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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樱花落尽时 四月的江川 ...

  •   四月的江川,樱花开了。

      周明远死在樱花树下。

      这是新闻标题,也是所有人看到的第一画面。郊区别墅的庭院里,一棵老樱树正盛开着,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落在他扭曲的身体上,像某种诡异的祭奠。

      陈熠言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法医和痕检人员在那片区域忙碌。他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看了天。

      天很蓝,云很低,风把樱花瓣卷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然后他看了树。

      这棵樱树少说也有五十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像一顶巨大的花伞。树下是一片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草坪边缘是一圈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最后他看了那个位置。

      人形轮廓还在,只是用粉笔画了个标记。周围的樱花瓣被扫到了一边,堆成浅浅的小丘。

      "陈队。"

      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新人不该有的紧张。

      "初步结果出来了。坠落点确认是从二楼书房窗口,距离地面大约七米。按照抛物线测算……"

      "多少时间?"

      "昨晚十点四十分左右。"

      陈熠言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棵樱树。

      七米。坠落时间十点四十分。这个信息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被人精心安排过的。

      他走进警戒线,穿过那片被踩得凌乱的草坪。

      书房的窗户在二楼,朝南,正对着这棵樱树。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

      痕检员正在窗框上提取指纹。

      "有什么发现?"陈熠言问。

      "只有死者本人的指纹。"痕检员头也没抬。"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

      陈熠言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将近四十平米。靠墙是一整面书柜,中间是红木书桌,桌上有台灯、有文件夹、有烟灰缸。地上散落着几本书,还有一只摔碎的茶杯。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茶杯的碎片。

      碎片很细,分布得却不均匀——靠近书桌方向的碎片较集中,远离书桌的方向较稀疏。碎片边缘没有大的缺口,都是细小的、不规则的裂纹。

      "不正常。"

      陈熠言自言自语。

      正常的茶杯摔碎,碎片分布应该是以落点为中心向外扩散,越远越稀疏。但这只茶杯的碎片分布有这个规律,但有一块碎片的位置说不通——那块碎片在书桌底下,距离其他碎片至少有三米远。

      是摔出去的吗?还是被人刻意放到那里的?

      "看出什么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像是咨询师在安抚当事人。

      陈熠言站起身,转过头。

      南温夏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风衣,手里捧着杯便利店买的咖啡。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南老师。"他点了点头。"你也被叫来了?"

      "说是初步心理侧写。"她走进书房,目光却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地上的茶杯碎片。"自杀?"

      "看起来像。"

      "你觉得呢?"

      陈熠言没回答。他看着她。

      南温夏蹲下身,和他一样的高度。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型镊子,轻轻拨动其中一块碎片。

      "你看这里。"她指着碎片边缘的一处细节。"边缘有卷曲。不是摔碎的,是被……挤压过的。"

      "挤压?"

      "对。"她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看着桌上的烟灰缸。"还有这个。"

      烟灰缸里有烟灰。是中华牌香烟的烟丝。办公室里没有烟味——周明远不抽烟,至少在这间书房里不抽烟。

      "所以有第二个人。"陈熠言说。

      "不止。"南温夏走到窗边,看着窗框上的那一点。"你来看这个。"

      窗框上有一道淡淡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当阳光以某个角度照射的时候,划痕就会显现出来——是两个字。

      "1017。"

      陈熠言念出来,眉头皱紧。

      1017。

      他见过这个数字。

      在父亲的遗物里。在那张被父亲夹在笔记本里的照片背面。

      "你见过?"南温夏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见过。"

      "在哪里?"

      陈熠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楼下那棵樱树上,落在那个用粉笔画出的轮廓上。

      樱花还在落。

      落在草坪上,落在小径上,落在那个已经消失的生命曾经躺过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穿着警服的样子,想起父亲每次出差前都会摸摸他的头,想起父亲失踪前最后那个电话——

      "熠言,如果爸爸回不来,你记住一件事:1017。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他以为父亲说的是一串数字。

      现在他开始怀疑,也许父亲说的是一个名字。

      楼下传来动静。

      "陈队!"小周的声音带着喘息跑上来,"有新情况!管家来了——他说他记错了,周总昨晚没有一个人在别墅!"

      "什么意思?"

      "他说……他说昨晚九点左右,有人来过。是周总的一个'老朋友'。他们聊了两个小时,十一点左右那个人才离开!"

      陈熠言和南温夏对视了一眼。

      "那个人叫什么?"陈熠言问。

      "管家说周总没告诉他名字。但是……"小周犹豫了一下,"他记得那个人离开的时候,踩了一个很奇怪的步子。"

      "什么步子?"

      "跛脚。右脚。"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

      樱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只摔碎的茶杯旁边。

      1017。

      跛脚。

      还有父亲。

      这些碎片在陈熠言的脑子里慢慢旋转,像拼图一样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但他知道现在还太早,还缺少太多块。

      他需要更多时间。

      但"影子"可能不会给他那个时间。

      与此同时。

      顾晏站在市局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她没有打开。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报告封面上的那个名字——周明远。

      "你终于来了。"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三十年了。"

      她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某个熟悉的名字。

      然后她把报告收进包里,转身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南温夏。

      两个人在电梯门口对视。

      空气冷了一度。

      "顾晏。"南温夏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微妙的警惕。"你怎么在这儿?"

      "例行公事。"顾晏的表情没有变化。"周明远的案子,需要心理鉴定。"

      "这么巧?"

      "江川就这么大。"顾晏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何况,有些事……早晚要碰上的。"

      电梯门关上了。

      南温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她认识顾晏。研究生时期的同学。毕业后一个去了省厅,一个留在了基层。两个人很多年没联系了。

      但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顾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惊讶。也不是警惕。

      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个她一直在等的东西。

      南温夏转过身,看着窗外。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低。樱花还在飘落,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像一场无声的雪。

      1017。

      她记得这个数字。

      在她母亲的日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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