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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保险 我也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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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四个人去了火车站,这个场景虽然已经重复了许多次,可是每回送别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不一样。
律云翔和吴沛桐回南京的高铁是10点半的。林夏和苏想送他们到进站口,站在安检线外面挥手告别。
律云翔的箱子很小,就一个小背包,应该是对追妻这件事情势在必得。吴沛桐倒是背了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两袋抚城的特产,是林悦早上塞给他们的:一袋榛子和一袋蘑菇干。
"到了记得发个消息。"林夏说。
"知道了,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律云翔嘴上说着抱歉,但是脸上丝毫没有看出来愧意。
“什么麻烦,”林夏打趣,“你们好好的就行。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走了,等下次放假的时候,我回来和你们聚一下。"吴沛桐说。
"那你们来之前记得说一声,我们好提前收拾一下房间。"苏想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四个人互相拥抱了以后,林夏和苏想便望着两个人向候车厅走去,背影渐渐消失。
“和好了,这还果然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林夏说。
“嗯。和好了。”
“咱们也回去吧。你上午不是有会?”
“十一点半。来得及。”
两个人走出火车站,外面风很大,吹得树叶乱飞。秋天到了,天变凉了。苏想帮林夏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我去单位了,”苏想说,“你回家?”
“我去趟超市。买点菜。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清淡的就行。你胃不好,少在外面吃辛辣的东西。”
苏想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林夏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远,尾灯一闪,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并没有去超市。,他其实对自己的身体有非常清晰的认知,总是坠坠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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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去了医院。
她挂的是消化内科,专家号。上周她就预约了,没告诉苏想。她请了半天假,说去教育局送材料。
候诊区人很多。她坐在蓝色塑料椅上,手里捏着挂号单,单子上印着她的名字和就诊号。她穿着平常的衣服,灰外套,黑裤子,背着布包。看起来和周围来复查的老人没什么不同。
叫到她号的时候,她走进诊室。医生是个女的,四十多岁,短发,戴着眼镜。她看了林夏上次的病历。
“你之前胃出血,复查过胃镜吗?”医生问。
“没有。一直没时间。”
“那今天做吧。空腹来的?”
“空腹。”
医生开了单子。林夏去缴费,去内镜中心排队。她喝了麻醉剂,喉咙发麻。然后侧躺在检查床上,嘴里咬着一个塑料圈。医生把胃镜管伸进去,她感到一阵恶心,但忍住了。
检查很快。十分钟左右。她下床的时候,腿有点软,坐在外面等了四十分钟,报告出来了。
她拿着报告回到诊室。医生看着片子,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点了一下,放大。
“你这个,”医生说,“胃窦部这里,有一个溃疡面。比较大,形状不规则。”
林夏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是癌吗?”林夏问。她的声音平静,她之所以不安,其实也就是想问问到底还能不能治好?
如果真的治不好,便也寻求其他的退路了。
医生看着她,眼神很直接。
“活检结果要三天后出。但从胃镜下看,不太好。溃疡边缘隆起,黏膜僵硬,颜色也不对。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她穿着裤子,布料很厚,但手指还是掐进了肉里。
“如果是癌,”林夏说,“是早期还是晚期?”
“现在不好说。要看CT有没有转移。我给你开个增强CT,今天能做。做完一起等结果。”
林夏点点头。她接过单子,站起来,去缴费,去CT室。
做CT的时候,她躺在机器里,机器嗡嗡响。她看着头顶的白色圆环,想起苏想。苏想现在在开会,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笔记本,可能在记笔记。
她闭上眼睛,等机器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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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做完,已经下午两点。
林夏没回家。她在医院门口吃了一碗面,清汤的,没放油辣子。面很软,她吃了半碗,吃不下了。
她想起医生的话:要有心理准备。
她想起外婆。外婆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连水都喝不进去。她想起舅舅,舅舅是早期,切了胃,现在活着,但每顿只能吃半碗饭。
这样的话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她想起苏想。苏想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晚上回来给她带糖炒栗子。
林夏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走出面馆。
她去了保险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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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公司就在医院对面,一栋写字楼里。她坐电梯上到十二楼,前台问她有没有预约。
“我想买重疾险,”林夏说,“还有寿险。”
业务员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给她倒了杯水。他介绍了几款产品,林夏听着,偶尔问一句保额多少,等待期多久。
“您今年多大?”业务员问。
“二十六。”
“身体状况怎么样?有没有既往病史?”
林夏看着他。她的手指握着水杯,水是温的。
“没有,”林夏说,“我身体很好。”
业务员点点头,在电脑上录入信息。他推荐了一款重疾险,保额五十万,保到七十岁。又推荐了一款定期寿险,保额一百万,保三十年。
“受益人写谁?”业务员问。
林夏顿了一下。她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又掏出苏想的身份证复印件。那是上次办房产证时复印的,一直放在包里。
“写她,”林夏把复印件递过去,“苏想。想是心字底那个想。”
业务员接过去,看了看。
“她是您……?”
“我爱人。”
业务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他在受益人那一栏填上苏想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需要她本人签字吗?”林夏问。
“寿险和重疾险的受益人,如果是法定关系,不需要。但您二位……”业务员顿了一下,“可能需要她补一个知情同意书。不过可以先投保,后补材料。”
“好。先投。”
林夏填完健康告知,在投保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刷卡缴费,一年一万两千八,缴二十年。
业务员把保单打印出来,递给她。
“犹豫期十五天,”业务员说,“十五天内可以全额退保。”
“不退。”
林夏把保单折好,塞进包里。她走出保险公司,外面天阴了,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一中家属院,”林夏说。
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窗外卖水果的摊子,卖烤红薯的炉子,放学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过去。她看着这些,手在包里摸着那份保单,纸很硬,边角很锋利。
她没哭。她就是有点累,想回家躺一会儿。
反正被窝里的世界就是最好的,被子外面的世界都太残酷了。。。
苏想晚上会回来,会带糖炒栗子。她要在苏想回来之前,把保单藏好。
但是藏在哪里是个问题呀,思来想去也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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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想是晚上七点回来的。
她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还有一袋苹果。进门的时候,林夏正在厨房煮粥,拿着勺子在锅里搅。
“我回来了,”苏想说。
“嗯。饭马上好。”
苏想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林夏,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今天去哪了?”苏想问。
“教育局。送材料。然后去了趟超市。”
“累吗?”
“不累。”
苏想松开她,把糖炒栗子放在桌上。她拿起一个,剥开,塞进林夏嘴里。
“甜吗?”
“甜。”
林夏嚼着栗子,继续搅锅里的粥。粥是小米南瓜粥,黄色的,很稠。她的胃有点不舒服,但她忍着,没表现出来。
“下周我去省城开会,”苏想说,“三天。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行。有年糕陪我。”
“我让我妈每天来给你送饭。”
“不用。我自己能做。”
“那让她每天来看看你。我不放心。你每回都说能照顾自己,你哪回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林夏转过身,看着苏想。苏想的脸在厨房的灯光下很暖,眼睛很亮。她伸出手,把苏想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放心去,”林夏说,“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苏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她抱住林夏,抱得很紧。
“我爱你,”苏想说。
“我知道,”林夏说,“我也爱你。”
林夏的手在苏想背后,手指攥着苏想的衣服。她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胃上,那里还在隐隐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