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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冬夜 “她又不是 ...

  •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眸色深深。

      没想到,他堂堂当朝七王爷,自小骄矜显贵,自诩风流多情,却如此放不下一个人。

      方才他长街打马,不过远远望见一人身形像她,便不知不觉跟上前来,这才有了如今搭手相救一幕。

      “王爷,冬夜寒凉,还请您注意身体。”

      身后暗卫策马近身,为他披上一件大氅,低声询问他是否要走,他轻轻摇了摇头,微张的唇长长吐了口气。

      “问你个事……本王有一友人,心中总是记挂着一女子,是为何?”

      那暗卫顿了顿,有些不知所措地和身旁另一个暗卫对上眼,同样看出对方眼中的茫然,才回过头来,结结巴巴答道:“王爷,你可问住属下了,除了阿娘之外,属下还未和其他女子亲近过。”

      楚知珩又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暗卫,那人被他如有实质般的目光吓得一激灵,下意识说道:

      “许是……许是二人有何过节吧?先前属下做任务的时候,一个姑娘扑到属下身上,害属下落水,还缠着属下不让走。属下也是这样时时记着,总想着去找她讨个说法。”

      楚知珩闻言,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那暗卫的肩膀:“罢了,今日辛苦你们了,回吧。”

      而后策马远去,留下几个暗卫在原地面面相觑。

      淡淡的愁丝被夜风吹散,轻轻搅扰着温书猗鬓角露出的一缕碎发。

      她此时正立于大理寺门前,与宋知予话别。

      “宋兄,此案已接近明了,拖得越久,恐怕你遇到的风险越多,还是尽快审理为好。”

      宋知予颔首:“我也是此般想的。方才多亏七王爷的护卫留下几个活口,今夜我将连夜审问,定要弄清是非黑白。待事情初定,明日即可审理。”

      “嗯嗯,那我今夜先回去,明日再来大理寺旁听。”

      “好,今日多谢温兄相伴查案。夜深了,我差人送你回去吧?”

      温书猗看着一路堆积的薄雪,也没有推辞,复而坐上了马车。但她担心住处暴露,只让人将她送到离相府不远的一个铺子,推说自己要买些东西,便告辞下车了。

      深冬夜里,外间寒冷,相府下人几乎都回了屋去,庭院内空无一人。

      温书猗方才找了个地方改了发髻,换了衣裳,戴了面纱,这才踏着风雪缓步归来。

      今日发生诸多事情,她只觉身心俱疲,满心只想着回屋洗个热水澡,卸下一身疲惫,未曾想刚踏入中院,便被人拦住去路。

      拦在身前的正是那相府二公子谢允均。

      一段时日未见,他倒是清减了几分,仍旧穿着一身绸缎外衣,衣物崩得不那样紧实,倒是有几分富家公子的仪态了。

      只是,他的禁闭暂时未解,为何私自出来了?

      温书猗心中盘算着如何脱身,面上敛衽行礼:“问二公子安。”

      谢允均往前行了半步:“温小娘子,更深露重,你往哪里去?”

      “二公子,书猗今日外出办事,方才回来,如今正要回房休憩。”

      “这不正巧了,我也要回房休憩,不若我们同行吧?”

      “二公子,这恐怕不合适。”

      谢允均笑意不减:“有何不合适的,你看这天寒地冻的,我的住处用的可是上好的炭火,暖融融的,定然不让你受冻。”

      “二公子,请自重。”

      “你跟着那七王爷没什么好处的,他与天子同父异母所生,天子面上待他和善,背地里却忌惮于他,从不肯给什么权利。平日里也就在朝廷里举荐个官员,修修书,还不如我受宠呢!”

      他口中这样说着,手上就要去拉扯她的衣袖。

      温书猗今日药粉用尽,正欲用巧劲将他打晕逃走,却听耳边传来一道冷冽嗓音,伴着冬日薄雪,愈发显得字字寒凉。

      “允均,莫要放肆。”

      谢灵均洁白的身影自廊中缓步走出,步履从容,不动声色将温书猗护在身后。

      谢允均抬眼望向兄长,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因他而被禁足在房里,吭哧吭哧抄写佛经的日子,心中各情绪奔腾翻涌。

      他直直盯着谢灵均:“兄长,你怎么也在这里,好巧。”

      谢灵均说道:“此处是相府内外必经之路,在此遇到我无甚奇怪。”

      谢允均懒懒一笑,单手展开,往身后比了个方向,衣服因他的动作又重新紧绷起来:“夜色晚了,还请兄长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灵均眼里覆满寒霜:“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谢允均嬉皮笑脸地答道:“请兄长大人言明,要我解释什么?”

      谢灵均字字珠玑:“你还处于禁闭之中,竟私自深夜外出,在此调戏姑娘。”

      “兄长,我不过是见今夜月明如水,嫌弃屋内沉闷,出来走走罢了,一会便回去了。”他转头望向温书猗,“而这婢子与我也算是旧相识了,我并没有调戏于她。”

      温书猗闻言往谢灵均身后近了半步,疯狂摇头。

      “旧相识?”谢灵均顿了顿,冷冷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她是我屋子里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何时与你这般熟悉了?”

      谢允均拱手作了个揖:“那正好,既然是兄长屋内的人,那我今日便正式与你讨要,请你将这个婢女赐给我吧。”

      谢灵均有些恼了:“她又不是一件物品,何来赐予你这一说?”

      “哟,兄长你这话说的。她来不来我屋子里,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愿不愿意不是兄长你该考虑的,自古以来,高门深宅里,对付不听话的奴婢,有的是招数。”

      温书猗闻言,心中愤愤不平。

      她在高门大户为奴为婢,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自己目前在东市开了一家茶馆,有了些许人脉,如今若是谢允均开口要将她送走,她尚可以逃脱,那么其他婢子呢,如同青梨、银杏这般的姑娘,亦或是谢允均院子里那些姑娘,怕是难以逃脱了。

      总归是这世道,硬生生要将人压扁了去。

      她终究是忍不住一腔怒火,回怼道:“二公子,据我所知,你房内已有许多娇妻美妾,相府外,也有红颜知己无数,为何非要流连我这样一个婢女呢?”

      谢允均一怔,垂眸沉思半刻,复而抬眸,态度仍不依不饶:“兄长,你就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我不愿给,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灵均果断地扔下一句话,隔着衣袖牵住温书猗的袖子,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身后谢允均气愤地跺着脚,高声喊道:“谢灵均,你从来不这样关心旁人死活,院子里也从来没有婢子伺候,你、你、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婢女了!”

      闻言,谢灵均脚步倏然一滞。

      他并未回身,而是继续带着温书猗往前走,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谢灵均,你若不喜欢,便不要占着人不放!从小到大,我失了长辈之爱,所有经由相府的好东西,都是你先挑选,而我只能选择你挑剩下的。我何其悲惨!何其无辜!明明都是爹娘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我总得不到……”

      身后谢允均抓狂的声音回荡在寒风中,吹得温书猗微微打了个寒颤。

      “冷吗?”

      温书猗轻轻摇了摇头,谢灵均却没有多说,轻轻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她的肩头。

      两人走在昏暗的长廊中,一路无言。

      这长廊,她已走过多遍,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没有走得像今天这般漫长。

      就快要到分别之处,谢灵均缓缓开口:“允均在意你,是因为你的神韵有几分像她。”

      “她?”

      “一个远房表妹,从小与我们玩在一块,与他格外亲厚,后面不知因为何缘故落水殁了。他这才真正相信了自己天煞孤星的命格,从此就逐渐失了理智,成了这般模样。

      “他那些莺莺燕燕,有的是眉眼,有的是口鼻,有的是气韵,皆有些她的影子。他似乎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拼凑出一个她。”

      温书猗顿了顿:“原是这样,他虽有几分可怜,但这也不是他随意骚扰姑娘的借口。”

      谢灵均垂眸看她:“温姑娘说的是,我并未想为他开脱。送你回去后,我便去和祖母说,打他几鞭子,以示惩戒。再往他院子里多调派些守卫,让他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行为。”

      “如此就多谢大公子了。”

      温书猗知道自己此番承了谢灵均的情,深深行了个礼,便旋身而去。

      谢灵均颔首,静静看着温书猗远去的背影,倏而开口:“对了,温姑娘,方才那句话……”

      温书猗扭头望向他,眼里融着淡淡的不解。

      谢灵均抿了抿薄唇,复而答道:“没什么,早些休息,明日我出门赴宴,你不用来寻我了。”

      “好。”

      温书猗嘴角弯起柔和的笑意,回身间,发丝被风扬起,飘扬在凛冽风中。可不知这风究竟是吹皱了头发,还是吹皱了谁的心。

      翌日。

      大理寺中,两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李家诸位跪地叩首,声泪俱下,细数王家逼死李扶桑,常年勒索,欺压百姓的恶行,字字泣血。

      而王家诸位挺立堂中,一脸倨傲桀骜,一口咬定李扶桑是心性狭隘才自寻短见,与王家无半分干系,反而责怪李家蓄意碰瓷敛财,攀诬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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