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为何还不黑化》允长昼

51、混乱 弟子失言了

　　洛霜天出去买吃的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好几眼，一步三回头，念衔月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他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念衔月靠墙站着，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少年抱着膝蹲在那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从杂乱的发丝缝隙里露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念衔月。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念衔月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用这片刻的安宁调息了一会儿。

　　洛霜天带了几张粗饼回来，他进门先看了念衔月一眼，确认师尊脸色虽白但人还好好地站着才松了一口气，将饼先递给了念衔月，再递向角落的少年。

　　少年警惕地盯着洛霜天，身体又缩了缩，似乎恨不得把自己躲进墙里去。
　　洛霜天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接，偏过头看向念衔月，眨了眨眼：“师尊……弟子做错什么了么？”

　　念衔月叹了口气，站直了从他身边走过去，顺手拍了下他脑袋：“别想太多。”
　　他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把自己手里的饼递到他手边。少年看了看饼，又看了看念衔月，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接过。但只是拿着，不吃。

　　念衔月问：“不是饿了么？”
　　少年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念衔月又问了几句——你还记得哪些事？你在这里多久了？
　　都没有回应。少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睛映出念衔月苍白的脸和微蹙的眉头。

　　几乎陷入死局。辛停不见了，少年说不出自己的名字，记忆中的场景一个接一个地转换，他们就像在一片迷雾中寻找出口，没有任何指引，而周围危机四伏。

　　念衔月正要再去周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刚踏出一步，丹田里的魔核碎片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天地一阵震荡，昏暗的天光几乎在瞬间被漆黑吞噬。红色闪电从天际划过，空气中浮现一股浓烈的铁锈气息。

　　少年脸色一变，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推念衔月，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声音：“走……走……”

　　自他出声的那一刻，天空瞬间闪过数道红色闪电，若有若无的咆哮声自天地间回荡。
　　洛霜天神色同样凛然，拔剑出鞘。下一瞬，无数密密麻麻的身影自天空落下——身形扭曲，双目猩红。

　　“师尊！是魔族！”

　　念衔月忍着丹田里魔核碎片不断涌出的阴冷刺痛，反手抓住少年的手腕：“跟我走！”

　　少年本就瘦弱，在念衔月的灵压之下毫无反抗之力，但他的喉咙里依然发出含混的呜声，那声音被魔族潮带来的尖锐啸声完全淹没。

　　三人冲出小屋，已经有魔族冲了过来。洛霜天斩开两个率先扑上来的低等魔族，几人冲出小巷，洛霜天回头大喊：“师尊！哪边？”

　　天空中的赤红色闪电愈发密集，魔族不断从黑暗中涌出，念衔月的灵识在这里被严重压制，仿佛无数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感知。
　　念衔月只能凭借直觉指向了东边：“走！”

　　三人开始狂奔。洛霜天断后，剑光不断闪烁，每一次挥剑都能斩杀几个低等魔族，但魔族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念衔月拉着少年冲过两条街，街道两旁的屋子在赤红色闪电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原本还人来人往的大街此刻空无一人，这段记忆里的居民似乎都被这异变吞噬了，只剩下空荡的屋子。

　　少年被念衔月拽着跑，脚步慌乱而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硬生生拉了起来。
　　他终于不再试图挣脱了。他看着念衔月——那双眼瞳在闪电下忽明忽暗，下颌紧绷，霜色衣袍在风中翻飞。
　　他嘴唇翕动几下，声音低哑而模糊：
　　“是你……”

　　在魔族尖锐的嘶吼声中，念衔月没有听见。

　　三人冲出城门的一瞬间，景象骤然变化。那空荡的街道、暗红的天空、密密麻麻的魔族联通那些嘶吼声一起消失了，仿佛隔了厚厚一层水，模模糊糊，只剩下一些隐约的回响。

　　他们站在一座荒凉的宅子里。

　　洛霜天喘着粗气，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少年：“你到底是谁？那些魔族的目标是你对不对？你在利用我们？”

　　少年咬着嘴唇连连摇头，一点点退到了角落里。
　　念衔月皱眉：“洛霜天，冷静。”

　　“师尊！”洛霜天看向念衔月，那双黑沉的眼瞳里暗红色一闪而过，“那位前辈让我们来找名字，可现在连记忆中的他都不知道！辛道友不见了，我们被困在这里，魔族也因他而来——可我们连抽身离开的办法都没有！”
　　“师尊真的觉得那位前辈是真心想要找名字的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洛霜天仿佛被自己的话惊醒了。作为一个弟子，对师尊用这样质问的语气说话，属实是大不敬。
　　那双黑沉眼睛里的厉色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慌乱。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弟子……弟子失言了。可是……”

　　念衔月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现在应该骂洛霜天，即便他说的没有错。
　　少年的确什么都不知道，辛停不见了，魔族突然出现又突然追着他们跑，他们在树的记忆里出不去……洛霜天说得对。

　　念衔月沉默了几息，闭了闭眼。
　　“没有可是，”他睁开眼，声音已经平静而坚定，“我们是为无尘露而来，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即便落入他人陷阱，即便……身死于此。”

　　他转身，扫视这座荒凉的宅子。
　　“这里应该是另一处记忆了，找线索。”

　　洛霜天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
　　念衔月让少年好好待着，自己则一扇门一扇门地推过去。宅子不大，年久失修，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
　　他在正堂的桌案上找到了几张残破的信纸，纸页发黄，有些地方也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小心展开第一张，只见上面写着：天有异象，于城郊拾得一少年，不言不声，似有痴症。少爷心善，暂收作杂役，取名——
　　名字那处被涂黑了，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墨团。

　　第二张：“伤愈甚速，不死，神也？妖也？心甚惧之。”

　　第三张只有半句：“诡异声响，夜半复现。夜不能寐。闻之似由东而来，不知为何物……”

　　第四张残破得厉害，只剩几个模糊的字可辨：“……天之……”

　　另一边，洛霜天在屋子角落的一个旧柜子里翻出一本破旧的册子。他翻开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名字，每一个都被黑笔划去，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已赎”“发卖”“病故”。他翻了几页，然后猛地停住了。

　　那一页上满是暗红，笔画凌乱而疯狂，根本看不出原本写了些什么东西。

　　洛霜天把册子给念衔月看。
　　念衔月盯着那页暗红看了片刻，转身来到少年面前：“你记得这里么？”
　　他把残破的信纸和写满名字的那几页给少年看：“你在这里生活过。他们曾给你取过名字。”

　　少年的目光扫过信纸，在看到那暗红的一页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猛地后退两步，双手捂住了脑袋，喉咙里发出压抑断续的呜声。

　　而宅子之外，魔族的声势在这一刻忽然变大了。那些原本被隔远了模糊的声音迅速朝这座宅子逼近。
　　念衔月神色一凛，终于确定了——魔族在阻拦少年想起名字。

　　“你还记得什么？”他没有时间犹豫了，“你还在哪里停留过？你还记得哪些人？带我们去！我会找到——”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瓦砾簌簌落下。天色再次变暗，暗红血色从天边蔓延而来。

　　念衔月一把拉过少年，力道大到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魔族嘶吼声越来越近，洛霜天再次拔剑，警惕扫视四周。
　　然而这一次，魔族还没有出现，周围的景象就开始扭曲、碎裂、重新拼合。

　　凛冽的风扑面而来。

　　冰冷、干燥，那是一股让人骨头都发寒的气息。
　　洛霜天完全愣住了。目光所及是一片灰白色的、被冰雪覆盖的大地。
　　他猛地转头，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裂隙就在几丈外——深不见底，边缘参差不齐。
　　这里，是师尊跳下去的地方。

　　北原，冰渊。

　　洛霜天下意识看向师尊，而此刻，念衔月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在灰白天光映照下几乎透明。

　　他看着那冰渊许久，然后转头看向那少年。

　　“你……”他的声音很轻，“你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