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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得,又多一张嘴
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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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厅中,烛火摇曳,熏香袅袅。
霍澜星歪在软榻上,半阖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一名美婢跪在他身后,纤纤十指正为他揉按肩颈,力道恰到好处。
另一名美婢端着茶盏,腰肢轻摆,一步步走近。她眉眼含春,嘴角噙着娇媚的笑,跪在榻前时没有急着奉茶,而是先抬眸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殿下,该用茶了。”
霍澜星没动。美婢咬了咬唇,跪行半步,将茶盏递到他手边,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她想着,前几日还留她在房中过夜,温存之时也曾捏着她的下巴说“你倒是会伺候人”。今日她特意换了身新衣裳,熏了他最喜欢的香,应该……
霍澜星忽然睁开眼。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身,她却顾不得烫,因为那只手正在收紧。她双手拼命去掰,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却丝毫撼动不了分毫。霍澜星的手指像铁钳一样,一点一点地收紧,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巴大张,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她不明白,前几日还与她床榻温存、在她耳边许她身份的殿下。那张俊美无双的脸现在正扭曲的可怕,眼中充满疯狂的暴虐:“谁让你靠近本王的!端个茶都端不好,要你这双手何用?”
他松开手,把她像扔一块脏抹布一样甩开:“拖下去,砍了。”
美婢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侍卫捂着嘴拖了出去。身后那名按摩的婢女脸色煞白,手指僵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出。
霍澜星重新歪回软榻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
婢女颤抖着将手指重新搭上他的肩膀,力道轻得像羽毛,生怕再惹恼他。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人回来了。”
霍澜星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灰头土脸的探子跌跌撞撞走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糊着干涸的血痂,狼狈不堪。
他跪在地上:“殿下……属下回来了。”
霍澜星扫了他一眼,眉头微拧:“怎么搞的?”
“属下……属下被发现了。”探子头都不敢抬,“那女人身手极快,不知怎么察觉到属下藏身树上,用石子……就把属下砸了下来。”
霍澜星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敲了起来。
八个护卫被打残,连藏在树上的探子都被她用石子砸下来——这女人的警觉和身手,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查到了什么?”
“属下打探清楚了。那个女人,就是……就是之前送去霍家冲喜的傻子。”
霍澜星的手指骤然停住。
“继续说。”
“那女人被送去的时候,确实又痴又傻,连话都不会说,但不知怎么就变了……”
“就变成今天这个能打能骂、扇本王耳光的女人了?”霍澜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森寒的戾气。
探子不敢接话,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荒谬,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冷,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的笑声。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所以,本王精心挑选,送去羞辱霍霆昭的傻子,现在成了他身边得力的帮手?”
探子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霍澜星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那个傻子是怎么变聪明的,本王不关心。但办砸了差事的人,不该活着。”
探子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负责挑选傻子、经手此事的管事、婆子、乃至相关人等,今夜之后,都不会再见到明天的太阳。
“去吧。”霍澜星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探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自己的命也要留在这里。
厅中恢复安静。烛火映着霍澜星那张俊美无双的脸,眉眼如画,唇边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可那笑容底下,是彻骨的凉。
入夜,顾桢刚躺下休息,就听到墙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有人用极轻巧的身手翻进院内。
她迅速起身拉开房门,却发现霍霆昭和崔虎竟然也一起从屋里走了出来,而院子里赫然跪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烂,满身尘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糊着干泥。他抬起头,月光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眶通红,泪水在眼里打转,却忍着没有落下来。
“将军……”他叫了一声,声音发抖,“末将来迟了。”
霍霆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起来。”
那人双手撑地,肩膀在抖,整个人像是一路跑了几百里路,累得随时会散架,却还是死死撑着。
崔虎急忙上前一把把他扶起来,眼眶已经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怎么才来?”
那人抬头看了崔虎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哑着嗓子说:“路上一直被拦,绕了许多远路。甩掉一拨,又来一拨……没完没了。”
“废物。”崔虎骂了一句,声音却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才废物。”那人回了一句,语气里有气无力,但还是习惯性地怼了回去。
顾桢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看了会儿。
月光下,那年轻将领虽然狼狈,但身姿挺拔,即便累得站不稳,脊梁也没弯下去。他和崔虎斗嘴时,眼里有光,那是见到生死兄弟时才有的、毫不设防的亲近。
她总算看明白了——这人跟崔虎一样,是霍霆昭的心腹手下。而且看这架势,跟崔虎是实打实的欢喜冤家,嘴上谁也不饶谁,但情分是真的,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过命交情。
“我建议你们进屋说话,”顾桢适时插话,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很清晰,“山风凉,你家老大身子还没好全,别再受凉了。”
那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顾桢。
月光下,这女子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裳,头发竟短的出奇,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姿态随意。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他又转头看向霍霆昭,眼里写满了无言的控诉和委屈:将军,您看看,我这额头上的伤,还肿着,就是她拿石头打的。还有身上这些青紫,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摔的……
霍霆昭没理会他的眼神,微微点头,率先进了屋。
那人坐在凳子上,接过崔虎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他缓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了顾桢,眼神复杂——这女人砸他的时候可没手软。
“这是顾姑娘。”霍霆昭的声音不大,“自己人。”
“自己人?”那人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嘴角抽了抽,但到底没敢说什么,闷声道:“末将赵烈,多谢顾姑娘……手下留情。”
顾桢摆摆手:“不用谢,下次别爬那么高的树,摔下来更疼。”
赵烈:“……”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崔虎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顾桢知道他们三人久别重逢,定然有许多话要说。她困得要命,也懒得杵在这儿听他们叙旧。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摆摆手,转身往外走:“你们聊,我去睡了。”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扫了赵烈一眼。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他那一身破烂衣裳和瘦得凹陷的脸颊上。
得,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霍霆昭坐在椅子上,披着外衣,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边境情况如何?
赵烈放下碗:“将军放心,边境暂时安稳。李将军守着关隘,周将军在后方调度,暂无大碍。”
霍霆昭微微点头。
“但是,”赵烈语气沉下来,神色凝重:“外族那边,已经大半年没有将军的消息了。他们派了好几拨探子潜入大晟,到处打听您的下落。有传言说您……已经被害了,也有传言说您被囚禁在某处。草原上几支部落开始蠢蠢欲动,试探性的小股骚扰比去年多了三成。”
崔虎眉头紧皱:“他们想趁火打劫?”
“不止。”赵烈看了霍霆昭一眼,“他们怕将军,但不怕别人。如果确认将军真的不在了,恐怕不只是打劫那么简单。”
霍霆昭沉默着,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烈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将军的下落,是我花了三个月才打探到的。我们一路往这边赶,遇到的阻挠不下十拨,这其中有朝廷的,还有其他势力的。”
“那其他人呢?”崔虎问。
“分开了。”赵烈说,“老周、小孟他们,跟我一起出来的。路上被那帮人缠住,为了掩护我,各自引开了一拨人。我们约定,不管谁先找到将军,都要把消息传回去。”
他顿了顿,垂下眼:“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霍霆昭缓缓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们会没事的。”
赵烈抬起头,看向霍霆昭。
烛光下,将军的脸依然苍白消瘦,可那双眼睛,沉静,坚定,深不见底。那是他熟悉的、在千军万马前也未曾动摇过的眼神。
赵烈眼眶又有些发酸,但他死死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压抑的情绪,“您……受苦了。”
霍霆昭面色淡然,仿佛那些痛苦、那些折磨,都不值一提。
崔虎拍了拍赵烈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身子晃了晃:“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将军我照顾得好着呢,你看,这不还活着吗?”
赵烈瞪了他一眼,眼里那点湿意瞬间被怒气冲散:“你才娘们!”
“你——”
“息声。”霍霆昭皱眉。
他的声音不高,但崔虎和赵烈同时闭上了嘴——他们都注意到了,将军说话的时候,目光往柴房那边偏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确实看了一眼。那里,是顾姑娘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