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为何还不黑化》允长昼

33、人情 算我欠金风

　　天色昏暗，云层压得更低。

　　念衔月睁开眼，他灵力刚恢复一点，灵识勉强能覆盖方圆数十丈，但就在那狭小的感知范围内，出现了几股气息。

　　阴冷而粘稠，如同腐烂的泥沼，和那些黑斗篷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站了起来。

　　玉灵朝也感觉到了，同时起身，掌心凝出灵剑。

　　“来了几个？”
　　“十几个。有个不亚于元婴。”

　　玉灵朝脸色一变。若是全盛时期，他和念衔月两个人对付起来当然不在话下。但现在念衔月灵力不足三成内伤又未愈，他自己的灵力也只恢复了五成左右。

　　“能躲开么？”玉灵朝咬牙。

　　念衔月没有回答，他望向北方的天际，灰白天幕下，十几道黑影正飞速接近，像一群掠过冰原的秃鹫。

　　“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

　　一道黑色魔气从远处激射而来，念衔月抬手撑起一面护罩，魔气狠狠撞上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护罩碎裂，魔气也被抵消了大半，擦着肩膀飞过，将身后岩壁炸出一个大洞。

　　黑影们落在了空地上。他们穿着同样的黑斗篷，兜帽下亮着暴戾的红光。为首者身材高大，斗篷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纹路，气息深沉强大，便是念衔月所说的不亚于元婴者。

　　“念峰主。”为首的黑斗篷开口了，竟带着几分恭敬，“大人让我向您问好。”

　　念衔月没说话。挽天河在掌中凝聚，银白光芒跳动，微弱如同风中烛火。

　　他的灵力不够，撑起挽天河已是极限，若用葬韶光，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大人想请念峰主去做客，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没空。”

　　挽天河剑光闪动，直取黑斗篷面门，玉灵朝同时动手出剑横扫。洛霜天被两人护在身后，霜降出鞘，勉强挡住了从侧面袭来的一个黑斗篷。

　　念衔月咬紧牙关，将体内灵力一滴不剩地压榨出来，才能勉强挡下黑斗篷密不透风的攻击。

　　黑斗篷一掌拍出，魔气如怒涛，念衔月整个人向后滑出，后背撞上一块凸出的岩石，半跪在地。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牙压了下去，撑着想要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丹田中那团被封住的黑暗猛地悸动了一下，便再也压不住，吐出一口黑血。

　　“念衔月！”玉灵朝又惊又怒。

　　他逼退了两个黑斗篷想要冲过来，但另外的黑斗篷立刻补上将他死死缠住。玉灵朝心头一乱，剑招失了分寸被对方抓住破绽，在他右臂伤撕开一道口子。

　　“我没事！”念衔月声音沙哑，“顾好你自己！”

　　玉灵朝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握剑，剑招威力大打折扣。几个黑斗篷看出他的虚弱，攻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洛霜天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霜降在他手中不停亮起又熄灭，灵力甚至不足以让霜降整个剑身都附着冰霜，那些在冰渊之上涌出的狂暴力量再如何都出现不了了。

　　两个黑斗篷同时出手，洛霜天只来得及挡住一道，另一击则结结实实轰在肩膀上，摔在念衔月身边。

　　念衔月伸手按住了他。

　　“别动。”

　　他声音异常平静，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逼近的黑斗篷。

　　只剩最后一剑的灵力了。或许杀不死他，但可以给玉灵朝和洛霜天争取到逃命的时间。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际亮起。

　　璀璨如烈阳，从南方的天空倾泻而下劈开黑暗——

　　轰——！

　　光芒炸开，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向四周飞速扩散。那些黑斗篷被涟漪击中，兜帽下的红光剧烈闪烁，发出痛苦的嘶吼。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玉峰主，好久不见呢。”

　　那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金线云纹的白裙，腰束玉带，乌发高束，一张白皙的鹅蛋脸。

　　她手里托着一枚金色圆盘，此刻还在微微发光，显然刚才那道金色光芒就是这件法器所出。

　　为首的黑斗篷兜帽下红光闪动，显然认出了那件法器。他冷哼一声：“看来金风玉露也想分一杯羹。”

　　他缓缓向后退，既然这个女人来了，金不换就不远。而金不换来了，那个人就肯定会出现。

　　“撤。”他毫不犹豫道。

　　剩余的魔族瞬间化作黑光向北方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天际线中。

　　玉不离转身，视线扫过这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玉灵朝身上。

　　“玉峰主，阁主在后面。”

　　果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她身后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玉灵朝正捂着伤口，脸色也不好看，感觉到那青绿色的眼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背脊僵了一瞬。

　　“你又乱跑。”惑青说。

　　玉灵朝不应他，把脸别过去。

　　惑青上前，伸手去探玉灵朝的伤口。

　　“别碰我！”
　　“你受伤了。”
　　玉灵朝咬牙：“关你什么事。”

　　惑青没再说话，但手还是伸了过来，快到玉灵朝来不及躲。

　　修长苍白的手指覆上了那散发着魔气的伤口，指尖亮起一层淡绿色的光，黑气一触到那光瞬间逸散消失。

　　玉灵朝闷哼一声，只觉得伤口的灼痛迅速消退，变得冰凉。
　　他还是不看惑青，只是闷闷吐出两个字：“……多谢。”

　　惑青转向念衔月：“念峰主，你的伤可不轻。”

　　念衔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解释：“死不了。”

　　惑青没再追问，而一旁的玉不离则欠了欠身，声音清晰：

　　“魔族现世，天衍宗已向各方发函，正在组织修士北上。明日一早，各宗门的队伍会陆续到达鹊枝城。”

　　玉灵朝沉默片刻，点点头。

　　玉不离继续道：“阁主的意思是，三位如今的状况不宜在外逗留。”

　　“金风玉露在鹊枝城尚有小间空置，禁制完备，药石充沛，可供三位暂作休整，等待明日宗门队伍到达。”

　　玉灵朝正要说话，却被打断：“好。”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念衔月缓缓擦去嘴角血迹，朝自己点了点头后看向惑青：

　　“算我欠金风玉露一个人情。别算在他头上。”

　　惑青看着念衔月，那双眼瞳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玉不离取出一只玉制的灵舟往空中一抛，化作一艘几丈长的飞舟。舟身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悬停在半尺高的高度，稳稳停驻。

　　“三位请。”

　　——

　　再次回到鹊枝城，玉灵朝心中五味杂陈。

　　夜深了，城中灯火阑珊，只有金风玉露那七层楼阁还亮着，泛着金灿灿的光，如同一座宫殿。

　　飞舟直接停在了据说从未对外人开放过的七楼。

　　“三位请随意。”玉不离微笑着说，“此层禁制完备，每间都设有高级聚灵阵和高阶伤药，调息修炼事半功倍。尽头右转有净室，备有热水和干净衣物，若有需要，摇响门边金铃即可。”

　　念衔月点点头。

　　玉不离欠了欠身，退了下去。

　　玉灵朝脸色依旧沉着，他对这里熟悉的很，那几日他就是被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惑青还没走，他显然也看出了玉灵朝在想什么：“你说的答复，什么时候给我？”

　　玉灵朝翻了个白眼：“你急什么？我还能骗你不成？”

　　惑青不说话了。

　　念衔月随便选了间屋子推门进去，正要关门发现洛霜天也跟了进来。

　　“跟着本座做什么？”

　　洛霜天眨眨眼：“弟子……弟子想守着师尊。”

　　念衔月蹙眉：“本座沐浴你也要守着？你自己的命还要不要了？滚去隔壁养伤，别站这儿碍眼。”

　　洛霜天一愣，低下头应了一声是，才慢吞吞地转身走了。

　　念衔月关上门，走到床边靠着床柱坐下，整个人仿佛卸下了重担，背脊弓起，冷汗出了一身。脸如白瓷，嘴唇上却洇开一片血色，犹如春天将开未开的花苞上那一抹将红未红。

　　门外，洛霜天站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