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从不需要自证   【嘘… ...

  •   【嘘…安静。你脚下的碎石间,正沉睡着一个致命的猎手——蝰蛇。】

      潮湿逼仄的下水管道,环绕着收音机里动物世界的经典解说声。

      【这颗三角形的头颅里,藏着一套精准的追踪系统。它感受着猎物留下的温度轨迹,锁定那些毫无防备的啮齿动物。】

      树鳞藏身在一张脱线毯子下,露出一双黄灿灿的竖瞳。家猫大小的老鼠,扭着肥硕身子,对危险毫无所觉,大摇大摆地搜寻食物。

      【…当田鼠经过的瞬间,世界被压缩成一次出击…】

      “汪汪汪,树鳞!”

      吱——

      老鼠受惊飞快窜走,撞翻收音机,解说戛然而止,寂静的地下室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第一百零六次,狩猎失败。

      毛毯涌动几下,撑起一片人形。
      树鳞披着毛毯侧头看去,半长黑发,瘦削脸颊,精致五官拼成张生人勿近的“臭脸”。

      阿满问:“我…,是不是又坏事了?”

      “没。”树鳞摸出瓶底厚的黑框眼镜戴上,招手示意它过来,“什么事,这么高兴?”

      “等着嗷!”阿满尾巴摇成螺旋桨,兴奋的绕着他打了个转,一溜烟又窜个没影。

      树鳞不明所以,捞起收音机磕了几下,等断断续续再传出声音,阿满拖出盒全新未拆封的费列罗到他跟前。

      “你看看,这是什么!”阿满围着树鳞又蹦又跳,哈达子蹭了他一手,“今天广场上全是‘捧花仙人’,我抢到了这个!”

      树鳞接过黑粉拼色的情人节限定礼盒,在阿满满是期待地注视下,拆开
      “这么说外面很热闹?”他问。

      “当然!岂止是热闹,简直是大型求偶现场!”阿满汪汪两声,又围着他打转,“你也不出门,我担心你饿肚子。”

      阿满是只京巴,下齿外刨,还瞎了只眼,毛发脏乱,像个发霉的拖布墩。就这样一只朝不保夕的小流浪,却收留了遭受种族排挤,无家可归的异化蛇妖——树鳞。

      树鳞撕开包装,是浓郁的可可香。

      阿满激动得汪汪叫了两声,四肢无处安放地扑腾。

      “想吃?”

      “那当然!”阿满激动得原地转了个圈。

      它总把狗生无法处理的“问题”交给树鳞,虽然树鳞是条蛇,但他有手有脚,四肢灵巧,在它眼中无所不能的高级成年蛇。

      阿满期待着,下一秒。

      树鳞连盒带物一脚踹进了臭水沟:“这可吃不得。”

      阿满扑过去抢,反被树鳞一把拎住脖颈,四脚离地,气得炸毛:“亏我好心带回来,你你你,就这样糟蹋我的劳动成果?!”

      “那是巧克力!人吃了会没事,狗吃了——”树鳞金色竖瞳缩了缩,唇角裂口露出毒牙,做足了恫吓模样,“会死!”

      阿满夹起尾巴,嘤嘤出声:“有毒没毒,试过才知道…”

      “别想了,九条命都不够试的。”树鳞语气平淡,将阿满揣进怀里,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爬向下水井口。

      阿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冰冷的怀里摇着尾巴问:“去干嘛?”

      “…找吃的。”

      “真的假的?你终于愿意出去了!”

      “嗯。”树鳞顿了顿,“…耗子太难抓了。”
      他藏得足够久了,他不认为异种监察局那些家伙会一直对他死缠烂打。

      “我就说嘛!你早该出去了!”阿满兴致勃勃,“我跟你说,有家卤肉店老板人可好,每次路过都有边角料吃,还有肉摊、包子铺,只要愿意出去总饿不着的!”

      “树鳞,你知道吗?今天好多‘捧花仙人’物资点周围全是花,都摆满了。真搞不懂为什么求偶要用花,难道不该展示自己漂亮的毛发和健壮的身体吗?”

      阿满的话一直很多,是只表达欲极高的狗。

      树鳞没有接话,他将井盖顶出条小缝,化出蛇信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蛇类视力极差,大多依靠颊窝和气味感知周边环境,这些生物特征自然也在化出人形的树鳞身上有所体现。

      确认安全后。

      咔嚓——

      顶开井盖,蓝青色顺势溜出。

      树鳞人身立在堆满杂物垃圾、鲜有人至的狭小巷尾,尾巴卷着阿满,将它稳稳放好,化出双腿,走向街口。

      阿满边走边念叨:“树鳞,那些没毛还滑溜溜的丑八怪真比不上你。”

      树鳞余光中,阿满正蹭着他的裤脚,他金色眼睛藏在额发下,声音有些闷:“蛇不需要毛发。”

      “树鳞又不是一般的蛇!”阿满顺杆爬的功夫,与生俱来,“冷冰冰的蛇是坏蛋,毛茸茸的小狗就是好蛋!树鳞是小狗蛇,是冷冰冰的好蛋。”

      “按你这逻辑,长毛的都是好东西喽。”树鳞觉得好笑,反问。

      “难道不是?”阿满仔细分析,“北边那条恶霸总欺负我,坏东西,所以他秃得西一块东一块。咦~丑死了。”

      树鳞强压上翘的嘴角,皮肤病能上升到善恶标杆,只能说角度过于清奇。

      阿满用左边那只还能视物的眼睛歪头打量,又问:“树鳞,树鳞,你是不是有点开心?”

      树鳞瞥了它一眼,哼出口气:“你问过很多次了。”

      “啊?有吗?”阿满起身蹭他的裤腿,佯恼,“我问的是‘有点’不是‘有点不’!注意审题!”

      “有差吗?”

      “那差可多了!”阿满反驳这个敷衍他的、捡来的同伴。

      “树鳞,你知道吗?我闻出你心情比在‘家’里好多了!”阿满絮絮叨叨,“我前主人也不爱出门,但我总偷溜出去,他急得不行就出门找,只要一出门他就会开心。你们俩特别像。”

      阿满口中总念叨有个前主人,但当细问起,它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满怕他不信,又补了句:“真的!”

      “嗯,我知道。”树鳞看着信号灯的倒数,没再说话。

      阿满见状也安静了,他坐在与等待的人群保持安全距离,树鳞和它站在一块,虽然衣着窘迫却不邋遢,额发遮住镜片下的眼睛,黯然又带着疏离。

      人群下意识给他和小脏狗空出一小块地方。而那些诧异、鄙夷,带着恶意打量的目光,树鳞早司空见惯。

      “汪汪。”阿满好像没察觉到人们的嫌恶,吐着舌头疯狂地摇着尾巴,表示友好。

      树鳞一直认为阿满是个钝感力超强且极度活泼的伙伴,甚至总处于亢奋状态就像——装了永动机的发条小狗。

      绿灯亮了。

      临近凌晨,仍有不少结伴出行的男男女女。

      树鳞将阿满抱进怀里,在簇拥的人群中穿行。

      发动机的潮汐声,人群的熙攘声,与雨林瀑布流水声重叠,“畸形”“臭虫”“异类”“废物”同族的谩骂声又从树鳞脑海中翻涌出来。

      树鳞只是埋头,走得更快些。

      好像只要一直走,走出雨林,走出水管道里,走进人类世界,那些对蛇类来说“致命”的缺陷,就不会再为人所在意。

      “抱歉…先生。”树鳞冒失撞到来人,错身想走开。

      一只胳膊却挡在他面前,不依不饶的拦住他的去路。

      绿灯闪了两下,提示行人尽快通过。

      “先生?”

      纪明远不语,视线锁在瘦削的青年身上。

      红灯亮了。

      滴滴——
      车辆鸣笛催促杵在斑马线中央的二人。

      “借过。”树鳞撞开拦路的手臂。

      “树鳞,树鳞,怎么了?”阿满不安地问。

      树鳞冲过斑马线,一头扎进人堆,消失不见。

      他说:“他想讹我。”

      树鳞记得那个气息。
      在认识阿满,乃至更久之前——属于监管员的气息。

      人类世界中混杂着极少数像他一样的异种,受异种监察局的严格管控。

      为了在此谋生,异种们必须要自证自己的稳定、安全、无害。而这往往要摒弃那些引以为傲、赖以生存的自然特征诸如:皮毛、犄角、爪牙,乃至毒囊。

      但树鳞绕过了那些核查,他是偷渡的。

      他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自证,他的食谱和狩猎对象只有飞鸟以及小型啮齿动物。

      就像阿满所说,他自认是“好蛋”。

      ——蛇类,是益虫。

      阿满跳出怀抱,警惕地嗅嗅四周,道:“树鳞放心,坏蛋没有追上来!”

      树鳞却问:“那盒巧克力在哪捡的?”

      “你也想得到那些‘捧花仙人’的馈赠?”阿满嗅着花坛沿,确认方向后,撒腿就跑,“嘿嘿,来这边!”

      ……

      广场上依然聚集着不少人,街边有成功牵手情侣怒撒狗粮,暗角处流浪动物正警惕的抢食着人类随手丢弃的食物。

      树鳞也不例外,他依次翻找着那些费列罗“刷新点”——垃圾桶。

      树鳞将扯来的捧花灯带绕在自己身上,收集来的掏出藏在花里的惊喜小饰品被三三两两穿在上面,活像个极简风的人形圣诞树,发白T恤的胸前口袋里还塞了三两张大额纸票。

      树鳞觉得阿满说得对,他确实该多出来走走。

      阿满不理解树鳞为什么中意于翻找那些不能吃的花束,它问:“你要从小狗蛇变成了勤劳的蜜蜂蛇?”

      树鳞挑挑眉,顺着阿满:“蜜蜂多好。”

      四周不乏有如树鳞这般的“同行”,搜到同一束花时对方冲他露出或腼腆、或尴尬的笑,或交流各种拾荒心得和收获。

      群体的交流,让树鳞觉得自己的首次尝试融入,很成功。

      啪!

      射灯聚焦在人群中央,大厦霓虹轮播着表白字样。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暧昧氛围,惹得围观群众倒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时代广场的情人节瓜条teg,又新增一条热搜。

      甜蜜的节日,吸睛的冲突,瓜民的狂欢。
      变质的情感,就像费列罗滚进臭水沟,树鳞毫不在意。

      他沉迷于搜寻,头也不抬一下:“不好意思…请让一…”

      蝰蛇感应让树鳞在下一瞬,心头大作警铃,跑!

      对方精准的堵截了他的去路,并将手伸进了他的口袋。

      树鳞没想到人这类物种,下限还能如此低。他没见过不要脸的,更没想过属于自己的钱,会以这种离奇的方式流入…被抢走。

      “汪汪汪!”阿满咬住纪明远的裤腿,“树鳞,树鳞快走!”

      纪明远无视狗叫,掸掸崭新的钞票揣入口袋,在树鳞的敌视中抖开证件夹,含着笑意开口:“情人节快乐~在逃重点监管编号No:0576。”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暂缓更新,缘更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