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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毕竟是别人 ...

  •   显然不是。

      被裴忌用剑指着,季兰淑吓了一大跳,他他他难道要在府里杀人吗!

      随后季兰淑回过神来,裴忌应当是在练剑,正巧被她撞见。

      他穿着窄袖短褐袍,袖口是紧扎着的,便于活动。下摆只及膝,底下是同色的细裈裤,蹬着一双薄底快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拖沓的装饰,干净利落。

      之前她和裴忌仅有的两回见面,他穿的都是常服,像个权臣。如今这样一看,又是个武将。

      今日是第三面,她怎么又出了丑?

      季兰淑开始后悔,唉,她应当原路返回的,为何非要从假山另一个方向钻出来呢?

      那把剑看起来削铁如泥,应当很值钱。若不是裴忌反应迅速,及时收住了剑势,她这个人此时已经变成两半了吧。

      裴忌是不是生气了?不然,他怎么还不把剑移开?

      她抿了抿嘴,后退半步,抬眼看他:“小叔……”

      裴忌这才慢悠悠放下剑,目光审视:“你怎么在这儿?”

      “这只兔子钻进假山里了,我就想着把它捉出来。我不知道小叔在此处练剑,也不是有意打搅。”季兰淑举了一下臂弯的兔子,证明自己的话属实。

      “幸好小叔剑法高超,否则今日我就要躺着出去了。”她语气真诚,说着说着,自己倒是笑了,眉眼也随之弯了起来,“多谢小叔手下留情。”

      季兰淑很快就调整了心绪,觉得自己今日的运道也算好。而且除了面前的裴忌,没有旁人看到这一幕,这使她多了一点安心。

      毕竟身为长房大娘子,要守的规矩最多了。若是叫老太太晓得她弯腰曲背,钻进假山里头捞兔子,还险些撞上他们三郎君的剑锋,只怕要生出许多事。

      裴衡知道了,估计也会说她几句,堂堂主母,怎么这般模样?她都能想象得出来那语气,轻飘飘的,肯定又带着些无奈。

      这府里头的条条框框真多呢。坐有坐的规矩,站有站的规矩,做媳妇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不能出错。

      不过,自己现在与小叔站在假山前,四下无人,连个丫鬟都不在身边,这也不合规矩吧?

      季兰淑想要告退,裴忌的视线往下,落在她怀中的兔子身上,继续问她:“这是你养的兔子?”

      作为一家之主,他连府上的兔子也要过问吗?这武将如此细致?

      “不是我的,是云哥儿养的。”季兰淑答道。

      她顿了顿,又说:“小叔继续练剑罢,我便不扰了。这兔子跑了一早上,也该带回院里去。”

      裴忌没说话,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瞬,用手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同一个位置。

      季兰淑愣了愣,伸手往自己头顶摸了一把,摸下来一片干枯的叶子。

      “啊……这个……大约是方才在假山里沾上的。”季兰淑捏着枯叶,低头看了眼,把它轻轻放在了一处低矮的假山石上面,“小叔,那我便走了。”

      裴忌点点头。

      此间事了,季兰淑转身绕过假山,快步离去。

      而裴忌却走近了假山,立在季兰淑钻出来的那道石缝前,垂眼打量。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这样窄,怎么钻的进去?

      他俯下身,伸出手,指尖探入那石缝,沿着石壁内侧摸索,触到一小片苔藓。有些潮湿,又似乎残存着一丝她留下的暖意,没有完全散尽。

      裴忌慢慢收回手,指腹上还沾了一抹碧色的痕迹。

      小小的一个人,是怎样蜷缩在这里面的?她也会被苔藓打湿吗?

      她在众人面前话少得很,单独见他的时候,话倒是变多了。

      不成,那是大哥过了门的妻子,他不该过多关注。只是一个年轻的、有几分姿色的续弦而已。

      裴忌用帕子,擦拭干净手上的苔藓。

      万恶淫为首,他的父亲裴绍宗,不就是这样挑中了他的生母吗?

      当年不过是在廊下多看了一眼,觉得样貌尚可,便把那丫鬟收进房中。

      丫鬟受宠若惊,以为天降恩德,便对裴绍宗感恩戴德,将一颗心都挖出来捧上。关切太过,殷勤太过,仿佛离了那男人便活不成。

      后来有了子嗣,当上了姨娘。
      名号是姨娘,实则就是好听些的奴才,继续伺候夫君与主母。

      丫鬟因早年粗活做得太多,身子底子已经坏了。主母明里暗里打压,旁的妾室明枪暗箭地争,丫鬟不是她们的对手。
      即便有了儿子,日子也没有变好。

      至于丫鬟心心念念的那男人,在外头逍遥自在,在府里尊重发妻,偶尔来妾室的屋里一趟,说几句轻飘飘的话,便够她欢喜好几天。

      后来丫鬟病死了,意料之中。这种人,总是活不长久。

      裴忌抬眉看了眼天边,云彩泛出柔和明亮的光晕,仿佛深宅里的日子也灿烂。

      实则恶心。

      无论是父亲那般见色起意,抑或母亲那种痴念,裴忌都觉得可笑且恶心。

      情.欲,痴缠,不过是庸人自扰,无事生非。他裴忌是糊涂人么?怎么会沾上这等麻烦。

      之后还是离大房娘子远些为好,毕竟是旁人的妻室,他须唤一声嫂嫂,更加麻烦。

      嫂嫂……

      几日后,老太太在积善堂摆了茶水小点,派人将裴忌请来。

      裴忌过来之后,发现二房的人也在,秦氏正打着手里的络子,一边和老太太闲话。

      “三郎来了。”老太太靠在罗汉床,慈眉善目地看过来。

      裴忌颔首,坐在了圈椅,面色冷然平淡。

      老太太与秦氏又说了几句无关急要的话,随后拉起身边一个丫鬟的手,往前推了推。

      那丫鬟生得白净,姿态柔顺卑微,低着头,小声叫了一句三郎君。

      老太太看向裴忌,语气比寻常热络几分:“三郎刚回府,我瞧着你院子里的仆役太少,有些地方难免照应不到。”

      她瞥向丫鬟,介绍道:“这孩子叫画眉,在我跟前伺候了三年,性子最是温婉听话,手脚也利索。今儿你带去霜华院,往后伺候你起居,我也就放心了。”

      明显是要把自己人放进霜华院,做通房丫鬟。

      另一边,秦氏也不遑多让,等着老太太提起话头,放下打了一半的络子 ,笑着接上来:“老太太说的是,三郎屋里确实冷清。外头送来的女子不知底细,还是家生子更稳妥。”

      “说起来,我这儿也有两个丫头,都认得字,平常跟我理账,也不算愚笨。三郎若是不嫌弃,一道挑挑。”

      伴随秦氏话音落下,她身后两个丫鬟便上前一步,齐齐福了一福。她们穿着新做的花衣裳,比寻常的丫鬟用料更精,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就像是在东西坊市挑拣货物,三个丫鬟站成一排,等待高枝垂下。
      也许为人奴婢的命途,就能改变。

      裴安坐在旁边,笑着凑趣道:“三郎也老大不小了,连个通房也没,老爷老太太都替你操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

      他话说到一半,瞧见裴忌冷淡的脸色,又把后半截咽了回去,端起茶盏来假装喝水。

      裴忌扫过几个人:“霜华院里的下人已经够了,不必再添。”

      他说的简洁,直接回绝了老太太与二房,不留情面。

      “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这等小事?”裴忌面露不虞,语气像是责怪。

      老太太的慈眉善目松动了些。

      秦氏眼尖,连忙嗐了一声:“三郎见多识广,屋里的事自然也有主意。我这做嫂子的,不过是瞧着霜华院冷清,想着添个人热闹些罢了。三郎既然不喜欢,那就不添,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自己个儿舒坦才要紧。”

      “是么?”裴忌散漫地说。

      如果是嫂嫂,就会关怀他的房里事,想增添些热闹么?

      长嫂也是这样想的?

      “自然如此,老太太也是关切三房,才有此一说。”秦氏笑道,微微瞪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两个丫鬟。

      她们才讷讷地退了回去,带着些不甘。

      高枝飞了。

      秦氏又转向老太太:“老太太,今儿原是咱们心疼三郎,险些闹了误会。我想着,若是硬塞个人过去,反倒叫他拘束,倒成咱们的不是了。”

      “再说以三郎品貌才能,还愁寻不着可心的人?您且宽心,到时候人家姑娘们排着队来求,家世相貌样样行,只怕您挑花了眼呢!”

      “二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她用手肘碰了碰裴安。

      裴安便说:“三郎心里有数,不用咱们操心。他那样的,挑媳妇的眼光也高。”

      老太太的脸色这才缓了些,嘴上却道:“罢了罢了,既然三郎不要,我也不强塞。只是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怕是看不到三郎媳妇进门了。”

      “呸呸呸!老太太快别说这话,您福气大着呢,且等着抱孙子罢!”秦氏说,“三郎往后的媳妇,那必定是个顶好的,保管您见了就欢喜。”

      “说不准就是京城哪家贵女,老太太还见过。”裴安转了一圈手中折扇,随口道。

      秦氏又道:“说句实在话,我这些年管着这府里的杂事,体力也愈发不济了。等三郎媳妇进了门,我就把这中馈一并交给她,往后我只管吃茶听戏,做个甩手掌柜,好好享几日清福。”

      裴安附和:“娘子说的是。”

      “你倒是会躲懒。”老太太笑了笑。

      “老太太冤枉我,我可不是想偷懒,只是盼着三郎赶紧娶个好媳妇回来,咱们一家子才热闹呢!”秦氏说着,眼角余光觑裴忌脸色,却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刻钟,积善堂另一个大丫鬟黄莺走进来,回禀道:“老太太,林哥儿和云哥儿不知怎的,在花园里打起来了!大娘子正在那边儿劝着呢,奴婢瞧着情形不大好,赶紧来报。”

      林哥儿便是裴安与秦氏的儿子,大名裴照林。

      秦氏一听,脸色顿时一怒,笑意全无:“这小孽障!三天不抽,他就上房揭瓦!整日里上蹿下跳的,现又拉扯上云哥儿!”

      说着又眉头一皱:“大娘子那个温性子,说话也慢得紧,怕是镇不住那两个小祖宗,去了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老太太,要不我去瞧瞧?”

      “你去看看,别让两个孩子闹出伤来。”老太太点头,又低声说了句:“大房媳妇确实不顶事。”

      刚说完,便见方才还安坐如山的裴忌起了身。

      他也不曾回头交代一句,径直出了门。

      屋里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愣了。

      裴安先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没想到三郎瞧着对家事漠不关心,一听小辈们闹起来,反应倒是最快。自家骨肉,他也是关心咱们孩子的学业品行。”

      秦氏眼珠子转了一圈,安稳坐回位子:“三郎去管,比我去管强多了。”

      “那几个孩子都怕他三叔,待看到三郎过去,往那儿一站,莫说是打闹,我就看他们谁还敢吱声?”

      “正好借此机会,也叫林哥儿和云哥儿与三叔熟络些。日后读书做官,如果有他三叔提携着……那自然再好不过。”秦氏面带期许,哪里还有恼火。

      老太太道:“二房媳妇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后哥儿们的仕途,姐儿们的婚事,哪一样不得提上来?须得相互帮衬,才能在京城长久扎根下去。”

      “但是。”老太太加重了语气,看向二房夫妇。

      裴安正了神色:“母亲有何教诲。”

      “三郎再怎么说,也不是我亲生的,我瞧着他对咱们有些成见。今日连丫鬟也没收,可见他并未把我老婆子的脸面放在眼里。”老太太轻叹一口气,“三郎肯提携子弟,那是小辈们的造化。你们做父母的心里也要清楚,该教导的教导,耳提面命,莫要全都仰仗三郎。”

      老太太继续道:“从前他因为生母的事,闹得府上不安宁。如今才好了些,你们莫要寻三郎的是非。”

      这霜华院,终究和大房二房不算同父同母的血亲,相处有所顾忌。

      裴安说了是。

      “媳妇明白。”秦氏也应下。

      她忍不住望向门帘处,心里有个兔子乱蹦哒。恨不得隔着半个府邸,往儿子耳朵里塞上几句话。叫他少犯浑,该认错就认错,在三叔面前留个好印象,往后什么事都好说了。

      林哥儿啊林哥儿,今日千万给你娘争些气吧!秦氏默默祈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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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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