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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密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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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月阁中,老夫人端坐主位,目光细细打量着温书猗,她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上的翠玉镯子,眼带笑意:
“昨日你伺候大公子时,屋内似乎有些异样动静,可是已然于他亲近了?”
温书猗未料她一大早唤自己前来,竟是为了此事,正要回答,只见她笑意更甚:“你不必瞒我,是老身特意安排你近身伺候,若是得手,定是大功一件。”
温书猗垂首躬身,语调温顺无波:“恐怕要令老夫人失望了,大公子防心极重,婢子近些日子只是替他按揉舒缓,并无逾矩之举。”
老夫人飞快闪过一丝不愉:“是了,我那孙儿最是执拗,怕是要你多费些心力了。”
温书猗斟酌着话语,态度谦卑:“老夫人折煞婢子了。想必也是因为近些日子相爷还在病中,大公子还暂时无心女色,老夫人恐怕还需多等上些日子。”
老夫人微微颔首,语气中却露出不满:“此话有理,倒是老身着急子嗣,考虑不周了。”
温书猗赶忙上前为她揉捏肩膀,动作殷勤:“老夫人说得哪里话,您为子嗣和相府考虑,多有操劳,我们下人都争着想为您分忧呢!”
老夫人面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你这丫头,看着安安静静的样子,嘴巴竟如此甜。”
“老夫人谬赞了。”温书猗抿了抿唇,状似无意说道,“说起来,前些日子大公子还提起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此屋就你我两人,你但说无妨。”
“七王爷已借居相府多日,相爷在病中未能探望便罢,老夫人也因事务繁忙未得空去看望,恐怕礼数有缺。”
老夫人一拍案桌:“灵均这顽猴,七王爷又不是第一日来府上了,还需要如此阵仗吗?”
温书猗顺势接话:“老夫人此话差矣,他二人关系虽亲厚,但七王爷毕竟是天子兄弟,皇亲国戚,礼数周全些也是应当的。”
“那他是什么说法?”
“大公子并未明示,但依婢子所见,老夫人或许可遣小厮送些瓜果、花卉去王爷院中,只说是老夫人心意,略尽地主之谊。待事情稍歇,摆宴款待就是。”
老夫人眼神一凛,温书猗将腰身弯得更低了,不敢言语。半晌,她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就按你说的办吧。”
温书猗辞别老夫人,回了秋瑾姑姑话,将此事交由她去办。
她特地交代秋瑾姑姑务必将小厨房的新鲜果蔬送去,种类越是丰富越好,花卉亦然,务必要展现出相府的气派。
晚些时候,她装作去花房寻青梨说话,花房的下人早已忙碌起送花一事,她又不经意间将早已准备好的粉剂涂抹在要送去七王爷院中的花叶之上。
此毒无色无味,几日之后方才见效。毒发时皮肤瘙痒难耐,坐立难安,伤人无形,查无痕迹。
此次送去的东西又这样多,就算是七王爷想查,一时之间也不能查出元凶。
想必,过不了几日,他便会瘙痒难耐,不得不回府休养。
如此,他便不会坏了自己的计划了。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入书房内。
艾草燃烧泛出的淡淡青烟袅袅盘旋,裹着温热的药香,氤氲其中。
温书猗望着除去衣袍,背朝她趴在软榻上的谢灵均,眸光闪动。
连日来,她日日为其推拿按摩,早已让他放下戒备,任自己施为。
“大公子,今日配合上艾灸,方可驱乏散寒,内外通达,不日之后,或许便可彻底痊愈。”
温书猗的声音温软轻柔,听不出半分异常。
谢灵均微微颔首,许是压着身子,嗓音闷闷的,不似平日清冷:“有劳姑娘。”
温书猗点燃谢灵均身上均匀摆放的艾灸,趁他不注意间,悄悄将一粒药丸吞入口中。
这艾灸的方子里提前放了些东西,无色无味,随着艾草烟气缓缓弥散,吸入体内后,不会有任何不适感,却可慢慢让人意识昏沉。
而她提前服了药,便可趁此机会,查探书房是否存在密室。
随着艾灸点燃,袅袅青烟缓缓笼罩住软榻上之人。
谢灵均起初只觉周身暖意融融,疲惫渐渐消散,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阵莫名的酸软感便悄然席卷四肢百骸。
他起初以为是太过疲累所致,想要调整姿势,却发现身子已然沉重得抬不起来,脑海中的意识也如被薄雾笼罩,渐渐模糊涣散。
“温姑娘,我……似乎有些困……”
温书猗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是一片漠然:“公子,您不妨休息片刻,婢子一会唤您起身。”
“有……劳……”
谢灵均说话的速度逐渐变得愈发慢了,话还未说完,便脑袋微微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书猗轻拍谢灵均的面部,来回晃了晃他的脑袋。
他皆是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她这才迅速收敛心神,转身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卧房。
温书猗放轻脚步,避开周遭器物,指尖细细摩挲着墙壁上的雕花,书架上各处摆件,一寸寸排查机关所在。片刻后,猛然感受到一丝细微的松动。
她心中一凛,指尖稍加用力。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低沉的机关转动声犹如野兽低吼,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靠墙书架缓缓向内平移,砖石转换间,露出内里一方黑漆漆的狭小入口,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昏暗的密室中扑面而来。
找到了。
此处果然藏有密室。
温书猗心头一震,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了火,弯腰快步踏入密室。
潮湿气息扑面而来,似乎已经许久没人入内了。空间不算大,一眼便可望到底,皆是一些层层叠叠的木架。视线所及之处,似乎并没有发现看上去像是卷宗、密信相关的物件。
温书猗难掩失望,却仍是不死心地上前逐一翻看。
最靠外侧的木架下方,整齐摆放着许多旧物,挤在一个中等大小的箱篾中,多多少少落了些灰尘,依稀能看清原貌。
一把褪色的小木剑斜插在缺了一角的布偶边上,往下看是一把打磨光滑的九连环,再往深处放着个小巧精致的竹陀螺,似乎已被抚摸把玩了多次,有些褪色了。
这些许是谢灵均孩童时期的玩物。
世人皆道谢丞相对谢灵均管教甚严,没料到他竟然也和普通孩子一样,喜欢这些物件。
她将箱篾恢复原样,继续探寻。
木架中层,满满当当堆叠着数本泛黄的书页,温书猗随意翻了翻,皆是失传已久的医术、阵法、史书孤本珍本,每一本约莫都是价值连城,可以买下几座京城的酒楼。
她啧啧叹着,移步向前,来到密室最深处。
那处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卷轴,有些一看便知是近期所绘,有些许是已经历时多年,微微发皱泛黄。
书架最末端挂着一幅精致描绘的画卷,显然经由精心打理,蒙着一层薄薄的防尘轻纱,纤尘不染,在昏黄的烛光下看不真切。
温书猗缓步走上前,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抬手拂开轻纱。
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画骤然映入眼帘。
画中女子眉眼温婉清丽,气质倾世绝尘,一袭素白长裙临风而立,眉眼温柔缱绻,笑意浅浅,宛若仙子落凡尘。
这约莫就是,谢灵均放在心尖尖的那位白月光,邱姑娘了。
端的是美人如玉,难怪令一向清冷孤傲的谢公子对她如此上心,非卿不娶。
温书猗敛了防尘轻纱,提着火折子,四处又查看了片刻,一无所获。
她心中思量:爹爹出事时,谢灵均年岁尚小,想必并不知道其中纠葛,看来,方需潜入丞相书房中才是。
丞相书房机密众多,机关重重,小厮婢女未经允许,不得靠近。
如今丞相病重,正巧是一个好时机。
只需助谢灵均掌权,协理丞相之事,他便可出入书房,届时她也可借光,顺理成章地进入丞相书房,想必定能查出端倪。
她如此想着,从密室退了出来。
谢灵均还保持着方才那般脸部朝下的姿势,卧倒软榻上,一动不动。
她连忙合了密室,收起火折子,轻轻用帕子沾了茶水,在他脸上擦拭了几下。
谢灵均长睫微微扇动,悠悠转醒,见自己与温书猗距离不过几尺,想要坐起,身子却还是软软地趴在榻上,着急之下,面色泛起微微的薄红:
“温姑娘,恕我失礼了。”
温书猗坐直身子,温声道:“艾草香味本就安神,点燃后更常常令人昏昏欲睡,实乃常事,公子何来失礼一说。”
谢灵均舌头有些不甚利索,往外说着客套话:“温姑娘蕙质兰心,善解人意,令人汗颜。”
温书猗见状抿唇一笑:“公子方才转醒,想必还需过些时辰体力才得恢复。那婢子先退下了。”
他面色一松:“好,有劳了。”
温书猗出了院子后,径直朝住所走去。
如今,丞相缠绵病榻,未必没有考虑过交权之事,还需稍加计议才是。
如此想着,迎面走来一人,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朝她扑了过来。
她侧身闪避,站定后方才细细打量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