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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傻子新娘   与丧尸 ...

  •   顾桢背靠着锈迹斑斑的警车,剧烈地喘息着。大量的尸群正向她聚集过来。三年前,她还是津市警队的精英,如今却成了末世中的孤狼。她亲眼目睹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然后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成为行尸走肉的一员。

      她退出弹匣,苦笑,只剩下两颗子弹了,她知道,今天可能就是终点了。

      一个丧尸突然加速冲来,她抬手射击,子弹精准地没入其眉心,但更多的丧尸已经逼近到十米之内。

      目光落在警车后的汽油桶上,那是她从加油站废墟中拼死找来的燃料,原本指望能驱车逃离这座城市,可是现在,它成了最后的选择。

      “与其变成你们这些怪物,不如...”顾桢眼中闪过决绝,她迅速打开汽油桶盖子,将汽油泼洒在周围地面。刺鼻的气味让她晕眩,也刺激着丧尸更加疯狂地涌来。

      丧尸已经近在咫尺,最近的一个曾经是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如今半边脸已经腐烂脱落,露出森森白骨。顾祯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间残留的血肉碎屑。

      她举起枪,对准汽油桶。这是最后一颗子弹。
      “来吧,杂碎们!”顾桢怒吼着,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枪声响起。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金红色的火龙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加油站。炽烈的火焰如暴怒的巨龙,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感到冰凉的触感从右眼传来——一滴墨绿色的丧尸血液,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抛射起来,不偏不倚地滴入她尚未闭合的眼睛。

      再次“感知”到世界时,是一种诡异到极点的状态。

      意识清醒得可怕。市井的嘈杂如同潮水,毫无阻隔地涌入脑海:妇人尖利的讨价还价,孩童扯着嗓子的哭闹,男人粗嘎的吆喝叫卖,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甚至远处茶馆隐隐飘来的丝竹……混着食物烹煮的香气、牲畜的臊味、尘土和劣质脂粉的气息,一股脑地冲刷着她的感官。

      她无比震惊,自己不是死在爆炸中了吗?那冲天的火光、丧尸腐臭的气息,还有那撕心裂肺的灼痛,明明都刻在记忆里。可耳边这鲜活喧闹的市井人声,分明是末世里早已灭绝的景象,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短暂的思维混乱后,刑警的本能强行压下了惊涛骇浪,开始冰冷地分析现状。

      这不是梦境,也不是侥幸生还。自己竟然是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而在穿越之后、意识尚未清醒的那段混沌期里,她被人贩子当成流浪的痴傻女人,顺手捉了来。

      爆炸的威力焚毁了她大半作战警服,布料焦黑破烂,勉强挂在身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发丝被火焰燎得干枯卷曲,沾满灰尘与焦糊的碎屑,整张脸被烟火熏得黢黑,看起来肮脏丑陋。

      她这副模样,双目呆滞无神,整日一动不动,看着与痴傻之人无异,所以一直无人问津,毕竟没人愿意买一个看似呆傻、又邋遢不堪的女子。人牙子闲来无事时,还会对着她啐一口,骂骂咧咧地嘀咕,说养着她浪费粮食,若不是顺手捡来的无本买卖,每日喂几口米粥吊着命,指望有哪家山里娶不起妻的买了去,或者给人配个阴婚,得几个钱也算是纯赚,早就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顾桢意识清醒,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恨不得暴起打的他满地找牙,可是她却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三天后,来了一个王姓喜婆,她说受人所托,那家主人久病床榻,缺个身边人照料。不求女子聪慧貌美,只求安安静静不闹事就行,就这样一眼选中了傻子顾桢。

      王婆言语间避重就轻,没有直白说冲喜,可眼里那点隐晦的用意,人牙子瞬间便懂——无非是主子病重,寻个安分人进门冲喜,又顾及主人家颜面,不肯明说罢了。

      他当即喜出望外,连价都没敢多要,生怕这桩好不容易做成的买卖黄了。

      王婆付了钱,又从包袱里拿出一身皱巴巴的红嫁衣,粗手粗脚地换掉顾桢身上那烂的不成样的衣服,嫁衣布料糙得扎人,尺寸也不合,胡乱扯了绳结便算完事。末了,她又被塞进一顶破旧的喜轿向镇外走去。

      山路泥泞不堪,坑洼里积着黑褐色的泥水,踩上去“咕叽咕叽”地响。两名轿夫穿着破草鞋,走得一步三晃,骂骂咧咧地抱怨:
      “这破山路真难走,抬这顶破轿子,还不如扛两袋粮食轻快!”

      “别晃太狠,小心把那傻子摔散了,掌柜的该扣咱们工钱了!”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脚下却故意一绊,轿子猛地往一侧倾斜,顾桢被晃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却连眉头都动不了一下,只能任由混沌的意识被颠簸撕扯。

      前头走着的老喜婆脚步匆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催命似的:“快点快点!少说些废话。赶紧把人送到完事,咱们找个小酒馆喝两盅,暖暖身子!这鬼天气,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好不容易捱到半山腰,泥泞的山路尽头,孤零零立着一个破败的小院。斑驳的院墙东倒西歪,还有三间破草房。

      喜婆拍了拍身上的泥,冲着轿夫嚷嚷:“到了到了,就是这儿!赶紧把人弄下来!”

      “新娘子到,新郎快出来迎接新娘喽~”喜婆脸上堆起假笑对着茅屋喊着。

      屋内毫无动静。喜婆又喊了一声:“新娘子到,新郎快出来迎接新娘喽……”

      屋内仍然鸦雀无声。

      喜婆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两名轿夫不耐烦的对她说道:“王婆,反正人都已经送到了,不如把这傻子送进去,我们就回吧。”

      王婆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暗暗盘算,这趟差事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昨日家中来了一个神秘的贵人,二话不说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把一个最丑陋最下贱的乞丐女送来这家,还要她亲眼看到女人和这家的男主人拜天地才算结束。

      这穷山僻壤的地儿,他们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天色渐晚,回程路还遥远。她可真没耐心等这傻子拜完堂。到时候三人统一口径,就说亲眼看着二人拜了堂,贵人也不可能纡尊降贵前来查证,对,就这么说。打定主意,王婆示意那两名轿夫把女人丢进这个破院子里。

      轿夫直接把轿子往地上一墩,顾桢被粗鲁地从轿子里拖拽到院内,又被推搡重重摔在泥地上,后背磕到一块碎石头,疼得她残存的感知都猛地一缩。

      也不等屋里有回应,王婆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催轿夫:“磨蹭什么!赶紧走,赏钱我都跟主家要好了,别误了喝酒的时辰!”

      轿夫应了一声,扛起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顾桢孤零零地摔在破败的院子里。

      听着院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冲喜?她竟沦落成了给人冲喜?!

      院门上残破的木板还在轻轻晃动,院内一片死寂。片刻后,屋内才终于爆发出一声沉厉的怒喝:“我去杀了这个女人!”

      “崔虎,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跟着响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莫要……迁怒。”

      “可是将军!这种侮辱,您不该受,也不能受!”浑厚的声音颤抖着,透着满腔憋屈与愤懑:“好,不杀她,我把她扔出去!”

      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猛地推开。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壮汉跨步而出,肩宽背厚,浑身带着骇人的悍气。他一眼看见瘫在泥地上的顾桢。

      怒火“噌”地冲上头顶,他指着顾桢,厉声怒喝:“滚!自己滚出这个院子!”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崔虎浓眉拧紧,上前两步,这才看清一张糊满污垢、呆滞茫然的脸。竟真是个痴傻的!

      “将军,她……她竟是个傻子!”

      他回头朝屋内低吼一声,只觉屈辱感如潮水般将理智彻底淹没。曾经尊贵无双的主子,落到这般境地也就罢了,如今竟要被人塞来一个痴傻女子冲喜,这是何等践踏颜面!

      崔虎双目赤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顾桢提起来,转身就要往院外扔去。

      “崔虎。”
      一阵压抑的喘息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微弱,却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或者说,是心力交瘁到极点的漠然:
      “暂且……把她……安置到柴房吧。”

      崔虎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攥着顾桢肩膀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主子咳得蜷缩的方向,满腔愤懑无处发泄,最终化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野兽般的低咆。
      “……是。”

      反正只是权宜之计。
      等明日他上山打猎时,顺手把人远远丢在山里便是,眼不见为净。

      崔虎沉着脸,半拖半扶地将她扔进柴房,往一堆霉湿的干稻草上重重一放,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

      柴房重归昏暗与死寂。只有门缝里漏进的一线天光,渐渐被浓重的暮色吞没。

      顾桢躺在冰冷潮湿的草堆上,鼻端是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后背被石头硌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但那股在末世生存三年,近乎冷酷的理智,已在极度混乱的绝境中,重新归位。

      冲喜?将军?绝境?
      好吧。
      她缓缓地,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陌生而操蛋的世界,扯出一个无声的、锋利的冷笑。

      她的人生,看来是换了一种更离奇的方式,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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