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字相伴，与你相依》町留

32、普通朋友 后面两天假

　　后面两天假期，除了出门买菜，林念安都呆在温暖的家里。她没有去拜访任何一位亲戚，也没有人来看望她。

　　自从父母意外去世以后，一直都是外婆独自一人把她拉扯长大，她早早便经历过那些遇事无援的窘迫，人情往来里的凉薄算计，促使她彻底看清复杂又现实的人性。

　　她至今都记得，外婆病重卧床的那段日子，时常盯着窗外发呆，偶尔会念叨几位舅公、姨婆的名字。林念安知道，外婆盼着能见他们一面。于是她背着外婆，挨个拨通了那些亲戚的电话，声音哽咽着恳求，只希望他们能来医院看外婆一眼，了却老人最后的心愿。

　　可她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人先慌了神，个个都以为她是要开口借钱治病，语气变得敷衍，找尽借口推脱回避，甚至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亲戚转头就叮嘱自家孩子，不许再接她的电话，生怕被她缠上、沾上半点麻烦。

　　那一刻，人世的悲凉与冷漠，在她的心口上了一把锁。

　　外婆走后，她便默默和所有亲戚断了往来，不再期盼那些虚无的血脉温情。她慢慢学着一个人扛下所有，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面对孤单。久而久之，她也渐渐笃定，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安稳体面。

　　所以，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当她看到陆时衍抱着一筐腊梅，站在小区门口那一刹那，她内心的触动大到无法形容。

　　她不傻，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比谁都清楚，他这样的奔赴，绝不仅仅是因为公司的项目。可她不敢。在尝过太多人情冷暖，被骨肉血亲推开以后，她早已习惯了把心裹得密不透风。

　　并且她也明白，她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没有百分百确认、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不敢往前踏出半步，不敢轻易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更不敢奢谈喜欢。她怕这只是一时兴起，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安稳世界，再次被轻易打碎。

　　尽管如此，对于陆时衍送的礼物，她还是视之以重。从杂物柜里翻出两个搁置许久的花瓶，细心清洗擦干，将那一箩筐亭亭舒展的腊梅，分瓶插好。一瓶摆在餐桌上，一瓶搁在茶几上，不过片刻，甘甜的清香便飘散在客厅每一个角落。

　　她又特意剪了几支纤细秀挺的花枝，小心捆成一束，倒挂在书柜阴凉处，慢慢风干。而桌上的落花，她也捡了花瓣完好的，夹在两张纸巾中间，再压进厚厚的书里，等彻底干透，便收进玻璃瓶中珍藏。

　　她并没有刻意去平复因陆时衍而起的纷乱心绪。她只是告诉自己，采集工作只剩三次左右就会结束。工作的结束也就意味着，她和陆时衍之间的交集也走到了尽头。两人会顺着各自的轨道，朝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再无瓜葛。所以现在的这份悸动，不必深究，不必挽留。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淡去，不留痕迹。

　　初六，林念安照常上班，来图书馆的人依旧很少，她难得地闲坐在服务台后，撑着下巴发呆，脑袋里不时闪过初三那天的点点滴滴。

　　今天社科区轮到赵姨上班，她去接水回来，专门走到林念安身边，瞅着她焉焉的模样，关切道：“小林啊，前几天放假是不是玩得很晚，熬夜啦？我看你脸色淡淡的，没什么精神呢。”

　　林念安闻声忙站起身：“嗯，是睡得比较晚，”她并没有过多解释，话音一转，“赵姨放假去什么地方玩了吗？”

　　“我都一把年纪了，走不动了，哪也没去，那什么……‘家里蹲’。”赵姨笑出了眼角的细纹。

　　“赵姨说笑了，您还利索得很呢。”林念安弯着眉眼回了一句。

　　“趁着现在没什么人来，快站起来活动活动吧，一直坐着不动，更容易犯困，整个人都提不起劲。”赵姨伸手拍了拍林念安的肩膀。

　　“好嘞，就听赵姨的，我也去接杯水。”林念安朝赵姨眨了眨眼睛，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往拐角处的饮水机走去。

　　接好水，林念安并没有回服务台，而是捧着水杯，站在了阅读区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景物，继续发呆。因为某个人经常坐在这一片，所以这里成了除了服务台外，她经常光顾的地方。

　　赵姨：“你找小林？”

　　赵姨：“咦？她说她去接水，怎么没人，还没回来吗？”

　　赵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林念安正走神，听得并不清楚。片刻后，耳边响起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朝着她的方向过来，最后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嘎然而止。

　　“原来你在这儿。”独属于陆时衍的低沉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雀跃。

　　林念安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整个人还卡在刚才的思绪里没有抽离，愣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过身。就看见穿着浅色长款羽绒服的陆时衍，眼神温柔地站在她身后。

　　林念安只觉眼前一亮，随即因太过吃惊，不自觉瞪圆了双眼，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怔忡：“你怎么来了？”

　　陆时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在家闲得无聊，想到你今天上班，就过来看看。”他没说出口的是，自从初三那天回到家，林念安就彻底在他脑子里安了营、扎了寨。无论做什么事，他总会想起她。这种陌生的心情，搅得他这两天坐立难安，恨不得时刻守在她身旁。

　　好不容易等到她上班了，他终于有了正大光明来找她的理由。而在终于见到她的那一秒，他的一颗心悸动不已。

　　林念安原本淡无血色的脸，一下子漫开一片薄红。她咬了咬下唇，拼命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

　　“你今天几点下班？”陆时衍语气期待地问道。

　　“六点。”林念安一边往服务台的方向走，一边小声应答，脚步带着几分不自在的慌乱。

　　“那下了班，一起吃个饭吧。”陆时衍快步跟在她身侧。

　　林念安害羞地低下头来，声音细得像蚊蚋，却还是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好。”

　　陆时衍听到她的答复，忍不住咧嘴笑开，心里仿佛百花盛开，又暖又甜。

　　“哟！小林，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不舒服？”赵姨从社科区的服务台后探出头来，一眼就瞧见面带红晕的林念安，语气里满是关切。

　　“啊……没、没事，可能有点热吧。”林念安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热？”赵姨狐疑地挑了挑眉，转眼就看见跟在林念安身后的陆时衍，立马恍然大悟，笑着指了指陆时衍，“小林，就是这个小伙子，刚刚找你。”

　　“他是你朋友啊？”赵姨凑趣追问，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脸上满是八卦的笑意。

　　林念安心跳慌乱，生怕被看出端倪，忙开口应道：“嗯，是我高中同学。”

　　“哎呀，原来是老同学啊！”赵姨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时衍，忍不住夸赞，“话说回来，你这同学长得可真周正啊。”

　　她一脸揶揄地看着两人：“你们这是……”

　　“没有没有，赵姨，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没别的！”林念安怕赵姨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赶紧开口打断她，下意识瞟了陆时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