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华堂》八月为荒

10、认命 雪已经

　　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院中厚厚的一层雪上映出莹莹的光芒。阿善坐在房间的门坎上忽闻的一阵梅花香，院子的小破门是半开着的，她知道是谁站在院外。
　　端起了屋内的蜡烛，她走至院门前却停住了脚步。
　　蜡烛照亮的半个光圈透过院门泄了出去，徐行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
　　吱呀一声，是门被关上的声音。徐行心头一愣透着门望向小院却只看见一盏燃至半残的蜡烛此刻正矗立在雪上，露着半盏的光芒。
　　自从贺兰死后，桑南意再也不过问清风阁之事，每日除了练剑便是到她的小院子发呆而这马上要举行的清风阁阁主竞选之事，他也无心参与直接退出了。
　　“桑师兄，今日太学宫怎么这么热闹，那些女学子们怎么都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了。”
　　“今日宫里来了画师，要给太学宫里的得龄女子画像，参与美人图遴选。”
　　阿善从大离风貌之书上看到过美人图遴选之事。每隔三年大离便会让所有得龄的女子参与美人图的遴选，然后会在这些图像中挑选最上等的美女供皇族，官宦，世家子弟寻侍妾或是正妻。
　　“你不是也足年龄了吗？”
　　“桑师兄，你在寻我开心吗？”阿善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外面热闹非凡，女学子摆着不同的姿势供着画师临摹。
　　不过她倒是没有看见慕容银袖，按理说这种场合她肯定会出现的。正疑惑时，忽然听见前面的有人谈论起了此事。
　　“慕容小姐怎么没来？”
　　“她用不着用画像替自己作媒，你不知道吗？太常大人准备将她嫁给徐行了，而且这次清风阁阁主之位的选拔，也是内定给了徐行。”
　　阿善心里忽然像陷了一块，胸腔空洞洞的难受。
　　春之犯困，食之无味，太学宫后厨的剩菜剩饭越来越多了。
　　阿善蹲在梧桐树下，忽然一声拍掌声响起，抬头只见一个肚大腰圆，头发油亮的胖厨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就出来了。
　　“大家来尝尝这个酱油拌饭。”
　　胖厨娘咧着张油乎乎的嘴招呼那一圈的人过去。片刻后，此起彼伏的吧嗒嘴的声音响起，阿善听的直咽口水。
　　“胖婶，你怎么想起用酱油拌饭了。”
　　“我是从徐公子那看见的。上次我去他的小厨房里送菜，看见那的厨娘将一壶酱油淋到了白米饭上。我一问原来是徐公子自己的要求的。这不，我就试了试，果然别有一番滋味啊。”
　　胖厨娘说完话，笑没了眼睛，而阿善却听得心跃上了梧桐枝头。那个在孤山上教他酱油拌饭的小男孩难道就是徐行！
　　天气渐热起来，太学宫的男学子们在练完武后都会去后竹林的泉浴池中冲凉。阿善早早的潜入到后竹林，手握着鞭炮躲在围成栏的竹排下。
　　临近中午，终于有三三两两的人到了这来。透过竹排，阿善没看见徐行的身影，人渐多了起来，阿善眼不够看，也不知看没看丢。
　　一个一个隔间里面进了人，阿善走到竹排尽头将鞭炮点燃扔了进去。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里面一片哗然。
　　男学子们大多被吓得光着屁股捂着裆就跑了出来，只有极少人下半身还挂着围布。
　　忍着满脸的臊，她将目光挨个扫过男学子们的脚踝。
　　当初救下的男孩被捕兽夹锯齿伤的见了骨头，徐行要是那个小孩，脚踝上定留着可见的伤疤。
　　半天过去了，鞭炮也没了声响，始终没带着伤疤的人出现，阿善顿时泄了气回到了小院落。
　　可当她刚离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就被打开，一个脚踝带伤的人青着脸走了出来。
　　“阿行，你没事吧？”
　　“没事！”
　　年前下雪时，她以为小狼捕不到猎物便带了些吃食上山寻它。谁知它不仅能吃饱，且还神叨叨的领着她前去它的狼窝，给她看里面埋着的过冬猎物。
　　果然生活都是被逼出来的。小伍一走，小狼失去了大厨只能学会了自己打猎。
　　晚间她猫着腰偷偷回来，忽然一个包袱就从圆弧门中飞了出来。
　　“管院，我没有私扣任何的油水，我每日送到徐公子小厨房中的蔬菜都是最新鲜的。”
　　“你还嘴硬，徐公子吃了你送的菜突然腹痛起来，这菜品都经过落方阁阁主亲自验过了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现在蔬菜身上了！”
　　胖厨娘匍匐在地下拉扯着管院的衣角哭的嘶声裂解解释。
　　管院哼着冷气仰着头道：“小姐已经放你一条生路，你识趣点赶紧拿着包袱滚吧。”随后便是一脚将胖厨娘踢的远远的，让人将她撵出了后厨。
　　阿善听到徐行腹痛难忍，一整夜都没有睡好觉，
　　第二天送饭在路上碰到了徐行，还是不由自主的关心道：“你还好吗。”
　　可他却答非所问道：“我知道你在找谁，放弃吧！”
　　阿善抬眼蓦然对上了徐行墨色的瞳孔，那里面参杂的清冷之意让她有些不由的起了寒颤。
　　“为什么不能找？”
　　“徐行，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
　　捏着阿善的下颌，徐行逼着她对上了自己的眼睛，声色缓淡的开合着簿唇：　“我喜欢的须得有着良好的教养，最起码得有闺阁女子的样子。”
　　收回了手，徐行背对起身子不留一丝脸面的讽刺。
　　“你喜欢
　　阿善绕到徐行的身前决绝的问道：“我要是非阻止你娶慕容银袖呢？”
　　“你试试！”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生了锈的刀片剐在她的心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徐行走了，消失在还未散尽的薄雾中。阿善靠着斑驳的木门呆呆的望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一片空凉。
　　透过云层照射进了小院，阿善被晒得有些晃眼。
　　五月立夏而至，三堂堂主继任仪式如期举行。
　　阿善虽想不问此事一觉睡过，但是胸腔内跳的越发激烈的心脏让她不由自主的迈出了院子向天坛而去。
　　人群噤声不语，阿善在来不及思考下，鬼使神差的钻了出来，喊了句：“慢着，桑南意未比，但不代表他就可以直接成为三堂堂主。”
　　嘹亮但颤抖的声音立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台上有人发笑说道：“那孩子说的对。慕容大人，据我所知，明德堂主之位的人选都是在众学子中选拔而来的，既然有人提出，那你就该照规矩来。”
　　“大皇子说的是，既然有人提出，那就让阿行与之比试吧。”慕容锻恭维的说道。
　　“桑南意没来，我替他。”阿善豁了出去，挺身而去。
　　徐行朝她寒声道：“比什么？”
　　“那就比射箭。”
　　“怎么个比法。”
　　“射苹果，谁将苹果击落谁就赢。”
　　阿善走上天坛挑衅的看着徐行。
　　“就依你。”
　　二人选取弓箭，各自站在两侧，在他们的正前方一段距离外，放的是大小一致的苹果。
　　弓弦绷紧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台下哗然声一片。
　　“行哥哥小心。”
　　慕容银袖紧张的呼喊声惊动了徐行，他转身就看见阿善正对着他拉起了上了弦的弓箭，那模样不带丝毫平日的怯懦，像是个老练的杀手，寻到了目标。
　　忽的，弓弦松动，众人惊呼，徐行来不及思考同时也将自己的弓箭对着前方射了出去，可是破风的声音却只响起了一道，另一道是箭矢射入皮肉的扑哧声。
　　阿善放的是空箭，只不过是装样子吓唬徐行而已。
　　前方人影倒下，徐行喘着粗气抱住了她。
　　“大皇子，你看，这比试还见血了，不过还是阿行赢了。”
　　看见了台下的局势，慕容锻笑着起身。
　　“既然这样，那继任仪式就继续吧。”
　　天色灰暗，有大雨将至。阿善躺小屋内。
　　“你醒了？”
　　听见桑南意的声音，阿善点了点头，扶着肩膀艰难的靠了起来：“师兄，对不起。”
　　“你不要命了！”
　　这是她自贺兰死后，第一次在桑南意脸上看见过如此恼怒的神情。
　　“你可知道这箭要是再偏几分，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你了。”桑南意盯着阿善的眼眸后怕的说道。
　　她沉默不语，桑南意便将手里的药递到嘴边劝慰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你要认命。”
　　“那你认命了吗？”
　　阿善没有张口喝药，反问起。
　　桑南意手举着汤匙愣了愣继而点头道：“自从兰儿不在后，我就认命了。”
　　阿善低头喝了药，随后在桑南意起身离开之际苦笑道：“那我就认命吧！”
　　深夜，一场暴雨而至。阿善被雷声惊醒，扯着痛到麻木的的胸口，跌跌撞撞的起身去将被风吹得吱呀直响的小窗关上。
　　风雨的声音小了些，阿善重新躺回有些湿潮的床上，忽然不可遏的哭了起来。哭声被淹没在滂沱大雨声里，却狠狠的砸落在门外徐行的心中。
　　大雨扫湿了他半面衣裳，在这带着凉意的夜里，他默默的站了一夜，陪了一夜。
　　后厨院落的梧桐叶子零掉了一半，阿善站在狭道里看着露出头的梧桐树似乎在等什么。
　　很快屋里来了人，二话不说将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