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没有警察的世界我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星铁乙女]》三栖木

9、if 真理线 我是谁

　　还是那句话，拉帝奥一直对我是放养的教育，只要不触及底线，平常我爱咋滴咋滴从不过问。

　　我决定来点说走就走的特种兵训练，指一周跑三个星球旅游。

　　只是不成想，我的第一次旅游就出事了。

　　一帮星际海盗顶上了我们这班飞艇，他们早已查清能登上这船的非富即贵但又不是大富大贵，是一伙好拿捏的软柿子。

　　这场骚乱持续了很久，普通富豪们的保镖压根不敌经验丰富的贼人，很快我们都被人架住威胁，不少人掏光了全部积蓄只求留有一条命。

　　哭嚎求饶声不断，血腥气、烟味混杂在一起，船上的人全都方寸大乱。

　　我异常冷静，默不作声把自己隐匿起来，利用工具给自己换了一副暂时性平平无奇的面貌。

　　被发现后，我故作慌乱无助，假意流泪求饶，顺利被绑住关押。

　　我没有交钱，听这群人的打算是想把我带回窝点集中关押起来，等下一批一起卖掉。

　　这正合我意，经过一番顺藤摸瓜后，我找到了他们的老巢。

　　再后来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凭借过人的才智，煽动星球本土人，反抗这群靠着抢来的资源在星球为非作歹的人，计划、谋略、提供技术……等等。

　　一切都很顺利，我几乎完成了一场兵不血刃的星球解放。

　　但有一幕我记得很清楚。

　　我被不远处的人爆开溅了一身血，视线是艳丽的模糊，我颤抖着、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腥臭的双手。

　　此刻世界寂静无声，只有我杂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咚咚敲向我的大脑深处。

　　我……怎么了？

　　后来事件似乎顺利解决了，大家都在欢呼，在歌颂我的功绩，而我只是僵硬地扯起嘴角，回应这份不该有的荣誉。

　　当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学校宿舍时，拉帝奥已经先一步从星际日报上见到了我的照片。

　　那是一张被众人簇拥着的、鲜花与彩炮满溢的、眼底一片死寂的少女照片，庆贺一个不为人知的奴隶星球得到解放，成功与外界开始联通。

　　当他再一次找到我时，我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如同从前那个受到重大人生打击的他一样的人。

　　从我断断絮絮支离破碎的词汇中，拉帝奥明白了我为何而死。

　　是的，现在的我如同一个死人。

　　我不能接受，明明在成功的最后关头，却出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个电车难题。

　　那是一个罪人，是一群畜生的党羽，可我不该杀他，我没有资格杀他，他即便犯下再大的过错，也应当受到该有的审判。

　　但以当时鱼死网破的局面，如果我不及时制止他的行为，小半个国家的普通人都会为他陪葬，这也是杀人。

　　我浑身血液凝滞，“理智”替我做出决定，身体反应快人一步，生生捏爆了那个意图拉所有人陪葬的渣滓。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理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即便我再痛苦，我的大脑依旧这样告诉我。

　　正确的选择？

　　不，不对……这不是正确的。我为这份理所当然的正确性感到痛苦。

　　“我居然认为这是正确的……但它确确实实是正确的……不对，对！都不对了，我不对了。”

　　我痛苦抱头，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在这个世界观下杀人不是很正常？可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这还正常吗？

　　「智识」改变了我的大脑，让我变得更加聪慧，可被「智识」影响的我还是「那个」我吗？

　　杀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认知出现了错误……

　　不不不，这很重要，但是它不重要。

　　我的大脑告诉我这是对的，但我的灵魂正在否认这一点。

　　我不能接受，我陷入混乱。

　　我还是那个没用的我。

　　即便受「智识」眷顾又如何，依旧不能在那个局面下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依旧解决不了我的困苦。

　　我……我干了什么？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牺牲怎么会让我如此接受不能？

　　我又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为此作出反应，我这是怎么了？

　　千万种矛盾在我思维中交战，「人性」与「理性」此刻交锋。

　　我真是太没用了，仅仅这一件小事就让我浑浑噩噩不知所觉。

　　此刻，我为我的智识感到痛苦。

　　仅仅如此就对我影响如此之大吗，仅仅如此吗？
　　为什么我会觉得仅仅如此。

　　拉帝奥不能接受自己不久前还在活蹦乱跳想办法惹他生气挨骂的学生，再次出现在眼前居然变成这样。

　　如同溃败的星球消失前一般寂静，毫无生命力可言。

　　拉帝奥理解我的痛苦。

　　因为他是一个因掺杂了过多人性、而被理想抛弃的人。

　　他屈身下顿，摸摸我的头，用难得算得上轻柔的语气安抚我。

　　“你做的很好。”

　　是啊，很好。

　　我的面上是平静，我的内心在流泪。

　　我和拉帝奥都是极度理性的人，我们明白什么才是“正确”，但尚有的人性又让我们共鸣了痛苦。

　　我古井无波的双眸与教授对视。

　　拉帝奥仿佛听见了我灵魂的嘶吼、哭嚎、不甘，我沉默，却仿佛在深深向他发出疑问：

　　“我还有救吗？‘真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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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帝奥大多时候只是面冷心热，他对别人的苛刻同时也是对自己苛刻。

　　过于富有人性是拉帝奥的缺点，但也是他的优点。

　　这个弱点让他无懈可击。

　　我整理回忆，继续在日记上落下几行。

　　——————

　　无论学生如何没用，暂且不论是不是学生没用。拉帝奥都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职。

　　拉帝奥已经被迫习惯了这个聒噪但富有生命力的愚钝学生总是吵到自己的眼睛。

　　极大的反差感令他难得升起了一丝恼怒，对所有人。

　　这是他那个蠢笨的学生必定会经历的一次观念重组，是对于她个人来说的重大挫折。

　　但拉帝奥作为老师必须好好引导学生莫要误入歧途，作为辅导员更应当看护好学生不能再出事。

　　拉帝奥出手帮我做好了善后收尾工作，以他的方式剿了全部有可能找我寻仇的散兵游勇。

　　从那之后，拉帝奥教授要求我不上课必须找他请假，他不会卡我；夜不归宿需和他报备行程，他会视情况而定。

　　人各有命，学生的聪慧足以让拉帝奥少插手她的选择，但让她如此之早而偏激地被迫面对现实，拉帝奥认为责任在他。

　　我认为这和拉帝奥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出于教师的责任感，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做辅导员。

　　我把自己关起来，约莫花了一个月调整好自己。

　　我决定好好正视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件事，写下了自己个人独立的第一篇论文。

　　《论星神的存在对人类社会的实际影响——从星神对个体差异性上分析》

　　我从一个完全无神力影响的世界民众视角，见证了星神如何改变人类，论文角度刁钻，题材常见但内容却新颖。

　　在这个依靠星神的高魔世界，这几乎是离经叛道的论调，因此我也不打算投递出去。

　　更何况……我不能确定从前我在地球的记忆是否真实完整。

　　拉帝奥看完这篇论文后，认为我完全可以将论文递出去。

　　我都听他的。

　　我的第一篇个人独立论文发表，引起轩然大波。

　　学术界如何作想我毫无兴趣，只是埋头整理自己的记忆，拼命写日记，将我还记得的从出生到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件全部记下来。

　　我害怕自己逐渐变成另一个人。

　　......

　　再次见到室外的阳光时，我在去找拉帝奥教授的路上。

　　我决定睁眼好好看看这个荒诞的世界，看看曾经那个我热爱的游戏里各方美好之处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以这就是你要出去看知更鸟演唱会的理由？”

　　我：（装可怜）是的教授，不可以吗。

　　拉帝奥揉揉眉心，很难评价自己学生愿意出门后的第一件事是去看知名歌手的演唱会。

　　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意味着我的状态正在稳步恢复，他最后还是批准了我的出行，只是每天须得和他汇报坐标。

　　令我十分意外的是，我居然在知更鸟演唱会见到了星期日。

　　我十分尊敬星期日先生，主要是他脸太好看了……啊不，他推崇七休……不是，他声音可真好听。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实打实见到的第二位游戏内见过的角色。

　　星期日先生和我一样，和拉帝奥一样，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即便他最后失败了，也不影响我对他的尊崇。

　　这趟旅行我玩的特别开心。

　　知更鸟的现场演唱很惊艳，感染力极强，星期日先生也很好说话，我们在演唱会之后相谈甚欢。

　　星期日先生被我口中传递出的思想深深吸引，一连几日都找机会和我畅谈，甚至最后还邀请我前往匹诺康尼做客。

　　他谈吐有度文质彬彬，总是十分绅士地礼让女士，甚至愿意笑眯眯地俯身低头让我摸摸他的耳羽，简直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现在距离主线剧情还远，星期日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有什么阴谋，毕竟一只小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我踏上星期日的飞船，洗手时抽空给教授报备了一下行程，表示自己受家族话事人星期日先生邀请，打算去匹诺康尼见识一下。

　　拉帝奥看到消息后捏得橡皮小黄鸭连连惨叫。

　　天杀的，我家孩子好不容易刚出门又被人贩子盯上了。

　　拉帝奥连夜组织舰队赶去捞自己学生。

　　我的美梦之旅泡汤了。我愤懑不平咬手帕。

　　但是拉帝奥真的很关心我，每次光是看到他那张脸我也一点气都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