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藏凶录》鸭梨达

10、竹叶迷踪 闪烁了三四

　　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三四下，电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最终彻底归于平稳。

　　可刚才那短短数秒的黑暗与信号中断，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里。

　　民用网络短暂瘫痪、后台系统卡顿、匿名帖精准泄露现场细节，一切都和此前小区监控被定点屏蔽、舆论被人为操控的手法，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不是网络故障。

　　是凶手就在这片片区里，用便携设备近距离干扰信号，亲手搅乱他们的侦查节奏

　　同时在网上煽风点火，把恐慌情绪再次推向顶峰。

　　裴叙蹲在地上，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敲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耳麦里不断传来后台技术员急促的汇报声

　　原本还带着点和二大队斗嘴的嬉闹神色，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凝重。

　　队长，信号溯源失败！

　　对方用的是多层虚拟跳板，还搭配了近距离信号干扰器

　　发帖IP跳了七八个节点，最终落点还是在这片后巷五百米范围内，和之前403空置房、人质关押点的活动圈，完全重合！

　　帖子现在已经被平台下架删帖了

　　但是截图已经传遍了本地十几个街坊群、短视频同城页，刚才还有网红偷偷摸到巷口外围，被我们的外勤拦住了

　　现在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谣言已经编出好几个版本了！”

　　岑砚站在窗边，深邃的目光直直望向巷弄深处沉沉的暮色。

　　夕阳已经彻底沉落，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点暗紫色的余晖，狭窄交错的巷弄里，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两侧斑驳的院墙、茂密的杂树、错落的矮房屋顶，全都被笼罩进一片深浅不一的阴影里。

　　刚才那道静立在阴影中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可所有人都清楚，他没有走远。

　　他就藏在这片他熟悉到极致的老巷里，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控舆情、查信号、布警力

　　像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他，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编剧。

　　“不用追。”

　　岑砚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越是绝境，周身气场越是稳如磐石

　　他就是故意引我们分兵去巷子里搜捕，把警力分散开，好给他留出下一步动作的空间。

　　我们越乱，他越得意。

　　现在所有警力，全部收拢，不盲目扫巷，不被动跟着他的节奏走

　　许清倦站在一旁，细框眼镜反射着室内微弱的灯光

　　指尖轻轻点着笔记本上刚刚记下的线索——银色竹叶刺绣、长款外套

　　清瘦身形、沉默寡言、极强的空间掌控力、仪式感作案、双人配合、时间诡计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飞速拼接，凶手的心理画像，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凶手极度自信，甚至到了自负的地步。”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房间

　　他不害怕我们知道他的特征，不害怕我们查到他的活动范围，甚至不害怕我们救下他的人质。”

　　他留下袖口的竹叶纹样，不是疏忽，是刻意展示。

　　他笃定，就算我们知道这个特征，也没法在短时间内锁定他的身份。

　　陆驰带着两名队员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暮色与寒气

　　刚才已经带着人把巷口外围的网红、围观路人全部劝离

　　重新加固了警戒线，额角带着薄汗，脸上没了半分戏谑。

　　外面彻底稳住了，二大队的外勤已经把后巷所有出入口、主干道、城中村卡口全部封死

　　现在这片片区，只进不出，他就算插翅，也难飞出我们的包围圈

　　他走到桌边，拿起平板，快速滑动着筛查结果，语气沉了下来

　　另外，技术组那边的服饰比对结果出来了。

　　袖口银色竹叶刺绣的长款外套，不是市面批量售卖的潮牌，是小众私人手工定制款

　　全国范围内，近半年接单记录只有十七笔，本市范围内，只有三笔订单。

　　突破性的关键线索，终于来了

　　从模糊的身形、模糊的行为习惯，终于落到了实实在在、可精准锁定的实物订单上。

　　裴叙瞬间凑了过来，眼睛一亮，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只有三笔？！

　　范围直接缩到最小了！

　　快说，这三个人都是谁？

　　订单地址、联系方式、收货信息，全部拉出来！
　　陆驰瞥了他一眼，故意顿了顿，带着点两队较劲的小得意，却还是没有藏私

　　直接把结果投屏到了平板上

　　急什么？

　　早就给你整理好了。

　　第一笔，本地大学美术系女老师，收货地址在大学城，和本案无关，已经排除

　　第二笔，外地游客，定制完就离市了，行程完全对不上，也排除。

　　“只剩下第三笔。”

　　他指尖点在屏幕最后一行信息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收货人名：陈默

　　联系电话：虚拟号段

　　收货地址：利民小区三栋后侧，老巷自建房。

　　定制时间：案发前一个月，定制要求

　　长款黑色风衣，左袖口内侧，绣极小面积银色竹叶纹样，要求隐蔽、不显眼、日常完全看不出

　　利民小区。

　　老巷自建房。

　　案发前一个月精准定制。

　　所有信息，和凶手的时间线、活动范围、衣着特征，严丝合缝，完美重合。

　　“陈默。”

　　岑砚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峰微蹙

　　裴叙，立刻查这个名字的所有身份信息，户籍、社保、住宿记录、行动轨迹，本市所有叫陈默的适龄男性，全部比对筛查。

　　“已经在查了！”

　　裴叙手指翻飞，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但是队长，不对劲！

　　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全国叫陈默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本市适龄、符合身形条件的

　　就有两百三十七个人

　　而且这个收货名，大概率是假名，根本对不上真实身份！

　　许清倦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是假名。凶手行事滴水不漏，不可能用真实身份定制作案穿的衣服

　　这个名字，只是他随手写的一个代号。

　　“但是地址是真的。”

　　陆驰立刻接话，眼神锐利，收货地址写得很细，利民小区后巷自建房

　　他能精准写出这个地址，说明他长期住在那里，对周边的门牌号、街巷划分，了如指掌。

　　我们不用纠结名字真假，直接查后巷所有自建房、长期租住的独居男性

　　符合三十岁左右、清瘦、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近期有定制衣物记录的，全部列为最高嫌疑！

　　思路瞬间清晰。

　　就在众人终于抓住凶手的真实落脚点线索时，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张国强局长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焦灼比之前更甚，手里拿着手机，显然刚接完上级的督办电话。

　　“刚开完紧急视频会。”

　　张局进门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省厅都已经注意到这起案子了，舆情持续发酵，再不抓获嫌疑人，市局要被全省通报批评

　　我这个局长，第一个要被问责。

　　你们刚才说的线索，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定制外套、收货地址、后巷自建房，这是目前最硬的一条线，必须死咬不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语气严肃，却又带着护短的坚定

　　我知道你们已经熬了快两天两夜，都快撑不住了。

　　我已经让后勤送来了热水、盒饭、提神的东西，所有人轮班休息，不能垮掉

　　但是案子必须往前推。

　　现在我下令，一大队、二大队，全部打乱重组，分成四个摸排小组

　　对后巷所有自建房、出租屋、闲置院落，进行地毯式、敲门入户、不留死角的排查

　　凡是独居男性、符合身形特征、近期独自居住、不和邻里来往的，全部见面核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天黑之前，必须把这片巷子翻个底朝天，找到这个陈默，找到真正的凶手！

　　军令如山

　　两大支队的所有警力，瞬间动了起来。

　　没有了之前的较劲内耗，没有了斗嘴嬉闹，所有人目标高度统一，分成四个小组，拿着片区地图，分头扎进了纵横交错的老巷里。

　　警戒线外的围观街坊，看到大批警察分头走进巷子，议论声再次大了起来。

　　“这么多警察挨家挨户查，肯定是查到凶手藏在哪儿了！”

　　“就说在这附近吧！

　　这下看他往哪儿跑！”

　　“赶紧抓住吧，天黑了更吓人，我们都不敢关门睡觉……”

　　市井的议论声、民警的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让安静的老巷，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岑砚和许清倦带着一组警力，沿着凶手最可能活动的核心区域，逐户敲门核查。

　　巷弄狭窄，路面坑洼，两侧的自建房高矮错落

　　很多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

　　木门木窗，院墙不高，很多院落都常年空置，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角落。

　　每敲开一扇门，都是一次细致的核查。

　　住户的身份信息、居住时长、近期行动轨迹、家中衣物、有无定制风衣，一一核对。

　　符合年龄的男性，必须当面见到本人，确认身形、体态、言行举止，半点都不马虎。

　　排查持续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整片后巷的住户，已经核查了超过七成。

　　符合年龄、独居、身形清瘦的男性，一共找到九个，全部逐一核查完毕，要么有完整不在场证明，要么衣着习惯完全不符，全都被一一排除。

　　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明明地址就在这片巷子里，明明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可就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裴叙跟在后面，腿都快走断了，揉着发酸的膝盖，一脸憋屈

　　不可能啊队长，所有房子都敲遍了，该查的都查了，该排除的都排除了，怎么会没人？

　　总不能这人会隐身吧？

　　陆驰带着另一组人从岔巷汇合过来，脸色同样难看，排查结果同样一无所获。

　　“我们这边也一样。

　　空置房全部撬锁查过了，废弃院落、杂物间、甚至老井旁边的小屋，都翻遍了，没有符合特征的人

　　没有找到那件带竹叶刺绣的风衣，半点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叫陈默的人，从来没有在这片巷子里存在过一样。”

　　线索再次断裂。

　　刚抓到的突破口，瞬间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许清倦停下脚步，站在巷子里，目光缓缓扫过两侧错落的房屋，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

　　地址是真的，他一定在这里住过

　　或者现在还住在这里。

　　我们排查的方向错了，他不会用自己的真实身份租房、登记，不会以正常住户的身份，出现在我们的名单里。

　　“他住的地方，一定是不用登记、不用备案、常年无人在意、甚至连房东都不会过来查看的隐蔽角落。”

　　岑砚的目光，缓缓落在巷子最深处，那一片被围墙围住的、废弃已久的老院落。

　　院墙倒塌了一半，里面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房屋屋顶塌陷，门窗全无，看起来破败不堪，早就被所有人忽略

　　连排查小组，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进去细查。

　　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废弃危房，不可能住人。

　　可恰恰是这样的地方，才是最完美的藏身之处。

　　“去那里。”

　　岑砚抬手指向废弃院落，语气笃定。

　　众人立刻握紧装备，快步朝着院落走去，脚步放轻，戒备森严。

　　杂草丛生，蚊虫乱飞，院落里破败不堪，到处都是碎砖烂瓦，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屋的房门早就没了，黑洞洞的屋门，像一张张开的嘴，静静等着他们靠近。

　　许清倦率先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布满灰尘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串清晰的、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里屋。

　　脚印边缘，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泥土，和人质林薇薇租住的平房院门外的泥土，完全一致。

　　他来过。

　　刚才还在这里。

　　甚至在他们排查周边住户的时候，他就躲在这片废弃危房里，静静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对话声。

　　岑砚快步走进里屋，目光一扫，整个人瞬间定住。

　　狭小的里屋，被人简单收拾过，地面干净，没有杂物，靠墙放着一张简易行军床，桌上摆着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微微发烫。

　　显然，人刚走不久。

　　而在正对门口的土墙上，用干枯的夹竹桃叶片，拼出了一片小小的、清晰的银色竹叶图案。

　　叶片旁边，贴着一张全新的便签纸。

　　字迹工整清淡，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许清倦缓步上前，轻轻揭下便签纸，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瞬间爬满寒意。

　　【你们找错地方了。】
　　【下一个目标，已经不在巷子里了。】

　　窗外的风，猛地吹进破败的屋内，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他们拼尽全力封锁了整片老巷，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凶手，早就已经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他的下一场狩猎，已经换了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