过12小时。
人,早就死了。
昨晚布置现场、摆仪式、留痕迹的,只是在“摆放尸体”,不是杀人。】
车子还停在手工坊门口,街边人来人往,喧闹如常。
岑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指节微微收紧。
所有的时间线、所有的不在场证明、所有的监控推理、所有的走访口供,在这一刻,全部被彻底推翻。
死者早在一天前就已经死亡。
他们所有人,都被凶手精准的时间诡计,耍了整整一夜
而就在这时,许清倦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对面的人行道。
熙熙攘攘的路人之间,一个穿着长款浅色外套的身影,静静站在梧桐树下,隔着一条街,微微侧过头,朝着手工坊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停留,没有靠近,只是淡淡一眼。
下一秒,便转身汇入人流,消失在来往的人群之中,快得像一场错觉。
阳光正好,街边热闹喧嚣。
可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顺着脊背,攀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