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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彩环辞行 刚进门的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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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门的韩立听到她的话,身躯微不可察一僵,心底骤然一紧,一股难言的酸涩与不舍瞬间涌上心头,指尖下意识微微攥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素来的清冷模样,不露半分情绪破绽。
一旁的顾长老看着二人,长叹一声:“可惜了……”然后转身离开。
墨彩环请他坐下,盯着眼前的茶盏,默然不语。
韩立不解:“彩环,我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你还是不愿意为我留下吗?”
墨彩环含泪,抬眼倔强问道:“仙凡殊途,你知不知道?”
韩立一把拂去桌上茶盏,怒吼:“仙凡殊途……仙凡殊途,不用你一再提醒,我比你更清楚!但是我不惧,就算你只有一百年的时间,我也要你伴我左右,做我的道侣!”
墨彩环泪落,强撑笑颜:“但是我不愿意,就算是命定短暂的我,也想活出个样子来,而不是在你身边,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越来越高,而我却日渐苍老,带着无尽的遗憾死去。”
那样太痛了,前世她体验了一生,这一生就算韩立表明爱意,他们也绝无可能,她想作为墨彩环来活她的一生,而不是被人提及时,只是一句:喔,那个韩立的凡人道侣,一段短暂情缘。
他将袖中定颜丹推过来,急切道:“这是我炼制的定颜丹,你现在服用,可以定格容颜,延年益寿。”
墨彩环拿起丹盒打开,和前世一样,他也送了自己这样一颗定颜丹,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前世的她并没有服用,生老病死,服用又如何?何必自欺欺人?
她擦了擦脸颊的泪,合上药盒,放在他面前道:“不需要了,谢谢你,韩大哥。”
韩立默然无言,知晓她心意已决,再多挽留皆是徒劳,他拂袖而去。
墨彩环坐在茶桌前,泣不成声。
离别之日,山门外清风浩荡,云淡风轻。墨彩环转身挥手作别,转身踏上返乡之路,步履从容,不曾回头回望,怕一回头,便舍不得离去。
韩立立在山门前的青松之下,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青衣临风,默然伫立良久,突然问一旁的赵畅:“如果两个人注定没有结果,你是要坚持,还是放弃?”
赵畅垂手摸了摸当日他赠给墨彩环的玉佩,怅然道:“我不知道……”
韩立平静道:“大概是我太贪心。我执着于修仙大道,也执着于她。”
赵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韩立望着远处的天空,拿出昨天给墨彩环的定颜丹药盒,垂眉看着此时已然空空的药盒,冷冷说道:“仙凡殊途?但我偏要殊途同归!”
重返洞府,韩立第一时间闭关锁殿,布下多重隐秘禁制,隔绝一切外人窥探与打扰。他指尖拂过泛黄的古籍书页,目光沉沉,细细研读每一句秘辛口诀,逐一记下重塑灵根所需的珍稀奇物。
先天洗髓紫芝、千年淬灵冰心莲、三百年份幽冥灵泉、上古聚灵阵核心阵盘、化凡淬灵砂、洗脉脱胎丹主药辅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有价无市的稀缺至宝,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难觅其一,哪怕黄枫谷库房之内,也寥寥无几。想要集齐这份资源,难如登天。
而墨彩环的寿元,可能只有区区几十载,时间太紧迫了。
寒来暑往,岁月流转,黄枫谷于韩立交好的弟子发现韩立不再一味修炼,也放下了宗门所有琐事,频繁外出历练,每次带伤而归,还没等伤好,就又外出寻找下一个秘境。
而这边墨彩环下山便被鬼灵门掠走。
她被人绑住手脚,带到一处黄枫谷之外百里开外,一处阴气森森、怪石嶙峋的隐蔽山谷,被鬼灵门修士布下重重隐匿魔阵,寻常修士哪怕途经此地,也只会视作荒山绝岭,根本察觉不到内里暗藏玄机。这里便是王蝉避开宗门纷争、私下闭关修炼的隐秘分坛,常年魔气萦绕,瘴气弥漫,不见天日。
洞府深处,一声沉闷至极的咳血巨响骤然炸开,伴随着魔气翻涌的狂暴劲风,席卷整座石室。
王蝉盘坐在血玉寒床之上,一身锦袍早已被漆黑污血浸透,脸色铁青发黑,周身经脉鼓胀扭曲,体表时不时有黑红煞气窜动游走。他强行苦修鬼灵门《血灵大法》急于求成,心魔反噬入体,经脉被魔功煞气啃噬得千疮百孔,五脏六腑皆受邪力侵蚀,一身修为十不存一,日夜承受裂脉剜心之痛。
这些日子,王蝉寻遍鬼灵门乃至周边修仙地界所有知名医修、丹师,高阶疗伤丹药耗费无数,珍贵固本灵药堆砌如山,却半点效用全无。
寻常医术丹药只能医治外伤劳损、灵力耗竭,根本压不住他这等魔功反噬的邪祟病根,所有医修看完皆摇头束手,直言此症非道法灵药可解,无人能治。
就在王蝉反噬加剧、痛苦难忍,近乎走火入魔之际,手下在外打探情报的鬼灵门心腹修士,悄悄传回一则消息:黄枫谷中有一凡人医者,在秘境随行之时,不少负伤修士灵力紊乱、煞气入体,宗门丹师调治无效,皆是靠墨彩环亲手推拿疏导、安稳气血,硬生生压下伤势,驱散邪扰,奇效无比。
虽只是凡人治病手法,却专治各类煞气侵体、气血紊乱的疑难怪症,远超寻常医修手段。
王蝉闻言,灰暗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狠厉精光。
丹药道法治不好,那便让这唯一有奇效的女子来治!
他暗中派遣麾下精锐鬼修,趁着墨彩环辞别韩立、独自返乡赶路的途中,布下迷魂禁制,悄无声息将人直接掳掠而来,全程不留半点痕迹,连黄枫谷都未曾察觉异动。
石室石门轰隆一声紧闭,魔纹禁制彻底激活,隔绝所有外界声响与气息,断了墨彩环一切求救与逃脱的可能。
墨彩环被一股阴冷魔气裹缚,手足被软魔绳轻轻捆住,动弹不得,此刻仍有些惊魂未定。
她身处昏暗阴森的魔修洞府,周遭寒气刺骨,煞气熏人,眼前的青年虽是面容俊秀,却浑身透着嗜血阴冷之气,让她心底阵阵发寒。
王蝉强忍体内翻涌的剧痛,抬眼死死盯着墨彩环,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命令:“听说你专治煞气反噬、气血乱象,医修丹师都治不好的伤,你能治?”
墨彩环脸色发白,摇头:“我只会俗世调脉理血、祛邪安身的法子,不懂修仙疗伤之术,只能帮人平复气血伤痛,别的我不会。”
“本王不管你会不会修仙道法!”王蝉猛地一拍血玉床,魔气骤然暴涨,戾气逼人,“那些丹师医修全都没用,唯独你有这本事,那就够了!从今日起,你留在这洞府之中治好我。若是治不好,或是敢耍花样拖延,我便让你和你墨家上下,尽数陪葬!”
鬼灵门隐秘魔坛洞府终年不见天日,四壁刻满漆黑魔纹,空气中浮动着挥之不去的阴寒煞气,吸一口都觉得五脏六腑都透着刺骨凉意。
墨彩环每日辰时准时入内,按王蝉手下魔修的吩咐,例行给他调理魔功反噬的旧伤。
她素来温顺听话,从不多言半句,也从不反抗顶撞,看上去就像已然认命,乖乖做着为王蝉抚平伤痛的凡人医者,半点异状也无。
王蝉斜靠在冰冷的血玉寒床上,褪去外袍,肩头与脖颈经脉凸起隐隐黑红血丝,那是魔功反噬淤积不散的邪煞毒气。
墨彩环手法娴熟,轻重得当,顺着他周身经脉穴位缓缓推拿按压,面上神色恬淡安分,只专心做着疗伤之事,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早已安于现状,无心反抗。
王蝉半眯着眼,周身戾气渐消,目光沉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之上。
“彩环,你这手艺,比天南所有丹师医修都管用。”王蝉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往日魔修的冰冷狠戾,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慵懒,“留在鬼灵门,我保你衣食无忧,俗世荣华、灵膏珍宝应有尽有,比你做个寻常凡人,要强上百倍。”
墨彩环指尖动作未停,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语气平淡温顺,听不出半点情绪:“少主说笑了,我只会这点粗浅本事,不过是略略缓解痛楚罢了,不值一提。我一介凡人,只求安稳度日,不敢奢求什么荣华富贵。”
可王蝉不知,墨彩环所有的温顺安分、软语应答,全都是伪装。
她垂眸低头,看似专心施术应答,余光却一刻未停,悄悄扫视洞府每一处,默默记在心里,半点不敢记错。
一炷香时辰过后,今日疗伤完毕。
墨彩环收回手,默默后退两步,垂首立在一旁,安静等候魔修带自己退回偏院居所,神情依旧温顺无害。
等她躺到床上,她被子下的手摸了摸自己在床格上划的痕迹,已经过去三年了,她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她一个凡人,却没有办法破开修士的禁制。
现在只能静待时机了,也不知道墨家知不知道她已经失踪了。
这日午后,墨彩环照常为王蝉换药敷脉,眼看时机已然成熟,她故意加重手法,按压王蝉郁结魔气的伤痛穴位。剧痛骤然袭来,王蝉闷哼一声,周身紊乱魔气瞬间失控翻腾,下意识催动体内残余修为压制痛感。
就在他心神紧绷、全力控力的刹那,墨彩环先前每次给他疗伤时暗中布下的散气药性骤然爆发,猛地冲荡结界根基,原本严密无漏的隐匿结界瞬间泛起层层肉眼难见的涟漪灵光,隐匿之力轰然溃散大半。
原本被结界死死遮掩的魔气异动、灵光涟漪瞬间扑面而来,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