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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鸦 一千万,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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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光未亮,念衔月便睁开了眼。
火堆彻底灭了,玉灵朝蜷缩着皱着眉,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洛霜天靠在不远处的松树旁,霜降横在膝上。
慕容羡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条胳膊被夜溯光当作枕头枕着,雪白的脑袋歪在慕容羡肩窝里,呼吸绵长。
念衔月站起来,走到空地上,取出短剑化作与那日一模一样的巨剑。
洛霜天最先醒来,看见念衔月已经准备就绪,连忙起来收拾行李。
慕容羡被洛霜天的动作吵醒了,揉着眼睛把夜溯光也带了起来,头发翘得像个鸡窝。
玉灵朝被慕容羡的惊呼吵醒了。
“玉师——凌玉兄你的脸怎么了?”慕容羡蹲在玉灵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表情严肃,“你昨晚做噩梦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玉灵朝一巴掌把慕容羡的脸推到一边,撑着地面站起来。
几人依次上了剑,念衔月瞥了眼脸色不怎么好的玉灵朝,轻飘飘道:“你们几个看好他,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捞。”
夜溯光认真地点点头,直接伸手拉住了玉灵朝的手。
玉灵朝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甩开,但夜溯光握得很紧,那只看似纤细的手力气大得出奇。
“我会保护你的。”夜溯光认真地说。
谁要小孩保护。
玉灵朝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别过脸,任由那只手拉着。
巨剑拔地而起,向北飞去。
越往北,空气越发寒冷。天色暗淡,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小雪,连呼吸都能看到淡淡的白雾。
“寒鸦渡这么冷?还不到入冬的时候吧?”慕容羡打了个哆嗦,把领口往上拽了拽,缩着脖子。
又飞了小半日,众人才看见一片稀稀拉拉的灰黑色建筑。
那就是寒鸦渡。
没有城墙和守卫,只有几条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主道延伸向不同的区域,道旁堆积着各种杂物和垃圾。
远处,一条宽阔但已冰封大半的河面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那便是从北境冰原深处而下的寒水河,此刻只有几艘破旧的木船被冻在岸边。
念衔月收了剑,五人落在渡口边缘的一条巷道入口。
慕容羡跺跺脚想活动活动,靴子陷进泥泞里,发出吧唧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很精彩。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破。”
几人往里走,念衔月微微皱起眉,灵识铺开,修士确实如消息所说少了大半,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初期,大多在筑基中游徘徊。
经过一条窄巷,两个裹着厚棉袄的散修蹲在屋檐下,其中一个正往嘴里塞干粮,另一个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
“你什么时候走?”塞干粮的那个含混地问。
“明天。”抱膝盖的那个说,“你呢?”
“本来想今天走,但听说黑石帮被人端了,满月岭那边的路好像不太平,再等两天看看。”
“黑石帮?那个黑石帮?”
“还能有哪个。”
“谁干的?”
“不知道。听说是个白衣剑修,一个人挑了一窝呢。”
念衔月的脚步没停,衣袍在寒风中翻飞。
他们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看见他们进来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目光在夜溯光那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三间房。”
“一晚上六十块下品灵石,吃饭另算。”掌柜慢吞吞道。
慕容羡瞪大了眼睛:“六十块?你怎么不去抢?鹊枝城都只要三十块!”
掌柜头都没抬:“爱住不住。”
念衔月没多说,取出两枚中品灵石递过去,接了钥匙上楼。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放好行李后几人在大堂点了些饭菜,慕容羡和夜溯光吃得津津有味,反倒是玉灵朝一筷子都没动,脸色还是很差。
他在想路上发生的事。
昨天遭遇了那几个找人的散修,虽然混过去了,但也不能保证对方不会怀疑。
还有客栈大堂里那几个散修,从他们进门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是在看他。
一个本应该毫无存在感的凡人。
一千万,整个修真界都在找一张脸。
就算他换了脸,那些找不到目标的人会开始怀疑每一个看似“平凡”的人,他的易容能骗过眼睛,但骗不了直觉。
一个凡人在一群修士中间,本身就不正常。
玉灵朝正要开口,大堂虚掩着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这鬼地方冷死人了!又破又烂,那个姓李的真是有毛病,叫我过来看什么鬼东西!”
一个年轻人闯了进来。
他穿一身赤金色的锦袍,腰悬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头上戴着一顶白玉冠,浑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够一个散修不吃不喝攒十年。长得倒是不差,但神色却无时无刻不透出一股被宠坏的骄横。
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无表情,进门后迅速扫了一圈大堂里的几张面孔,随后站到了年轻人身后。
年轻人骂骂咧咧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拍了一下桌子:“小二呢?死了?”
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慢吞吞地走过来:“客官吃什么?”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年轻人把一袋灵石摔在桌上,目光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洛霜天腰间那柄霜降。眼睛亮了一下,径直走了过来。
“这剑不错。”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洛霜天,下巴微抬,“哪来的?”
洛霜天没理他。
年轻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我问你话呢。”
“家传。”洛霜天淡淡瞥了他一眼。
“开个价。”
“不卖。”
年轻人的笑容收了。他盯着洛霜天看了两息,又看了看那柄剑,忽然伸手去抓剑柄。
霎时霜降出鞘两寸,寒光一闪,一股寒意从剑身上迸发出来,年轻人下意识缩了回去。
“你——”年轻人的脸涨红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洛霜天没说话。
“中州烈阳宗,听说过吗?”年轻人的声音拔高了,“我爹是烈阳宗长老王肆!我叫王坤!你这破剑我今天看上了,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烈阳宗在中州算得上大门派,王肆这个名字念衔月也听过——金丹后期,脾气暴烈。
慕容羡放下筷子,刚要站起来,念衔月一个眼神压住了他。
洛霜天依旧没看王坤,霜降缓缓收回鞘中。
“不卖。”
王坤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中年护卫:“赵叔!”
那中年护卫往前走了一步,大堂里的空气骤然沉重了几分。
正在吃饭的几个散修扔下碗就跑了,掌柜缩回柜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慕容羡的手按上了剑柄。
念衔月放下茶杯,瓷器轻轻磕在木桌上。
中年护卫瞳孔微微收缩,目光从念衔月脸上扫过——筑基后期,灵压却无比浑厚,这不是普通散修该有的底蕴。
“少爷。”中年护卫低声说,“先吃饭。”
王坤瞪了他一眼:“你怕什么?一个筑基后期,你一个金丹还打不过?”
僵持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身穿黑色甲胄的修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眉头紧锁,胸口绣着一枚银色的渡鸦徽记——寒鸦渡巡守。
“谁在闹事?”那人声音肃然。
王坤的嚣张气焰被压下去了一些,但还是梗着脖子:“没人闹事,我看上一柄剑,想买而已。”
巡守看了他一眼:“寒鸦渡不许私斗。买剑去坊市,别在这惹事。”
王坤张了张嘴,中年护卫拉了他一下,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王坤狠狠地瞪了洛霜天一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巴掌拍在桌上,把酒碗震得哐啷响,又压低声音对那中年护卫说了句什么。
巡守朝念衔月微微点了下头,带着人出去了。
慕容羡凑过来压低声音:“前辈,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念衔月看了玉灵朝一眼。玉灵朝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粒米都没送进嘴里。
“你们先上去,我有话和凌玉说。”
……
“说说吧,怎么了?”念衔月随手施下隔音术,双手抱胸,看着玉灵朝。
玉灵朝摇摇头:“说不上来,你不觉得么?从我们分头行动开始,就好像有人推着我们走。”
“你终于发现了?”念衔月颇有些吃惊。
“念衔月!”
“叫师兄。”念衔月不紧不慢道,“我还以为昨天跟你对齐信息时你就知道这点了。”
“对齐?”玉灵朝没听懂这个词,但还是继续道,“我从西线过来的一路上都很畅通,原以为……以为是我伪装做得好,但现在想来或许是有人提前做了准备。”
“如果没有那个疯子,我应该在寒鸦渡外围等你,调查灵根交易事件……”
“但现在乱了套,”念衔月缓缓道,“你从鹊枝城逃出来,阁主悬赏一千万要你的踪迹,而此时寒鸦渡大部分散修已离开,我们又‘恰巧’知道了一个对我们来说比灵根交易还要严重的消息,让我们不得不来到这里。”
“魔气与封印。”
玉灵朝皱起眉。
念衔月却已经站了起来:“今晚你和凌光睡,他在旁边你会睡得好些。”
两人上了楼,推开房门。
夜溯光正趴在床上叠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慕容羡坐在椅子上擦剑,看见念衔月进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前辈。
“凌光今晚跟凌玉睡,”念衔月说,“凌羡你去隔壁。”
夜溯光从床上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叠纸鹤。
玉灵朝洗漱回来,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床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和那只歪扭的纸鹤。
夜溯光已经把被子铺好了,拍了拍旁边的枕头,仰起脸看着他,表情认真。
“你睡这里。我保护你。”
玉灵朝一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走进去在夜溯光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夜溯光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然后把那只歪扭的纸鹤放在枕头中间,小声说:“它也会保护你的。”
玉灵朝没睁眼:“一只纸鹤怎么保护我?”
“它很厉害的。”夜溯光的声音很认真,“它只是有点累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玉灵朝听着旁边那个均匀的呼吸声,那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夜溯光身上某种说不清的气息,竟真的慢慢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做那个梦。
另一边,念衔月没有睡。他站在窗边,看着寒鸦渡沉入夜色,灵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