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真情 回过神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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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么。”
“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
超市蔬果区冷冷清清，客人并不比店员多，倒显得万众瞩目。众多职业微笑的拥簇下，中心二人面面相觑，从对方脸上都看到了沉默。
一旁店员上前打破了僵局，“两位是要挑选什么？”
“……土豆。”
“土豆在这边，这里是可生食土豆，这几个品种可以用来做沙拉，这些清炖或者煮熟了拌土豆泥非常鲜美，二位看看喜欢哪种呢？”
土豆整整齐齐躺在筐里，三两个独立包装，每个都长得大差不差、圆滚滚卖相甚佳。
江泯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做黄焖鸡用哪种？”
他从来不进厨房，眼看着土豆分类如此详细，自然而然以为黄焖鸡也有单独的种类。
店员的笑僵在脸上，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转过去，“您可以看看散称。”
江泯凑过去，淡淡“哦”了一声。
原来歪瓜裂枣的在这儿。
江建康投的超市果然和他的眼光一样，华而不实。
他兴致缺缺没了想法，“走吧，上楼看看。”
向前走了两步，耳畔却一片安静。他不满地回头，“怎么不走？”
顾年默了会儿，“外面不健康。”
“吃不饱才是不健康。”江泯不以为然，“你的白人饭就健康了？调味料很贵么？那么淡还都是蔬菜，功德餐？”
少年把他拉回来，“蛋白质，维生素，碳水能量都有，做出食材本来的味道。尝不出是个人问题。”
“……”
个人问题。
江泯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火气一遍比一遍旺盛，忍了一会儿实在难受，脸色冷了下去。
“行，你回去，我自己上去吃饭。”
他毫不客气，自顾自拐出去上了扶梯，衣角从少年指缝里挣开。
青年消失在了盲区里。
顾年收回视线，脚底挪动了几回，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和江泯住的这段时间，他发现此人的饮食习惯非常糟糕，经常下午才醒，半夜偷摸出来吃冰激凌。
……跟小孩子似的。
因为作息，有时他一天只吃一顿，还偏偏热衷于高油高脂，时不时喝点小酒醉醺醺地在楼下随地大小睡。根据顾年观察他肠胃并不好，经常能在客餐厅捡到散落的药物。
能在家自己做些健康的，一定比外面吃要强。
顾年没有惯着他，留在原地买了两个土豆，又去楼上买了两款江泯喜欢的香薰，刚要下去打车，就见楼上熟悉的身影被几个男子团团围住。
身形修长好看，单手插在兜里，气定神闲。
但几个男子比他高一些，围在外面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很快江泯的身影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顾年顿了顿，目光一沉。他松开推了一半的门，转身快步向楼上走去。
“……真不用了谢谢，家里没钱。”
江泯摆手拒绝雅思培训推销，从兼职生怀里抽了张餐巾纸，“谢谢啊。”
“帅哥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这款在欧美啊都很吃香的，到时候可以娶个漂亮媳妇……”
兼职生还不死心，胡编乱造了一大股彩虹屁，眼看青年要走，急忙去抓他的腕子。然而还没有碰到——
他的手腕就被猛地抓住，拧到了身后。
兼职生惨叫一声，几人散开，露出了后面的顾年。
少年比他们还高，低下头看他们时毫无表情，眼底冰冷极了。
“……不打扰了！”几人欺软怕硬，一看来了个不好惹的主，顿时放弃了肥美的一单。
几人忙不迭跑走，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江泯神情略带意外，“你怎么跟上来了？幡然醒悟了？”
少年攥着的手不自觉松开。他莫名有些后怕，默了会儿，低头看着青年，“……偶尔换个口味也可以。”
江泯挑眉，对这个说法不作评论，“你中文倒是好了不少。”
“嗯。”
“怎么学的？”
“和你。”
江泯一愣，和他能学出什么好东西。
他想了想，手指往人身上一戳，“喂，骂两句听听。”
顾年瞥向他，“……文明。”
江泯“噗嗤”一笑，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自顾自溜达着往更高楼层去了。顾年始终在两三米后跟着，直到来到了一家融合料理，才等到他回头，“吃么？我请你。”
少年眉头轻轻拧了起来，他不大情愿。
可青年扎起头发，露出白皙修长的后脖颈，跃跃欲试地探头向店里张望。
于是他松了口，“谢谢。”
这家店江泯常来，是邓黎家开的私房菜之一，店内布景园林风格，雕花木墙、绿柳红花，工艺灯笼散发着一点幽光。
可这天店里格外的暗，花团锦簇中冒出了些粉红色泡泡。
亭台中间，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江泯看清对面的脸时，脸色难看了一分，不由得暗声，“搞什么。”
“怎么了？”顾年走到他前面，却被一把捂住嘴拖回去。手心温度很高，他身子僵在了原地。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奇怪而僵硬的姿势，在玻璃墙后悄悄看着里面。
就见男生背对着他们，从身后摸出一束红玫瑰放到了女孩面前。
“……靠，好老土。”江泯震惊，“创作精神呢。”
顾年顺着他目光看去——
男生听女孩说了几句话，随即动作一僵。汤一洒泼到了桌子上，他来不及擦便跳起来，紧紧抱住女孩转了两圈。
转圈中顾年看见了两人的脸。
女孩很漂亮，而那个抱着她傻乐的傻狗……
他微微一愣，下意识偏过头看向青年。
……然而已经晚了。
江泯心脏一跳，和邓黎看了个正着。
“走。”
他拉着顾年抬腿想离开，未料里面的人先一步捉到了他。
邓黎从门口探出半个头，“别走啊泯！来得真巧，我表白——卧槽。”
下一秒，目光落在江泯身旁的“那个顾年”上。
顿时他表情如同见鬼一般僵在了原地，诡异的沉默在几人间蔓延。
直到林凌整理着头发走出来，“怎么了？”
“没、没怎么。”邓黎瞬间切换笑脸，拉着江泯和她介绍，“这位，你见过的，我朋友。”
林凌礼貌和他打了个招呼，“那这位是？”
几道目光落在顾年身上，眼神相互交换，迟迟没有人开口。
最终林凌看向两人来不及分开的手。
江泯低头一看便明白了。方才一时情急，他竟然抓住了人的手，偏偏十指还乱七八糟地扣着。
交相握的手正要松开，他突然死死抓住，指甲甚至掐进了皮肤，露出一个笑容。
“……我姘头。”
顾年先是一愣，而后脸瞬间黑了下来。沉着目光看向江泯，后者却眼神空洞，无意识地咬住自己的指节，一会儿才回神，眼神说：看着我干嘛。
邓黎的表情则变得非常精彩。
好一会儿他才磕磕绊绊开口，“那什么，别在门口站着了，泯啊你和你姘……对象进来吧。我和主厨说一声，应该有多一两人份备菜也够吃。”
几人走进店里，江泯轻轻拉了拉少年的手指，低声，“有新闻在呢，做给他对象看。别甩脸子。”
少年把手用力抽走了。
江泯停下脚步，眉头皱在一起，“你闹什么？”
就见顾年脸色难看，压低的声音里有些怒气，“我说过很多遍，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什么开玩笑，顶多就是cosplay。”江泯嘴角向下落，“你这人怎么这样。”
“没有建立真实关系之前，我不认可你这样的称呼。”
“你认不认可关我什么事？”一声冷笑宣告着耐心告罄，“你进我家之前，有得到我的认可吗？”
“你好意思现在和我说这个？”
江泯语气有些凉，警惕地紧绷着，看向他的视线充满敌意。
那是一个自我保护而非进攻的姿态，顾年心底悄悄软了一分，但神情依然严肃冷峻，他不能让步，否则青年会更加无法无天。
气氛顿时冷在了这里，没有人再说话。
江泯收回手偏过头去，留给顾年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就在这时，邓黎终于发现了不对，“哎两位，都上菜了，怎么还站着呢？坐票哈坐票。”
“对了泯，你喝什么酒只管点，算我账上。
盛情难却，江泯随手指了几瓶酒，两人面对面坐下来，脸色都不大好。
按照他的要求酒比菜先上了。他沉默着给自己倒满，仰头闷了半杯，又抬手添满。
酒杯上印上一层层唇纹，他嗓子烧了起来，眼前也有些朦胧，神志变得不再清晰，连带动作都变得缓慢。
顾年手在桌子下动了动，耳畔响起江泯挑衅的几句话，最终没有阻止他。
*
等了大半个小时，主厨终于带着一长溜的介绍飘了过来。此时江泯已经把自己喝了个半醉，一顿天花乱坠后才终于听明白了，这道菜是萝卜炖牛肋条。
一人盛了一碗。
萝卜为了有卖相烧得偏硬，江泯又偏偏最讨厌萝卜，头脑昏沉间他和萝卜怄起了气，举着叉子把它当某人戳戳戳戳。突然间他手里一顿，目光清晰了片刻。
“这个好吃。”他语气发着软，把胡萝卜丢进顾年碗里。
咚，闷闷一声。
顾年目光一动，“不卫生。”
“嫌弃？那你还给我。”
江泯作势去叉那块萝卜，却被大手一挡拦了下来。
顾年视线落在江泯脸色，后者脸颊已经飞起了红色，眼神时不时的游离，连长发挂在了嘴边都不知道。
青年先前从未在他面前喝成过这样。一杯接一杯，好像要掩盖什么似的，不要命的喝。
顾年心中有一丝后悔，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惯着他。
“没有下次。”萝卜被夺回，大手顺带掠走了酒杯。
江泯下巴撑在手臂上趴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年几口把那块千疮百孔的萝卜吃了。
他眨了眨眼，把脸埋进了臂弯。视线往邓黎那桌瞟，他充满酒气的脸上逐渐有些忧心忡忡，夹杂一丝不为人知的失落。
“认真吃饭。”手背被人点了点。
“你是我爹么？……少管我。”
“不是。”
“……”
江泯难得没有反驳。他呼出一口酒气，眯着眼示意他坐过来，“喂，你看那边。”
顾年依言坐到了旁边。
“邓黎想坐过去，林凌却坐到了他的对面。在视听语言里什么样的异性关系会这样坐？同事，朋友，不太熟，或者需要隐瞒关系的人。”
“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他靠在少年肩旁，字句随着温热的呼吸送进他耳中。
少年声音有些哑，“所以。”
“所以人家可能并不诚心。”
江泯回头，对上顾年的眼睛。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交错，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为什么和我说这个。”少年几不可察往后退了一点。
江泯慢慢眨了两下眼，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才将问题接收。他突然间有些烦躁，笨手笨脚解了两颗扣子，胸前露出来一片白皙。正要解到第三颗，他的手被按住了。
“可以了。”顾年声音又沉又哑。
这时江泯才抬头看向他，慢半拍地反应，“嗯？你说为什么？”
没等少年回答，酒气操作着他的语言系统，自顾自开始缓慢地展开，“邓黎……他爸，和我妈是初中同学，一个镇……出来的高材生。一个学土木，一个学建筑，当初各自成家，就开玩笑孩子要是一男一女，就订个娃娃亲。”
“后来……生了，两个都是男孩，我俩从小就一起长大，好到穿一条裤子，也从来没有瞒过谁什么。江建康……他经常不在家。我妈也有事的时候，就把我放到邓黎家里。隔壁小区看到过没？湖景别墅，他家开发的，原本就住那儿，离得很近。”
顾年静静听着，青年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伤怀。
“然后……”江泯突然一顿，脑袋里一片空白。刹那间他清醒了一瞬，小声喃喃，“然后我妈死了。”
“现在邓黎也……有归宿了，不管是不是良缘啊。”
他隔空比划着距离，“看，也远了。”
“我挺为他高兴的。”
他的神情太过平静，语气又太过消极，看得顾年心脏一抽，隐隐泛出酸涩。
他知道那样的感觉，明白这一刻有多么难以接受。但语言在此刻无比苍白，他只好拍拍青年的手背聊表一些宽慰。
“顾年。”
江泯慢吞吞回了头，难得语气认真起来，“你不讨厌我。”
这是一个肯定句，很像清醒的江泯会说的话——如果对方不是顾年。
他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动作迟缓，又慢慢松开。
这时候顾年不想骗他，“……嗯。”
“那你也别做害我的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抬头注视着顾年的眼睛，目光飘散着，突然笑了。
“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吧。”
“反正……我也没有别人了。”
从顾年的角度看，青年几乎是依在他怀里，长发扫在颈侧，水润的唇瓣一张一合。
让他很想圈紧手臂，抱抱他。
他回过神时，已经答应了下来，“……好。”
怀里一空，就见青年不稳地站起来，险些撞到了菜品。他定了定神，最后看了眼不远处腻歪的两人，失笑，“走吧。”
顾年牵住快跌倒的他，抬起一条手臂挂在了肩上。胸前还有着青年的余温，耳畔满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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