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诗的格律

4、第 4 章 木质香水

　　食堂里正是饭点，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混着四溢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温知晚端着餐盘跟在邱砚身后，穿过满满当当的桌椅，好不容易才在靠墙僻静的角落寻到两个空位。她坐下摆好餐盘，抬眼看向对面正在擦筷子的人，心里悄悄想着，这人也太过讲究了。下一秒，讲究的少年把擦干净的纸巾递过来，又自然地拿起她餐盘上的筷子，细细擦拭干净。他微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没有镜片遮挡，眉眼轮廓愈发清晰，清冷疏离的气质里，揉进了几分干净纯粹的少年气。
　　温知晚在心底暗自对比。他戴眼镜好看，不戴眼镜也好看。
　　“看什么？”
　　邱砚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了过来。
　　温知晚被抓了个正着，心跳猝不及防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端详餐盘里的糖醋排骨，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没、没看什么。”
　　邱砚没有戳穿她，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拿起筷子安静用餐。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氛围却丝毫不显尴尬。有一种奇妙又松弛的默契，仿佛相识许久，只是静静坐在一起，也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填补空白。
　　温知晚夹起一块排骨，肉质炖得软烂脱骨，甜咸配比刚刚好。她微微眯起眼，嘴角不自觉轻轻弯起。
　　这细微至极的小神情，悉数落入邱砚眼底，被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明天周六，下午我有空，还在图书馆？”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随意，轻得像是在随口问询明日的天气。
　　温知晚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高数补习。她在心里飞快盘算了时间，周六中午要赴沈星屹的约，一餐下来约莫一两点结束，赶去图书馆尚且来得及。
　　“周六中午我有事，” 她轻声开口，“可能要晚一点，大概三四点才能到。你还会过去吗？”
　　“去。”邱砚回答得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你忙你的就好，我帮你占座。”
　　温知晚点了点头，心底漫上一阵浅浅的暖意。她向来不习惯被人这般细致妥帖地照料，总觉得欠下的人情太多，日后偿还起来格外麻烦。可邱砚每一次伸出援手，语气都太过自然坦荡，自然到她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学长，”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平时应该很忙，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帮我补习？”
　　邱砚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在她软乎乎的脸庞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学长啊。” 温知晚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我有名字。” 他声音清浅，“邱砚。总叫学长，太生分了。”
　　温知晚唇瓣微张，试探着轻轻唤出声，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邱…… 邱砚学长？”
　　软糯清甜的嗓音落在耳中，邱砚低笑出声，胸腔里溢出一声轻响：“可以把学长去掉。”
　　温知晚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好，以后我记住了。”
　　他单手微撑着下颌，拉回先前的话题，语气依旧淡然：“至于帮你补习，我最近刚好在图书馆备考证券资格考试，高数又是我擅长的，不过是顺手的小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说这话时，视线微微垂下，落在餐盘里，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温知晚没有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心绪。从来都不是顺手。自始至终，都不是。

　　吃完饭，两人一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路旁路灯悉数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漫开，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细长，影子时而交叠，时而错开，又再度轻轻相依。
　　“我送你回宿舍。” 邱砚开口。
　　“不用不用，” 温知晚连忙摆手推辞，“宿舍就在前面，我自己回去就好，太麻烦你了。”
　　邱砚没有多言，只是径直抬步，方向恰好就是她宿舍楼的方向。
　　温知晚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林荫道上，晚风穿过层层香樟枝叶，裹挟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干爽，轻轻拂过。温知晚怀里抱着书包，齐肩碎发被微风撩得微扬，清亮的眼眸安静望着前路。
　　邱砚走在她左侧，刻意放缓了步伐，刚好迁就着她走路的速度。他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脊背挺拔，路灯光影交错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轮廓分明。
　　“邱砚学长 —— 不是，邱砚，” 温知晚忽然轻声开口，“你当初为什么会加入轮滑社？”
　　邱砚偏头看她一眼，眸色清浅：“很好奇？”
　　“嗯，就是有点好奇。”
　　他沉默了几秒，似在斟酌言语，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高中时学业压力太重，踩着轮滑迎风飞驰的时候，可以暂时抛开所有烦心事。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就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温知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追问。她敏锐捕捉到他言语间一闪而过的低落，尽管转瞬就被他尽数掩藏，依旧被细心的她捕捉分明。每个人心底都有不愿对外言说的过往，她向来懂得分寸。
　　走着走着，很快便抵达女生宿舍楼下。
　　可两人刚走到楼下树荫旁，就撞见角落里一对黏在一起的情侣。男生一遍遍地轻声喊着 “宝宝”，两人依偎着，身子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全然不在意路过的旁人，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又微妙。
　　温知晚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性子本就内敛乖巧，从未近距离见过这般亲昵的场面，脸颊 “唰” 地一下瞬间烧红，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全身上下都绷得笔直，脚趾下意识蜷缩，在帆布鞋里紧紧抠着鞋底，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隐身。
　　眼神慌乱无处安放，既不敢看那对亲密的情侣，也不敢侧目看身旁的邱砚，微微垂着头，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连呼吸都放轻放缓，浑身上下都透着无处安放的窘迫。
　　邱砚自然也看见了。
　　他面上神色依旧平静，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温知晚身前，隔开了那过于亲昵的画面。目光淡淡一扫便收回，全程淡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未曾看见，唯有眼底极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他能清晰察觉到身侧小姑娘浑身紧绷、窘迫无措的模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弥漫着难言的尴尬。
　　温知晚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我到了。”
　　路灯暖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少女泛红发烫的耳廓，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今天谢谢你，” 她依旧不敢抬眼，语速微微加快，“帮我讲题，我先走了。”
　　“不客气。” 邱砚应道。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一瞬，温知晚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视线，头垂得更低，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窘迫：“那我上去了。明天下午见。”
　　“明天下午见。”
　　温知晚几乎是仓皇转身，脚步都有些慌乱，快步往宿舍楼内走去。走了几步，又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邱砚依旧站在原地，路灯将他身形拉得修长。他单手插兜，微微偏头看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神色温和淡然，仿佛方才那一幕小插曲，从未惊扰到他。
　　“怎么了？” 他轻声问。
　　“没什么。”
　　温知晚飞快别开目光，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钻进了宿舍楼。一路往上走，脸上的热度久久未散，心里依旧弥漫着尴尬，脚趾到现在还在无意识地蜷缩着。
　　她一口气爬上六楼，推开宿舍门时，心跳依旧快得不成样子。
　　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的苏小冉见她回来，随手揭下面膜，凑过来轻轻嗅了嗅，笑着打趣：“你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跟哪个男生一起吃饭去了？”
　　“你是狗鼻子吗？”
　　苏小冉瞬间眯起眼睛，一脸了然：“这个味道没有近距离相处、长时间待在一起，根本不会沾到身上。快老实交代。”
　　温知晚语塞。她完完全全忽略了这件事。
　　“跟邱砚学长一起吃的。” 她只好如实坦白，她心里清楚，心思敏锐的苏小冉，根本瞒不住。
　　苏小冉嘴巴瞬间张成圆圆的 O 型，面膜都来不及收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你老实说！什么时候发展到一起吃饭了？什么情况？进度到哪一步了？”
　　“什么进度都没有！” 温知晚轻轻挣开她的手，把书包扔到床上，“只是在图书馆偶遇，他帮我讲解高数难题，结束之后顺路一起吃了顿饭，仅此而已。”
　　“帮你讲高数？” 苏小冉满脸明显的不信，“一个大二金融系的学长，就因为图书馆偶遇，特意花时间给你大一新生补高数？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好心？你说说，他图什么？”
　　温知晚被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苏小冉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把面膜敷好，含糊地嘟囔：“温知晚啊温知晚，你是真的迟钝。人家心思都明明白白摆在明面上了……”
　　“不可能的。” 温知晚下意识立刻反驳。
　　苏小冉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说。有些心意，终究要当事人自己慢慢察觉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