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北上 这样的败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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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天色昏暗，侦察小队出发了。时间紧迫，众人都没打算在赶路这件事上耗费灵力，直接使用了金风玉露提供的高阶缩地成寸法阵。
八个人的身影落在了寒鸦渡的边缘空地上。
寒鸦渡比上次来时更加破败，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覆盖了泥泞的路面。
或许是昨日引动葬韶光的异象太过慑人，让本就惶惶的散修们都不敢再待下去了。
队伍在一间无人的客栈里停下，暂时休整一刻钟。承阳剑派的高个急性子长老叫高邱，矮个子长老叫周象余，是剑派里有些资历的老修士了。
三个金丹弟子站在一起，两男一女，都是从几百人里选出来的佼佼者。念衔月扫了一眼，没记住他们的脸，只记得其中一个年轻男修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脸就是红的，目光躲躲闪闪，每次对上他的视线就迅速低下头，红得整个人要冒热气了。
念衔月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小辈没见过世面见了元婴修士紧张。后来听见另外两个弟子小声说了句什么，忽然就想起了慕容羡在飞剑上唱的那首小调，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迷仙引》。那首在外门弟子间广为流传的歪调竟传到别家宗门去了，还被这些弟子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还敢当着正主的面小声传诵。
念衔月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一刻钟后，队伍继续北上，冰原在脚下缓缓展开，只余一望无际的白。
昨日里还横亘在北方的“拦路屏障”此刻已经无影无踪，没人知道是撤掉了还是被魔族击碎了。
念衔月放开灵识，丹田里那团黑暗在微微悸动，或许是洛霜天的净灵起了作用，这次带来的恶心与刺痛减弱了不少，反而有点像在指引他，给他指路。
宋危恙和三个金丹弟子走在前面，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念衔月发现了一件事。
宋危恙在带路。
偌大的北原基本没有标志性物体来做指引，但他每次都能在众人即将走岔时拐上正确的方向。每次念衔月想要提醒方向时，他总会比念衔月快上那么几息。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宋危恙选择的方向都与魔核碎片感应的方向一致。
只是对阴灵气息有研究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么？念衔月心想。
天色暗下来，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巨大石头下停下。刚休息不到一刻钟，念衔月体内的碎片猛地悸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沉声道：“前面有东西。”
玉灵朝的手立刻按上了破阵子，两个长老和几个弟子也都立刻警惕起来。
宋危恙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那双沉郁的眼睛望向远处，瞳孔微微收缩。
“是魔族的据点。很隐蔽。”
念衔月将灵识再次探出，果然捕捉到了几股阴冷气息。
“人不多，六个，修为最高的大约金丹后期。”
周象余走过来顺着宋危恙的目光望过去，什么都看不见：“打还是撤？”
“撤。”念衔月一边说一边取出玉简往里刻入信息，“这次只是探查，不宜打草惊蛇，摸清楚位置和数量就够了，回头再——”
话音未落，前方风雪中忽然亮起一道暗红的光。
那光从风雪深处呼啸而来，直奔队伍中央，仓促间念衔月之来得及撑起一层灵光，另外两个长老同时凝起屏障护住几个弟子，红光狠狠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残余的红光将众人身后的石头炸得粉碎。
碎石与雪沫飞溅，四面八方亮起了暗红色光点。
一、二、三——十几个人影从风雪中浮现，黑斗篷，兜帽下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元婴级别的白纹黑斗篷。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而从容：
“你终于来了。”
——
鹊枝城已是深夜。
洛霜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整个七楼除了这里都空着，那位玉管事和阁主似乎并不住在这里，整个楼层安静得可怕。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雕花纹路，一片片地数着花瓣，可脑子里还是冒出了师尊的脸。
师尊现在到哪了？寒鸦渡？还是已经进入了冰原？会不会遇到魔族？身上的伤有没有好一些？灵力恢复了多少？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脑子疼。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了为师尊疗伤的时候，师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那张总是冷淡的脸在那一刻卸下了所有防备。
门被敲响了。
“洛师弟，是我。”
风迎潮的声音。洛霜天下床开门，只见风迎潮一身青白色愈尘峰校服，手里提着一只药箱站在门外。
“睡不着？”他的目光扫过洛霜天眼下淡淡的青黑，皱起眉。
“嗯。”洛霜天侧身让开，风迎潮进去将药箱放在桌上，从中取出几只瓷瓶。
“师尊让我上来给你看看，你们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风迎潮声音温和。
洛霜天想说不用，但又想起师尊说的“随行弟子是金丹”，心情不免沉下去，他现在的确需要快速养好身体，然后跟上师尊。
风迎潮为他胸腹那道伤口上药，动作很轻。
“念师叔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低着头，“听说承阳剑派两个金丹后期的长老也在，还有溯灵峰的宋师叔。”
“师尊都是为了我好，”洛霜天声音很轻，“我却连跟着师尊北上的资格都没有。”
风迎潮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念师叔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他。”
洛霜天点点头。
风迎潮收拾好药箱站起来，正要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听起来像在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是哪个混账杀了我儿？！”
那声音粗犷浑厚，像一头熊在咆哮。洛霜天心里一紧，与风迎潮对视一眼，迅速下楼。
一楼大堂，灯火通明。
一群人站在大堂中央，身穿赤红色的衣袍，上面绣着金色的太阳纹，在灯光下晃眼刺目。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的模样，浓眉小眼睛，整个人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蛮横气。
王肆，烈阳宗长老，王坤的父亲。
玄尘子站在他对面，面色冷淡：“令郎为魔族运送不明物品，与魔族勾结，已伏诛。”
王肆的脸涨得通红，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他一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我儿怎么可能勾结魔族！你血口喷人！”
“王长老，”雁无心坐在玄尘子身后不远处，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王肆，“你这是要为一个魔族叛徒动手？”
王肆手一僵，胸膛剧烈起伏，他不甘心，目光在大堂里扫来扫去，仿佛要找一个替罪羊来泄愤。
“是你？”王肆的目光扫过洛霜天的脸和剑鞘，忽然爆喝一声，“是不是你杀了我儿？！”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洛霜天背脊挺直，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反倒还冷笑了一声。
“他死有余辜。不仅勾结魔族称其为大人，还在冰原上试图杀人夺宝——这样的败类也配活着么？”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王肆气得仿佛得了眼病般双眼赤红，猛地抬手，一道赤红色灵光激射而出！
洛霜天不闪不避，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他面前，将其化解于无形。
玄尘子收回手，神色沉了下来，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冷霜。
“王长老，洛霜天是我天衍宗凌绝峰的弟子。他的师尊念衔月抗击魔族有功，此刻正在北原为苍生以身探险。你若要动他的弟子，可要想好后果。”
王肆咬牙切齿，天衍宗护短，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他慢慢收回了手，狠狠地瞪了一眼洛霜天。
“小畜生，你给老子等着！”
他一挥手，带着几个弟子转身离开。
金风玉露重新安静下来，几个侍者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被推乱打翻的桌椅。
洛霜天站在原地，垂着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迎潮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拉住了洛霜天的手腕。
雁无心的手很凉，但有力。
“跟我过来。”
洛霜天被她拽着往楼上走，风迎潮想跟上，被雁无心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雁无心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布置简单，桌上只有一只茶杯。她抬手布下几道隔音术，转过身看向洛霜天。
“你师尊从冰渊出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洛霜天愣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雁无心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些，“他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师尊不肯说。”洛霜天想起昨晚师尊那样虚弱的模样，声音低哑，“但昨天我为师尊疗伤的时候，感觉师尊丹田里有一股很阴冷、让人恶心的东西。”
雁无心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师尊的灵力呢？是不是衰减得很厉害？”
洛霜天点点头：“昨天晚上有一段时间，弟子甚至感觉不到师尊身上的灵力波动。”
雁无心手指一顿。她今日一到鹊枝城看见念衔月的第一眼就知道不对劲。那个人虽然表面上一副懒洋洋慢吞吞的样子，实则连说话时的气息都弱了不少。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受伤太重灵力透支，又或者只是念衔月在销毁魔族古物时沾染了些许魔气被侵蚀了经脉才灵力大损。
可如今若如洛霜天所说，那就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气息沾染。
“师叔，师尊他……他会不会有事？”洛霜天见她脸色越来越沉，心里更是悬了起来，不安又着急。
师尊还那么虚弱，此刻北上探查若是遇到意外——
“师叔，”他道，“我想去找师尊。”
“不行。”雁无心立刻拒绝，“你现在重伤还没好，修为对你师尊来说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只要好好待着养伤，不要操心这些东西，我们天衍宗还没有落魄到需要一个小孩来考虑这些。”她伸手拍了拍洛霜天的肩膀，“去休息吧，别胡思乱想，更不能擅自行动。你师尊的事，我会想办法。”
洛霜天抿唇，点了点头。
他走出房间站了片刻，转身朝楼下走去。
楼下的走廊里比方才闹得多，愈尘峰和战苍峰的弟子们来来往往，神色匆匆，有的手里提着药箱，有的则在擦拭剑锋，还有的在往储物袋里塞东西。
风迎潮站在拐角处，正和几个师弟交代什么，看见洛霜天走过来，抬手示意那几人先走，迎上洛霜天。
“洛师弟，怎么了？”
“风师兄，发生什么事了？”洛霜天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匆匆走过的弟子们，“怎么这么多人？”
风迎潮犹豫了一下。
"方才……侦察小队传回了消息。说遭遇了魔族，对方数量很多，疑似发现大据点。掌门师伯正在调集人手前往北原，几位长老和其他宗门的道友都已经出发了。"
洛霜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知道情况如何了。”风迎潮低声说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掌门师伯着急的模样，他让我准备疗伤丹药，越多越好——”
洛霜天忽然抓住风迎潮的手。
“风师兄，我也要去。”
风迎潮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他什么都没问，也没有劝洛霜天留下。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