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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梅雨季来临 六一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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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离开的第四十七天,梅雨季来临。
天不是一下子阴下来的,而是慢慢地、一点点地,被某种粘稠的、灰绿色的水汽浸透。云层低低压着城市的边缘,空气重得能拧出水,呼吸时能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教室里开了吊扇,三片扇叶缓慢地旋转,切不开凝滞的空气,只把粉笔灰和汗水味搅成令人窒息的漩涡。所有人的校服后背都洇出深浅不一的汗渍,像一张张模糊的地图。
陆延的桌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手指划过去,会留下清晰的痕。有时我会盯着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发呆,看光线从早到晚缓慢爬过,在积灰的桌面投下明暗交替的斑马纹。
数学课讲到渐近线。“函数图像无限接近但永不相交的直线,”老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两条线,一条曲线,一条直线,无限趋近,永远平行,“就像两条永远追逐、但永远无法触碰的轨迹。”
……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嘶鸣,曲线在坐标系里无限延伸,无限靠近那条笔直的虚线,却永远、永远隔着一段微小到可以忽略、却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看这里,”老陈指着那个无限趋近却又永恒隔开的点,“当x趋近于无穷时,y值无限趋近于某个常数,但永远不等于这个常数。这种‘无限趋近但永不相交’的关系——”
“——就叫渐近线。”
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上那些圆规留下的、歪歪扭扭的省略号。
下课铃响了。
我合上书,封面上“数学”两个字被汗水洇湿,边缘微微卷曲,像某种正在缓慢腐烂的植物叶片。
“沈清昼。”
有人叫我。
我抬头,是陈最。她抱着数学笔记本,站在我桌边,马尾辫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月牙形的眼睛。
“老陈让我把这张卷子给你。”她把一张折叠整齐的试卷放在我桌上,“说你上次问的那道题,他多写了几种解法。”
“谢谢。”
我接过卷子,展开。
是上周的周测卷,最后那道大题旁,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三种解法,从常规到巧妙,从繁琐到简洁,字迹清晰,逻辑严密,是老陈一贯的风格。
但在所有批注的最下方,在空白处,在试卷边缘几乎要裁掉的地方,用很轻的、铅笔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不是老陈的字。
是陆延的。
干净,利落,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他特有的、克制的力道。
只有一句话。
“渐近线的距离,是趋近于零的无限小,但永远不是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最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喂,看入迷啦?”
“没。”我合上试卷,声音很平静,“帮我谢谢老陈。”
“好。”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陆延……最近有消息吗?”
……
教室里很吵,隔壁班在打闹,桌椅拖拽发出刺耳的声响,走廊里有人在大声背诵课文,混合着吊扇沉闷的嗡鸣,和窗外淅淅沥沥、不知何时又开始下的雨声。
但陈最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地刺破所有噪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最不想碰触的、那个柔软的、已经结痂但依然会疼的地方。
“没有。”我说,把卷子塞进抽屉最深处,和那支用完了的、没有笔帽的水笔放在一起,“竞赛集训,大概很忙。”
“哦。”陈最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那……我回座位了。”
“嗯。”
她转身离开,马尾辫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我重新低下头,看着摊开的数学书。渐近线的定义还在那里,黑色印刷体,冰冷,客观,不容置疑。
窗外的雨下大了。
从淅淅沥沥,变成哗啦哗啦,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汇成一道道急速下淌的水痕,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条扭曲的、流动的、灰绿色的带子。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幕里,樟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那种沉甸甸的、饱满的绿,绿得几乎要滴下颜色。树下积了水,倒映着灰白的天,和摇晃的、湿漉漉的树影。
然后我看见了。
在雨幕深处,在樟树晃动的阴影里,在教学楼对面那条湿漉漉的、空无一人的小路上一个身影。
黑色的夹克,深蓝色的双肩包,撑着伞,站在雨里,面朝着教学楼的方向,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忘在雨中的、沉默的雕塑。
是陆延。
我只是坐着,一动不动,看着那个身影在雨幕里,模糊,清晰,又模糊。
然后那个身影动了。
转过身,撑着伞,慢慢地,沿着那条湿漉漉的小路,往远处走。
脚步很稳,很慢,在积水的路面上踩出一圈圈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一步,两步,三步……
数到第一百步时,他停在路口。
然后他转过身,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很短的一眼。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雨幕深处,消失在樟树摇晃的阴影里,消失在这个潮湿的、沉重的、无边无际的梅雨季。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哗啦哗啦,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像一场永远也停不下来的,漫长的,潮湿的,告别。
吊扇还在转,三片扇叶缓慢地切割着凝滞的空气,切割着飞舞的尘埃,切割着这个沉重的、粘稠的、没有尽头的梅雨季。

宝宝们!祝你们六一儿童节快乐呀!要天天开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