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为何还不黑化》允长昼

58、情报 毕竟世界总

　　的确如洛霜天所言，不到半个月，凌绝峰上落雪了。
　　那日念衔月醒来，推开窗，满山尽是雪白。山道、竹林、就连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心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既然洛霜天送不出去，那就当他不存在好了。无视他，不看他，就当凌绝峰上没这个人。只要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他会自己走。

　　冷暴力这种事他见过太多——朋友冷落朋友，父母冷落孩子，无外乎就是用沉默把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逼出去。

　　他没做过，但见得多了，做起来倒也不难。

　　于是从雪落的那天起，念衔月对洛霜天开始了彻底的冷暴力。洛霜天端茶他不喝，站他旁边当看不见，洛霜天叫他他不应。但该使唤的时候就使唤，然后无视他的回应。

　　坚决不给任何多余的、可能被解读为“在意”或“磨练”的东西。

　　但他对慕容羡、对夜溯光、甚至对陈福说话时语气照旧，偶尔还淡淡地关心两句。唯独洛霜天，就像一片被北风吹到他面前的雪花，入不了他的眼，也落不在他心上。

　　就连大大咧咧的慕容羡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天他靠着床头翻书，夜溯光趴在他旁边玩纸鹤，慕容羡凑过去说悄悄话：“溯光，你有没有发现师尊对霜天有点不一样？”

　　夜溯光闻言想了想：“没有呀，哥哥对我们都很好。”

　　慕容羡揉了揉他的脑袋，心想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洛霜天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三人围坐在小桌前吃饭，慕容羡一边扒饭一边观察洛霜天。

　　少年微微低着头，夹菜吃饭，很安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慕容羡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他想霜天向来是个闷葫芦，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说不定还会让事情更尴尬。

　　天气越来越冷了。凌绝峰本就比其他峰更寒几分，入冬之后更是冷得连一只鸟都看不见。

　　陈福伤好了之后拒绝了调派，坚持留在凌绝峰。玄尘子见他坚持也没再多说，指了个小杂役给他做帮手。

　　陈福下山采买了一趟，给慕容羡几人买了厚实的棉袍。

　　天衍宗的新制冬袍也发下来了，凌绝峰的校服则是重新设计了一款，淡淡的天青色，款式利落大方，领口和胸口都绣着宗门的徽记。

　　慕容羡穿着新衣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朝夜溯光炫耀：“看哥穿这身帅不帅？”

　　夜溯光认真地点头：“羡哥帅。”

　　“想不想要？”慕容羡神秘的笑了一下。
　　夜溯光并不是天衍宗的弟子，他在凌绝峰的身份依旧是念衔月捡回来的流浪散修，不能穿天衍宗的校服。

　　闻言，夜溯光连连点头：“想！”

　　慕容羡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样式和凌绝峰校服一模一样。夜溯光惊喜地接过去抱在怀里：“羡哥真厉害！”

　　“那当然，”慕容羡哼哼笑道，“你羡哥什么都能做到。”

　　夜溯光欢天喜地地试衣服，高兴得差点穿反，慕容羡帮他套进去，再系上腰带，最后满意地点点头：“行，咱们溯光穿着真精神。”

　　他正说着，门被推开了。洛霜天一抬头看见了穿着凌绝峰校服的夜溯光，脚步一顿。

　　慕容羡连忙过去把门给关上，顺手搂住洛霜天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霜天霜天，千万别说出去嗷，溯光就是想穿穿，又不出去招摇，不算违反门规的！”

　　洛霜天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夜溯光在镜子前转圈，衣摆轻轻扬起，洛霜天眸光微暗，但很快就被垂下的眼睫遮住了。

　　这日，大雪。

　　念衔月站在檐下，望着漫天的雪花出神。天地仿佛都被这纷扬的大雪模糊了轮廓，融成了深浅不一的灰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既不撑伞也不披斗篷，抬脚直接走入了大雪之中。

　　另一边，洛霜天正在后山悬崖处采药。师尊昨日给他的任务，让他采一株只生长在峭壁之上的灵草，限今日内采回。

　　雪太大了，他在崖壁上挂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到那灵草，采下后正要往回走，就看见了下方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师尊。
　　他下意识躲在了一处大石头后面，然后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

　　师尊也在小心翼翼地走着。左顾右盼，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小心、紧张，又带着一点高兴的意味。

　　师尊走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下来，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之后蹲了下去。他伸出手——

　　开始滚雪球。

　　洛霜天：……

　　他看着师尊慢慢地滚出一个半大雪球，稳稳放在空地中央，然后开始“添砖加瓦”。
　　以他的修为，还能听见师尊在自言自语。

　　"大雪人……再大一些，圆一些……"

　　他甚至听见师尊在哼歌，那是他从未听过的曲调，也无法想象这样轻快的调子会从师尊嘴里听到：

　　“一个一个圆滚滚……满地都是小雪人……”

　　洛霜天沉默地听着看着，直到念衔月直起身后退两步，露出雪人-完整版的样子。

　　两根枯枝做手臂，两颗黑石子做眼睛，一片竹叶做嘴唇，一颗小石子做鼻子。

　　念衔月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竹叶的角度，让它微微弯起，雪人便笑起来。他看了片刻，满意道：“可爱，真可爱。”

　　刚说完，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念衔月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自己那双被冻得通红、几乎没了知觉的手。

　　他搓搓手掌，往掌心里呵了口气，再跺跺脚。身体总算没那么僵硬了。看着那圆头圆脑的雪人，他笑眯眯地拍拍它的脑袋：“你可是我第一个堆的雪人，得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

　　他左顾右盼，找了处隐秘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运起灵力把雪人挪过去，又用枯枝和树丛稍微遮挡了一下，最后使了个小小的隐蔽术法，淡淡的灵光将雪人笼罩其中，彻底将其隐去。

　　念衔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若不是这修仙世界没手机，他该拍几张留恋留恋的。他拍拍手上的雪沫，转身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洛霜天才从石头后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树丛前。这里，有一个只属于师尊一个人的“秘密”。他伸出手，拨开了那枯枝。

　　念衔月回了大殿，陈福适时地奉上一盏热茶，不问峰主为何不带伞出门，也不问峰主为何看起来如此开心。

　　作为一个在凌绝峰待了十几年的老管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念衔月终于圆了自己多年来的念想，心情舒畅，就连洛霜天浑身是雪采药回来，双手将灵草奉上时，他也心情颇好地嗯了一声，破天荒地说了一句：“下去休息吧。”

　　洛霜天低着头退下了，念衔月也没有在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慕容羡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开始重新修炼，有时候还会拉着洛霜天对上几招。

　　夜溯光偶尔跑上来找慕容羡玩，有时候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他们练剑，有时候自顾自地滚雪球堆小雪人。晚上他又想去找念衔月一起睡，被念衔月无情拒绝后就抱着枕头跑去和慕容羡挤一张床了。

　　如此几次下来，念衔月直接让陈福把侧室改成了大通铺，夜溯光高兴的不得了，每天起床之后先去找念衔月待一会儿，念衔月不在就去挨着慕容羡。

　　慕容羡后知后觉的发现夜溯光有点儿黏人，但又拿他没办法，常常修炼到一半就带着夜溯光满山玩。

　　洛霜天不怎么加入他们。他总是最早起，最晚睡，练剑能一口气从早上练到下午，或者练到手腕再也抬不起来为止。

　　偶尔夜溯光会问他一些关于念衔月的事，他三言两语就说完了，然后两人相顾无言。除此之外，他和慕容羡之间的话也不多。

　　慕容羡是唯一察觉到念衔月对洛霜天不一样的人，但奈何洛霜天是个闷葫芦，夜溯光又是个没头脑，他一腔疑惑找不到地方吐，只能烂在肚子里。

　　这天，念衔月接到传讯，玄尘子召集几位峰主在天衍主殿议事。念衔月叮嘱陈福看好那几个小子便出了门。

　　主殿里其他几个峰主都到了。
　　战苍峰玉灵朝、愈尘峰雁无心——她一旬前就回来了，但一直在处理堆积的事务，这还是念衔月这么久以来再次见到她——玄仪峰莫千重、衍星峰楚晚云。侍奉的弟子都退下了，整座大殿内只有他们几人。

　　玄尘子等念衔月坐下后，挥袖将大门关上，门板合拢的瞬间亮起一道繁复阵纹，将整座大殿的声音与外界隔绝。

　　念衔月双腿交叠，好整以暇：“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玄尘子沉声道：“前些时日派出去的探查小队有了发现。就在落雪川。”闻言，几人面色皆是一动。

　　落雪川是比北原还要更北的地方，终年暴风雪，冰山密布，荒无人烟。据说其中还藏着传说中的流光秘境，里面满是上古时期的大能们留下来的宝藏。
　　可几百年来从没人找到过。

　　“小队回讯，他们在落雪川探查到了一种怪异的灵息，与阴邪的魔气正相反——平和柔和，吸取这种灵息后修为会略微上涨，心境变得极为平静。但继续往北深入后，他们发现了魔族残留的痕迹，同时也有弟子开始心神不宁、狂躁。”

　　雁无心蹙眉：“如此描述，那可能并非灵息，而是某种诡毒，弟子们长期吸取被其影响，才变得狂躁。应该立刻将他们召回，免得出事。”

　　“收到传讯时我便已下令了。”玄尘子点头，“今日将诸位叫来，也正是因为此事。”
　　“落雪川疑有魔族出没，但我等对其了解甚少。诸位可有什么建议？”

　　念衔月在脑海中把系统叫了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不会又不在你的知识范围内吧？”

　　系统小声回答：【在的，这个在的。那东西就说魔核碎片。由上古另一位大能镇压在流光秘境之中，最后被误打误撞闯入秘境的主角彻底吸收。】

　　念衔月挑眉：“洛霜天有能力吸收魔核碎片？”

　　【主角是龙傲天啊宿主，他成长到后期金手指无数，无人能敌，吸收个魔核碎片不是轻轻松松嘛。】

　　念衔月心里冷笑：“那什么时候才到后期？”

　　系统声音一下就弱了：【按照原来的剧情的话，是要主角杀死第一个反派——也就是宿主后，才会开启真正的无敌之路。】

　　念衔月：“……”
　　说来说去，还得要他祭天才行。他顿了顿，又问：“那秘境要如何开启？也要靠洛霜天的金手指？”

　　【当然啦。宿主您最好带上主角，毕竟世界总是对主角有优待的嘛。】

　　念衔月不置可否。主角啊主角，走到哪儿都有后门走，别人找了几百年都找不到的秘境，主角一去就能“误打误撞”地进去了。

　　他理了理思绪正要开口，一旁的玉灵朝先出声了：“师兄，不如让我去吧。其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与其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不如真正到了那里，才能做出真正有利于下一步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