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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错乱 他怎么能怀 ...

  •   江泯几乎要疯掉。

      他把家里翻了个遍,厨房,客卧,甚至是他们一次都没有去过的地下室。他希望顾年是在某个角落打扫卫生,或者出门丢垃圾了,于是蜷在沙发里直勾勾望着门边,希望门能被某个人突然拉开。

      ……然而没有。

      顾年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却等到了陆律的电话。

      “他来找我了。”言简意赅。

      江泯微怔,还没从惊慌中清醒过来,“谁?”

      “你的小男友。看上去是江建康叫他来的,你要听听么?”
      “他好像瞒了你不少事。”

      自从摊了牌,陆律也不装了,露出真实的性格底色。原先一口一个“您”都换成了筹码,堆到江泯面前。

      瞒?顾年还有别的事瞒着他?
      被蒙蔽的震惊烧到了心尖,他“嗡”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良久,才慢慢握紧了拳头。

      ……也是。

      顾年能为了林晓佩装一个找不到的摄像头监视他,那自然有其他瞒着他的也不意外。
      他不情愿去想,并不意味着这份离叛就不存在。

      “我听着。”

      他把手机搁到一边,平静坐了下来。

      ……

      裤脚溅上雨滴,顾年大步走进了事务所。

      “来了啊。”前台边站着的人闻声转身,端着咖啡嘬了一口,闲庭信步指了个方向,“……这边。”
      男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笑吟吟的很温和,可手上的纹路却昭示了他的真实年龄早已远不止表面那样。

      “我叫陆席峰,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陆律。”
      他微笑,笑里藏刀。

      顾年顺着他的视线坐下。
      他脸色并不好看,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然而男人老成持重,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不出分毫。

      “先说好啊,别和我提爱情那一套,爱是最不牢靠的东西。那个位置,看到没。”陆席峰指着外边的一张桌子,“上周刚离婚,被她老公坑到净身出户。”

      “人家还是律师呢,你才多大?”

      “你到底要说什么。”顾年沉声。

      “和你谈点事情而已。”陆席峰放下杯子,缓缓把椅子转过来坐下,手机放到一边。他双手交握,锋利的视线从眼镜后直直戳到少年身上,“我们从你为什么要跟着林晓佩回国开始。”

      电话另一边,江泯瞳孔微缩。

      *
      桌上卷宗堆成了小山,一枚相框倒在里边,被掩盖得只剩一条边。

      陆席峰撑着手,兴趣盎然地坐在桌后,好像在听一则奇闻趣事。
      “你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还要跟着她来这样一个陌生国家?”

      顾年很平静,“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生母在我记事起就不在了。她产后抑郁开车冲进了加油站。”

      “从我五岁开始,她就是我的母亲了。”
      “什么样的人,才会凭借外界的三言两语,就放弃自己的母亲呢?”

      陆律点头,“了解。”

      “但是你也知道,两个月前开庭,林晓佩承认了他与你亲生父亲结婚是为了拿永居,并且诱导你父亲酗酒,多次转移婚内财产。”

      “知道。”顾年冷静到堪称冷漠,眉眼间毫无波澜,“但那又怎么样?”

      “我父亲本来就酗酒,homeschooling都是母亲在做。后来我去寄宿学校,回来后约翰逊喝完酒就打我,是母亲护住我报了警。”
      “她有意又怎样。毕竟约翰逊醉后打我是真的,母亲护住了我也是真的。”

      “利用还是真心,已经不重要了,陆律。这点,您应该最了解吧?”

      陆席峰确实了解。他微微挑眉,露出一副兴趣盎然的神情,“那你知道,林晓佩为什么要来美国么?”

      顾年沉默了。
      他的确不知道。

      “看这个。”

      一打卷宗被推上前。
      顾年翻开,缓缓睁大了眼。

      “你‘母亲’可是爱惨了江建康。当初她为了那个男人,差点弄死江泯——那个报告看过吧?雨夜,那个孩子被推下楼。”

      “江泯他妈妈高莉,父母去世早,孩子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江建康想用这种方式击垮她踢她出局,可是失败了。不然你以为……你的‘母亲’,凭什么在国外待了十四年还能回来?又为什么费尽心思也要弄到永居?”

      “还不是因为,她要留下,高莉不会放过她。现在高莉去世了,她自然回来了。”

      顾年怔愣,“你——”

      “先别反驳,”陆席峰掀起眼皮,点了点桌子,“看,桩桩件件,写得可详细。”

      一片寂静里,电话那头的人死死攥紧了拳头。

      江泯想起那天陆律的话。

      “我不是想帮你。我和高莉认识四十多年了,我得帮她吧。”

      情绪在胸口蔓延,心底堵得发慌。

      然而他就听电话里,少年的声音格外冰凉,“我看了。所以你想说什么?”
      “如果想要挑拨我和母亲的关系,那不可能。”

      一字一句很冷,陌生却不叫人意外。
      毕竟……正如他所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因为外界的三言两语,就抛弃带大自己的母亲。

      江泯其实早已想过这个结果,只是一直逃避,想着不去面对或许就不会发生。

      可这个想法多么可笑。
      他一个只认识两个月的情人,怎么比得过陪伴了十几年的母亲。

      他以为只要有所预判,就可以坦然地接受,接着执行原本的计划。
      可是他的心里突然像被人揪了一片下来,好疼,疼痛里什么东西被抽走,空落落的。

      他再也受不了,指甲死死掐进手心,狠狠心点下了挂断——
      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里惊雷乍响,青年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顾年站在林晓佩那一边。而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

      陆律在逼他,根本不是顾年瞒了他什么,而是想让他看到顾年的立场和态度。
      他不做出任何行动的话,顾年就要去找林晓佩和江建康了。他……就要帮着林晓佩,把自己扔下了。

      双臂后慢慢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江泯站起来,缓缓向厨房走去。

      *
      指尖悄悄从按键上离开,陆席峰抬头,就见少年面色阴沉,动作利落地把案宗推了回来。

      “我和她现在已经没有关系。”顾年说,“不用你挑拨,我也有数。倒是你。”

      他抬头,见陆席峰眼底的精明一闪而过。

      “你叫我来,到底是干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席峰终于正色,起身关了门。随着轻轻一声锁动,他开门见山,“江泯要用你赶走林晓佩,你知道么?”
      见少年不语,他毫不意外,“你应该知道。”

      “在美国那么好的学校,你是个聪明人。但是你知不知道他要对你做什么?”

      安静再度笼罩在二人间,他不禁有点纳闷,“怎么这么不爱说话。”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不该都很活泼么。

      顾年静静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毫无波澜,好像他天生就这样沉着……如果不是桌下的手在轻轻发抖。

      陆席峰多瞄了一眼,心中滋味有些微妙,“算了,我直说了。他要和你留下一些不雅的影像,拿来要挟你,或者江建康,或者你母亲。你也不在乎?”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声中一股火药味儿蔓延开来。

      半晌,顾年闷声说,“他不会的。”

      换来一声嗤笑。

      “他不会?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我跟你打过预防针了啊年轻人,爱情不是个牢靠的东西,我是真心想帮你,你要是不信,出门右转出去就行。”

      一时没人再说话,却也没有人起身。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问题:
      “你为什么帮我。”

      ……连语气都很像。

      “为什么呢?”陆席峰笑笑,“你在公司见过我吧?我和老江认识四十多年了,他有愁,我得帮他吧?”
      “话就说到这里了,该做什么你自己想。你是聪明人,一定想得通。”

      “回去吧,他应该醒了,该找你了。”

      顾年起身前最后扫了他一眼,话语落在耳畔无比坚定,“我不信你,但我信他。他不是那样卑劣的人,别给他泼脏水。”
      衣角飞起,他离开了。

      随着高大人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那抹笑意在陆席峰嘴边缓缓消失。

      他站起身扒开百叶窗,直到看小轿车远去,才重新回到桌前。

      “你儿子心太软。”他把卷宗随手扔进垃圾桶,“和公司那个草包不同,这对母子留下后患无穷。你别怪我啊莉莉。”

      指尖轻轻将相框翻起,露出里面穿着学士服的三个人。

      男人眉飞色舞看向镜头,女孩抬头看着他,而那个看上去更年轻一些的青年侧头朝着镜头的方向,眼睛却往女孩不住得瞟。
      ——那是刚毕业时候的陆席峰。

      “不说了,还要给江建康那个狗养的交差呢。”

      人走灯灭,潇潇洒洒。

      *

      顾年回到家时雨下大了。

      江家这院落建了有二十余年,早已是老宅一座。在灰蒙蒙的天里顶天立地,散发着一股陈旧气息。

      少年迈开腿下了车,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出神。
      雨打在身上,他没感觉似的,直到水珠从发尖滴下来,一把伞挡在了他头顶。

      “傻站着干嘛呢?淋雨这么好玩呀。”

      江泯笑眯眯出现在他面前。

      笑容明亮坦荡,令他不由得心跳慢了半拍。
      青年应该是匆匆赶来,裤脚上溅了水,为了给他撑伞,上衣湿了半边。

      顾年心软地一塌糊涂,恨不得马上就抱住他。

      ……他太苦了。曾经设计害他的人正是自己的继母,他不由得心生愧疚,甚至隐约有个念头冒出来,叫嚣着这辈子要好好对他,让他再也不被欺负。
      月亮,还是高悬在天上的最好。

      毕竟那样温柔和美好。

      两人进了屋,灯光很暖。

      他看着青年在厨房里忙碌,试图制止,“不用……”

      “要的。”就见青年端着杯东西出来,冒着热气,径直塞进他手里,“喝吧,刚熬的。去公司了?”

      “……嗯。”

      顾年迟疑了一秒,选择了顺着话往下说。

      “回来就好。”
      青年拉过椅子坐下,托腮看着他,“这是姜汤,我还特地加了红糖呢,怎么不喝。”

      这话有些刻意,顾年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江泯的话语体系里里,只有“爱喝不喝”和“不喝扔了”,至于“怎么不喝”这样关切的语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道催促,不对劲得很,
      可下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你别这个点病了,我还想跟你去川渝玩呢。我都想好了,寒假二月左右吧,你请个假跟我去马代,然后下个暑假你带我去你学校玩玩。喂,听见了没?”

      顾年回神,一股懊恼漫上心头,赶紧三两口姜汤把它压了下去。
      ……他怎么能怀疑江泯呢。
      他应该和对陆律说的那样,无条件的信他。

      看着青年的嘴一张一合,他脸上逐渐滚烫,愈发出神地盯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直到青年把他拉上楼、带到房间里。

      一道红光一闪而过,随着空调风打到身上,他才猛然惊醒过来,错愕而不可思议地看向青年,而此时后者已经脱了上衣,露出一条单薄的脊背。

      他感受到浑身的燥热和不对,难以置信地望向青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给我喝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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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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