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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北京啦 晴森接到队 ...

  •   晴森接到队长电话的时候,正在海关大楼的档案室里整理一摞去年度的报关单。
      “三七!我们进了!”队长青墨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来,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雀跃,“《乐队的夏天》海选,我们过了!要去北京了!”
      晴森手里的单据差点没拿稳。
      “什么?”
      “就是那个——我们投的那首《南风知我意》,你还记得吧?我昨天收到邮件还以为是诈骗,结果早上节目组真的打电话来了,说我们的demo被评委看中了,让我确认一下人员信息,下周去北京录线下选拔!”
      青墨说得很急,像是怕晴森打断她似的,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晴森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等一下,我在单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青墨努力压抑但依然藏不住兴奋的声音:“好,你下班了跟我说。”
      挂了电话,晴森盯着面前那摞报关单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嗡嗡的。
      三七。
      这是她在音乐平台上用的ID,三七。
      当初起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觉得一个好记,又带着点中药的苦味——像她这个人,二十九岁,在体制内待了六年,每天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四平八稳,像一杯晾温了的白开水,不烫嘴,也没什么滋味。
      琵琶是从小学的,跟了她二十多年,是她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还冒着热气的东西。
      乐队也是因为琵琶才有的。
      青墨是国风酒馆的驻唱,清吧那种,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一个人一把吉他,唱些她自己写的歌。晴森偶尔去那家酒馆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青墨说她写了几首歌想加琵琶进去,问晴森有没有兴趣。晴森说试试,试了之后青墨说特别好,又问要不要一起录歌发到网上。晴森说行。
      鼓手小金是后来加入的,全名金越,看起来娇娇小小一个姑娘,打起鼓来却像换了个人,手腕上的力道能让人忘了她的身高。她们三个在软件上发了十几首歌,粉丝不多也不少,够青墨每个月多挣两千块的版权费,够晴森在午休的时候戴着耳机听自己弹的曲子被几百个人评论“好听”,心里悄悄高兴一下。
      但也仅限于此了。
      晴森从来没想过要去参加什么节目。
      下班回到家,她先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然后给青墨回了电话。
      这次青墨把来龙去脉说得更清楚了。节目组确实发了正式通知,她们那首《南风知我意》在线上选拔阶段获得了评委的高分,被邀请参加北京线下的现场录制,如果过了这一轮,就有机会进入正式比赛。
      “三七,你一定要来。”青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突然不笑了,变得很认真,“这首歌的琵琶是你写的,没有你,它就不是它了。”
      晴森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青墨有多想要这个机会。青墨是全职做音乐的,二十七岁,没稳定工作,家里不太支持,每个月靠驻唱和版权费勉强活着。她写了很多歌,每一首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宝贝,可就是没人听。《乐队的夏天》可能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我得问一下单位。”晴森说。
      第二天,晴森写了份申请,去找科长。
      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平时对晴森还不错。晴森把情况说了,特别强调了“不影响正常工作”“只请两天年假”“不露脸”。周科长看了她一眼,说:“你是那个弹琵琶的吧?我女儿好像还听过你们的歌。”
      晴森愣了一下,没想到科长会知道。
      “去吧,”周科长在申请上签了字,“业余爱好不影响工作就行。不过你记住,你是海关的人,参加这种活动注意分寸。”
      晴森说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审批单,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去北京。
      她从来没因为音乐去过什么地方。
      飞机是周五晚上的。晴森下了班直接打车去机场,青墨和小金已经在候机厅了。青墨背着一把吉他,小金拖着一个装着镲片的行李箱,晴森抱着她的琵琶,三个人在航站楼里显得有点扎眼。
      “三七!”小金远远地朝她挥手,小跑着过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老大今天紧张得不行,在出租车上一直在调音,司机都以为她精神有问题。”
      晴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墨。青墨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安静。她注意到晴森的目光,走过来笑了笑:“来了。”
      “嗯。”
      “琵琶托运还是随身?”
      “随身。”晴森抱紧了琴盒,“不敢托运。”
      青墨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种让晴森觉得踏实的东西。青墨就是这种人,平时话不多,但你知道她心里有数。
      上了飞机,晴森靠窗坐下,把琵琶放在腿边,系好安全带。飞机滑行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跑道灯光,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录制那天有评委吧?”她问。
      青墨翻开手机备忘录:“有,节目组给的名单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好像有张亚东、大张伟还有……”
      她划了几下屏幕,突然顿住了。
      晴森没注意到,因为她正在调座椅靠背。
      “怎么了?”小金凑过去看。
      青墨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小金看了一眼,猛地转头看向晴森,眼睛瞪得溜圆。
      “干嘛?”晴森被她们的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三七,”小金的声音有点发飘,“你知道这一季的乐夏,嘉宾里有时代少年团吗?”
      晴森正在调靠背的手停住了。
      “什么?”
      “时代少年团,”小金一字一顿,“七个,全来。”
      晴森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时代少年团。她追了七年的团。她的手机壁纸是马嘉祺,电脑桌面是马嘉祺,网易云年度歌单前十有八首是时代少年团的歌,她想去看他们的演唱会,抢票抢到手指抽筋——但没抢到。她不混粉圈,见不得别人中伤他们。她只知道蛋团每一个人都是闪闪发亮的人,是她心中的乌托邦。
      他们就在遥远的地方,陪着她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夏夜。

      这些事情青墨和小金都知道,因为晴森不是一个会藏着掖着的人,但她也不是那种疯狂追星的类型。她就是喜欢,安安静静地喜欢,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欢。
      现在告诉她,她可能会和他们在同一个录制现场?
      “不一定能见到。”晴森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节目是分批录的,我们可能就是上去表演一下,观众和嘉宾又不在一层,离得远着呢。”
      小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青墨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晴森的膝盖。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三个人拖着行李出了航站楼,北京秋天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晴森眯了眯眼。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来北京是八年前,大学毕业旅行,和两个大学同学一起来的,爬了长城,逛了故宫,吃了烤鸭,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那时候她还没开始追星,还不知道马嘉祺是谁,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抱着琵琶来参加一个音乐节目的海选。
      人生真奇怪。

      节目录制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她们住的地方离录影棚不远,是一家经济型酒店,走廊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晴森和小金一间房,青墨自己一间,因为她说晚上要练歌,怕吵到她们。
      晴森洗完澡出来,小金已经把床铺好了,正窝在被子里刷手机。
      “三七,”小金头也不抬地说,“我看了节目组的流程单,我们的出场顺序大概在全场三分之二的位置,录完估计要晚上了。你后天一早的飞机回广州来得及吗?”
      “嗯,我请了两天年假,后天必须回去上班。”晴森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录完我就直奔机场,已经约好车了。”
      小金看似随意地“嗯”了一声,但晴森注意到她又在看什么,嘴角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小金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觉睡觉,明天要早起试音呢。”
      晴森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兴奋。准确地说,她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她把手放在心口,感受自己平稳的心跳。
      明天要录节目。
      明天可能会有时团。
      但那又怎样呢?她是晴森,一个弹琵琶的兼职乐手。她是海关的文职人员,请了两天假,后天就要回去上班。她的人生轨道是早就铺好的,稳稳当当,不会因为一个综艺节目就改变方向。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她们到了录影棚。
      场地比晴森想象的要大得多。舞台纵深很长,灯光设备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候场区在后台,有一排化妆镜,已经坐了几组乐队,有人在调音,有人在补妆,有人在角落里做深呼吸。
      晴森把琵琶拿出来,把琴弦重新调了一遍。候场区的灯光偏黄,打在琴身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她的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两下,发出清亮的声响,那个声音在嘈杂的后台里显得格外安静。
      青墨站在她旁边,低头看歌词本,嘴唇微微翕动,在最后一遍默念歌词。小金坐在后面的一只音箱上,手里转着鼓槌,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晴森注意到她的脚在跟着某个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节奏轻轻点地。
      她们有一个共同的默契,就是候场的时候不聊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进入状态,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待在彼此身边就够了。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有工作人员来叫她们:“墨引乐队,准备一下,你们还有三组就上了。”
      墨引乐队。
      墨引。这是她们取的乐队名,取“青墨”的“墨”字,再加一个“引”——古乐曲体裁,也隐喻她是引领者。简单两个字,却有来历。青墨说“墨引”好记,又不会太张扬,像她们三个人的音乐,有一点墨色,引你进来,听我唱歌。
      她们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走到舞台侧面的候场区。从这里已经能看到舞台的一角了,灯光很亮,亮得有点晃眼。
      台上的乐队正在表演最后一首歌,是一支摇滚乐队,主唱声音很有爆发力,把整个棚都震得嗡嗡响。晴森站在侧幕后面,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跟着节奏震颤。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因为舞台的灯光实在太亮了,一大片一大片地铺过来,照得她有点晕。
      对了,眼镜。
      晴森近视,左眼三百度右眼两百五十度,还有一点点散光。平时上班戴框架眼镜,出门偶尔戴隐形。今天为了舞台效果,青墨建议她不要戴眼镜,说琵琶手戴框架镜上镜不好看。晴森本来想戴隐形,但早上起来右眼有点干,试了两次都没戴进去,索性就不戴了。
      反正她只是坐在后面弹琵琶,看不清台下也没什么。
      “下组乐队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台上的表演结束了,灯光暗了几秒又重新亮起来,换了一种色调,偏暖,带一点古风的感觉。那是她们的灯光cue。
      青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吉他,迈步走上舞台。
      小金紧跟其后,娇小的身板扛着一股子飒劲儿,走到鼓台前利落地坐下。
      晴森抱着琵琶,最后一个走上去。
      舞台很大,比她在台下看到的还要大。灯光打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温度——不是热,是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她坐在舞台右侧靠后的位置,面前有话筒架,琵琶的收音话筒已经架好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什么都看不清。
      灯光太亮了,亮得台下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她能看出观众席的大致轮廓,能看到评委席有几张桌子几个人影,但每个人的脸都是糊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琵琶。
      没关系,看不清就不看,弹琴就好。
      青墨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大家好,我们是墨引乐队。”
      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有一种清透的力量感,不怯,不慌,稳稳当当地落在每一个字上。
      台下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口哨声。
      然后前奏响了。
      《南风知我意》这首歌青墨写了两个月,改了无数版。最初的版本只有一把吉他和人声,是一个很素净的小样。晴森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觉得这首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在里面,像夏天傍晚的风,不急不躁地吹过来。
      后来加了琵琶,又加了鼓,整首歌变得丰满了,但那种干净的东西还在,被包裹在节奏和旋律里,像一个藏在层层包装里的礼物。
      青墨开口唱了第一句:“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她的声音清甜但不腻,有一种少年气,咬字很舒服,像在说一个故事。
      晴森的琵琶在第二段主歌进来,弦音清亮,像一滴水落进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她的手指在弦上走得很快,但每一个音都压得很稳,和青墨的人声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托着谁。
      到了副歌部分,鼓进来了。小金的鼓点打得很聪明,没有铺得很满,而是在关键的地方给一下重音,像一颗心被猛地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整首歌的高潮是最后一遍副歌,青墨的高音、琵琶的轮指、鼓的滚奏,三股声音拧在一起,像一阵风猛地扬起来,把所有情绪都推到了最高处。
      然后在一个干净利落的和弦里,一切戛然而止。
      安静了半秒。
      然后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真真切切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的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好听”,甚至能听到评委席方向有人在笑。
      晴森看不清台下的情况,但她听到青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评委席传过来:“非常好,非常好。”
      那是张亚东的声音,晴森认出来了。
      接下来是所有乐队表演完之后的统一点评环节。晴森依然看不清台下,只能根据声音判断大概有几位评委在说话,说的都是些“编曲很有想法”“琵琶和摇滚的结合很有趣”之类的评价,听不太真切,因为她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舞台上方的灯光烤得她后背微微发烫。
      然后有个人说了一句让她突然清醒过来的话。
      “直通卡。”
      现场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
      “墨引乐队,恭喜你们,拿到我们这一轮的直通卡。”
      青墨愣住了。
      晴森也愣住了。
      她看不清青墨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转过身,看向她们。
      小金第一个反应过来,从鼓台后面跳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青墨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跑过来一把抱住小金,又回头朝晴森伸出手。
      晴森抱着琵琶,弯腰凑过去,三个人的头碰在一起,青墨的眼泪滴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青墨对着话筒说谢谢,说了好几遍,声音有点哑。
      晴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高兴吗?当然高兴。但这种高兴不是为自己,是为青墨。她看到青墨的幸福与激动,心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这是青墨的梦,不是她的。
      她只是一个帮忙弹琵琶的人。
      表演结束后,她们从舞台侧面的通道退场。后台的气氛和上台前完全不一样了,工作人员朝她们竖大拇指,有其他乐队的成员过来跟青墨说“恭喜”,青墨的脸红扑扑的,笑得像个小孩子。
      小金拉着晴森的胳膊,使劲晃:“三七!直通卡!你听到了吗是直通卡!我们要上节目了!”
      “听到了听到了,”晴森被她晃得站不稳,“你别晃了,我的琵琶”
      她们回到候场区收拾东西。青墨把吉他装进琴盒,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晴森把琵琶包好,拉上拉链,抬头的时候发现青墨正看着她。
      “怎么了?”
      “三七,”青墨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晴森笑了一下:“谢什么,我就是弹了个琵琶。”
      青墨摇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小金突然凑过来,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对了,我刚才在台上往下看了一眼,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晴森把琵琶背好:“什么?”
      “时代少年团,”小金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就坐在评委席旁边的嘉宾席。丁程鑫穿了一件白衣服,特别显眼,我一眼就看到了。马嘉祺坐他旁边,穿黑的。”
      晴森的手顿了一下。
      “哦。”她说。
      “哦?”小金瞪大眼睛,“你就哦?”
      “不然呢?我看不清。”
      “你——”小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三七,你不是很喜欢他们吗?你家里那个马嘉祺的立牌你从珠海拖回去的,一路上多么引人注目,你忘了?”
      “没忘,”晴森把包也背上,“那是两回事。”
      小金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起来,用一种听起来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行吧。不过我刚才下来的时候问了一个工作人员,她说这会儿刚好中场休息,嘉宾们都在后台休息区。要不——”
      “不要。”晴森打断她。
      小金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眨了眨眼。
      “小越越,”晴森叫她的小号,“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不是来追星的。况且接下来我们有可能还有工作上的交集,这样不合适。”
      小金张了张嘴,但青墨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小金就把嘴闭上了。
      她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墨引乐队?这边请,嘉宾想和你们合个影。”
      三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晴森看向青墨,青墨看向小金,小金看向晴森。
      “嘉宾?”青墨问。
      “时代少年团,”工作人员笑了笑,“他们很喜欢你们的表演,说想留个纪念。”
      小金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死死地盯着晴森。
      晴森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拒绝。
      她真的想拒绝。
      但她看到青墨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别紧张,就是合个影”的安抚意味,也有一点“人家嘉宾都主动提了,我们不好拒绝”的为难。

      她们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走进一个休息区。说是休息区,其实就是后台隔出来的一小块区域,有几张沙发和茶几,墙上贴着节目组的海报。
      七个人站在那里。
      七个。
      晴森的视线是模糊的,但她还是能辨认出七个人的轮廓。站得最靠边的那个是刘耀文吧,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挨着他的是宋亚轩,稍微矮一点,身形薄一些。然后是严浩翔和贺峻霖,两个人在低声说什么。中间那几个人的轮廓更清楚一些,但晴森不敢细看,因为她的心跳已经不太正常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说:“你们好,我们是时代少年团。”
      是张真源的声音。她认得。
      张真源往前走了半步,笑着看向她们,目光从青墨扫到小金,最后落在晴森身上,停了一瞬。
      “刚才你们的表演特别棒,”张真源说,语速不快不慢,声音很温和,“琵琶那段很好听。”
      晴森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对她说的,因为她看不清张真源的眼神,也分不清他到底在看谁。她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小金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晴森的手背,示意她往前站。
      工作人员招呼她们站到嘉宾旁边拍照。按照番位,时代少年团站成一排,晴森被小金推到贺峻霖旁边。她感觉到张真源在她站定之后,稍稍往她的方向侧了侧身,伸手搂着贺峻霖,指尖似有似无地碰到了她地肩膀。
      “你们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节目吗?”张真源侧头问她。
      “嗯,”晴森点头,“第一次。”
      “那你们很厉害,”张真源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欣赏,不像客套,“第一次就能拿直通卡,很难得。”
      晴森又说了声谢谢,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看着前面的镜头。
      张真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工作人员已经在调角度了,他便没再开口。贺峻霖嘟哝了一句:“你别搂这么紧好不好?你很重啊。”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等一下,我们人多,让女生站中间吧。”
      那声音不像张真源那样温和,带着一点清亮的质感,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丁程鑫。
      晴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隔着模糊的视线,她只能看到一个人影走出了原来的位置,在跟工作人员比划着什么。
      丁程鑫说让女生们站中间,意思是她和青墨、小金站到C位去,时代少年团的七个人站在两边。
      晴森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太显眼了,她是来弹琵琶的,不是来站在一群明星中间拍照的。她刚要开口说“不用不用”,手已经抬起来做推拒的动作了,但小金从她身后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但猝不及防。
      她往前踉跄了一步。
      视线模糊,地面不太平,她的鞋跟踩到了什么东西,身体往前一倾,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伸出手去够什么东西——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她稳住身体,不会让她摔倒,也不会让她觉得被用力拽住。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弹琴的人会有的那种茧,她知道,因为她的手也有。
      晴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
      然后她抬起头。
      离得很近,非常近。近到她虽然看不清轮廓,但还是能辨认出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高挺的鼻梁,薄而形状好看的嘴唇,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和疏离。
      马嘉祺。
      他没说话,只是扶了她一下,等她站稳之后便松开了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到旁边的其他人可能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但晴森看清了——不,她没有看清,她什么都没看清,她的散光让她看谁都是一团模糊的轮廓,但奇怪的是,在那么近的距离里,她觉得自己看清了。
      她看清了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很克制的注视,眼睛里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深水下面涌动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但你知道它在动。
      然后他收回目光,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没发生过。
      晴森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不太礼貌的速度攀升。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轻轻地、轻轻地在自己的左臂上捂了一下,捂在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隔着衣服传来的,若有若无,像一根羽毛拂过去。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像一株被风吹懵了的植物。
      “小姐姐,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从她右手边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声线清亮又柔软。
      宋亚轩。
      晴森转过头,模糊的视线里对上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一滴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在她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这样落了下来。它沿着她的右脸颊滑下去,在腮边停留了一瞬,然后滚落——
      恰好落在宋亚轩伸过来的手上。
      准确地说,是他的手腕内侧,那块皮肤很薄的地方。
      宋亚轩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滴眼泪。路灯光的折射下,那滴眼泪在他的皮肤上闪着细碎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晴森。
      晴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然后飞快地用指腹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
      “好,老师们看这里——”
      她抬起头,挺直了背,把琵琶的背带往肩上拢了拢,然后把眼睛弯成两个月牙的形状,笑得明媚而妥帖。
      她比了个剪刀手,放在脸侧,眼睛亮亮的,像是刚才那滴眼泪从来不曾存在过。
      工作人员按下快门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时什么角度,什么温度,若有若无地停留。
      但她没有回头去看。
      因为她看不清。
      也因为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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