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良缘早定 崔家女学士 ...
-
说着,几位堂兄带来的兵都走上前来,恶狠狠地围住了郑恒。
郑恒吓得瘫软在椅子上,道:“有话好说……是我口不择言,都是我的错……”
在崔家人的支持下,和离一事办得很顺利。
三天之后,崔莺莺就带着红娘,跟随崔家人回了博陵。
郑夫人正因为跟女儿分别而伤感,得知女儿和离归家,既悲且喜。
郑夫人询问和离缘由,崔莺莺如实相告。
郑夫人道:“女儿,夫妻缘分来之不易,只要郑恒对你还算过得去,其他方面你就不要太计较了吧?
再说他还是你的表哥。
你若嫁给别的男人,他们也各有各的缺点,很难找到完美的。”
崔莺莺道:“母亲,我认为男人可以有其他缺点,但唯独不能罔顾国法、草菅人命,不把百姓当人。我们虽是贵族,但也应体谅百姓的不易。
再说,博陵崔氏之所以有如今的盛况,也是因为族人们的官做得好。
如果都像郑恒那样做官,早就满门抄斩了,岂能有今日?”
郑夫人点头道:“我儿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已经回来了,你就安心住下。
日后让你的叔伯和兄弟们替你再找一个好的。”
崔莺莺道:“母亲,我暂时不想再嫁,还是别对族人提起这事了。”
“也好。”
郑夫人只有一女,因此也不催着崔莺莺二嫁。
崔莺莺在娘家生活,反而自在得多。
她有空的时候,会做一些绣品送给亲朋好友。
亲朋好友都夸赞她的手艺,说她如果以刺绣为生,一定能赚很多钱。不过,崔氏女也没必要去挣钱。
崔莺莺也不缺钱,所以有了好的绣品,也不会想着卖掉,都是自用或者送人。
这天,崔莺莺正在房中跟红娘玩耍,忽然有丫鬟来报:“小姐,门外有个姓张的公子来了,好像是为您而来的。”
崔莺莺皱眉道:“姓张的公子?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自称张珙。”
崔莺莺吓了一跳,道:“这不是张生吗?他怎么又来了?”
“奴婢不知。眼下他正在前厅跟老夫人说话呢。”
崔莺莺对红娘道:“红娘,你去打听一下,记得隐藏行迹,别让张生看见你。”
红娘点头道:“小姐放心。”
半晌之后,红娘回来了,脸色不太好,道:“姐姐,你道张生此来为何?原来他中了状元,听闻小姐已经和离归家,想要求娶小姐呢。”
崔莺莺皱眉:“这张生,怎的阴魂不散?母亲未曾答应吧?”
“没有,老夫人只拿话搪塞,并不应允。”
“那就好。”
“小姐,这张生竟然中了状元,看来也是有几分才学的。”
“他便是有泼天的学问,我也瞧不上他。”
过了一会,郑夫人亲自来了,说道:“莺莺,之前那个张生又来了,想要求娶你。
我虽替你婉拒了,但他一定要亲自见你的面,听你亲口说,否则就不肯走。
要不,你去见他一面?”
崔莺莺无奈道:“如此,女儿便走一遭吧。”
于是,崔莺莺来到前厅,跟张生分别见礼。
许久未见,张生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瞧着崔莺莺,让崔莺莺十分不适。
崔莺莺故意问道:“张公子此来何为?”
张生道:“小生已高中状元,被朝廷授予河中府尹之职,特来求娶莺莺小姐。”
“多谢张公子美意,只是我不愿再嫁。张公子若愿意在此游玩数日,我可叫家仆陪伴,寻一些风景清幽之地赏玩;若是事务繁忙,妾身便不留您了。”
“莺莺,今时不同往日,我已是状元,又被授予三品官职,前途无量。
你嫁给我,便是府尹夫人,有何不好?
汝虽为相国千金,然汝父已逝,族中虽有高官,皆与你隔了一层。
况且汝已嫁过一回,和离归家,比不得那未嫁女儿了。
除了小生之外,你还能嫁得着其他高官吗?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再也没有了,还请莺莺小姐三思。”
听闻张生话语中对自己有贬低之意,崔莺莺心中恼怒,只是不好发作。
崔莺莺只道:“妾身与公子无缘,公子如今位高权重,要什么名门淑女没有?想必公子他日定能寻得一佳偶,琴瑟和鸣。”
张生也知道自己现在要娶妻也容易,只是要寻一个如崔莺莺这般美貌的,却不容易。
因此,他又百般请婚,崔莺莺只是不许。
过了一会,张生道:“小生是真心与崔家结秦晋之好,若莺莺小姐不愿下嫁,小生愿求娶红娘为妾,如此也算是与小姐成了亲家,以后可以互相照应,请小姐应允。”
崔莺莺勃然变色:“此事断然不可,公子休再提起。”
红娘也被唬了一跳,不知张生何出此言,便上前说道:“张公子,我是不愿离开小姐的,只好婉拒您的好意了。”
张生道:“红娘,你若嫁给我,虽是侧室,也能呼奴使婢,锦衣玉食,有数不尽的好处,强如你如今当个丫环。
你若不愿跟莺莺小姐分开,可以劝她一起嫁给我。
这样,你们主仆二人一世不分开,岂不是很好?”
红娘道:“我们不嫁给你,也可以一世不分开。”
“呀,红娘,做我这三品官的侧夫人,还委屈了你不成?”
红娘道:“实话跟你说吧,小姐看不上的人,我也看不上。”
见红娘说得直白,崔莺莺只是掩唇而笑。
张生恼羞成怒,道:“你们主仆二人,何其无礼!想我张珙身为新科状元,天子门生,纡尊降贵来求娶你们这和离的弃妇,顽劣的丫头,你们不感激涕零,反倒一再推拒,甚至出言嘲讽,简直是有眼不识泰山,合该一世孤苦,无人送终!”
崔莺莺十分气闷,正待反驳,红娘已经抢先抢白道:“是是是,我们无福,嫁不了你这好色.魔、促狭鬼!
来崔家面前夸门第,我看你是关公面前舞大刀,鲁班跟前弄斧头!
娶妻不成便娶妾,你这心思倒是山路十八弯。
你分明是见色起意,却说成深情款款;分明是无赖逼婚,却要立个君子牌坊。
我家小姐是有福之人,不进你这无福之门。
等将来我家小姐百年寿辰,儿孙满堂,穿金戴银,只怕你张生的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张生气得脸颊通红,道:“你……你……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我不与你计较!
我告诉你们,错过了我这才高八斗的新科状元,将来你们哭都没地方哭!”
崔莺莺道:“新科状元?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若多读几年书,也未必输给你。”
张生一脸鄙夷,道:“你这可就是胡说了。想你一介女流,如何能跟我相比?女人门第再高,也得有才子来娶才值钱。
否则,不过是个烂在地里的西瓜。”
崔莺莺冷笑道:“好,那我们走着瞧。”
张生被气走了。
而崔莺莺也发下了宏愿:她要读书,成为不输给状元的才女。
虽然女子不能参加科考,但有学问总归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将来若再见张生,便可用自己的学问压制他,使他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得意。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自己在家也没事做,不如好好念书,既能打发时间,也不辱没了崔家的门庭。
于是,她找来几个堂兄弟商议,请他们教自己读书。
堂兄弟们都笑着问道:“莺莺,你是女子,嫁个贵婿便可,何须读书?”
崔莺莺道:“族中兄弟皆有才华,我也不愿落后。而且,我若有才名,对整个崔氏来说,也有好处。”
堂兄弟们都十分赞赏她,便制定了计划,谁有空便教她读书。
其实请个先生也行,但崔莺莺是女子,多有不便。
所以,还是跟随兄弟们学习,最为妥当。
接下来的数年,崔莺莺都认真读书,从不分心。
经常有世家子弟来求娶她,但她都婉拒了。
她不想中断学业,而且也觉得再嫁一次也未必嫁到合意的。
很多婚姻都是盲婚哑嫁,或者双方只见过几次面就成亲了,缺乏深入了解。
她跟郑恒的婚事便是如此。
她若一早就发现郑恒的为人,根本不会嫁给他。
可是,这个世道,不会给女子深入了解一个男人或者多个男人的机会。
所以,很多问题是在婚后一段时间才暴露出来的,那时候已经晚了。
像崔莺莺这样的,尚可凭借家族势力和离。
但是,仍有非常多的普通女子,并没有和离的机会。
几年后,崔莺莺学问大有长进,连族中那些进士及第的族人都夸她,说她若参加科举,一定也能中进士。
崔莺莺学成之后,便开始写一些文论、诗词。这些作品流传出去,别人都说博陵崔氏出了个才女。
这天,大堂兄回家来,对崔莺莺说道:“圣上今日出了个题目,叫我们作诗。写得最好的人可以获得奖励。
可惜我想了许久,都没有佳句,只有这几首中规中矩的诗。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崔莺莺看了看,道:“好像都不怎么好。要不我替堂兄写几首吧?”
“也好,你写来试试。”
崔莺莺提笔立就,把自己写的诗拿给堂兄看。
堂兄喜道:“你写的比我好多了,若是拿给陛下看,必能拔得头筹。”
崔莺莺笑道:“堂兄太抬举我了。”
第二天,大堂兄兴冲冲地回来,对崔莺莺道:“莺莺,今日我把你写的诗呈上去了,陛下很是欣赏,说这几首诗是第一名,还要奖赏我。
我说这是舍妹崔莺莺所写,陛下十分惊喜,说要见你呢。”
崔莺莺惊讶道:“陛下要见我?可是,我从未面圣过,怕失礼……”
“别怕,陛下不会为难你的,应该只是想考考你的学问。明日我亲自陪你去。”
“嗯。”
第二天,大堂兄带着崔莺莺面圣。
皇帝问道:“崔莺莺,那几首诗是你所写?”
崔莺莺道:“是。拙作鄙陋,幸蒙陛下不弃。”
“你读书多久了?”
“妾身从三岁起便开始读书认字,只是以前学习的时间不多。真正大量学习的时间,大概有五年了。”
皇帝考校了崔莺莺的学问,发现崔莺莺对答如流。
皇帝喜道:“早闻崔家有才女,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如此人才,若困于内壸,倒可惜了。
朕今日封你为女学士,品秩如七品官,参与编修国史,你可愿意?”
崔莺莺喜出望外:“妾愿意,多谢陛下!”
堂兄提醒道:“莺莺,你如今可自称臣了。”
“是,臣崔莺莺,多谢陛下!”
自此,崔莺莺入史馆,跟其他官员一起编修国史。
她聪慧机敏,博览群书,各种典故信手拈来,广受好评。
在史馆中任职的官吏,有好几个都是博陵崔氏之人,都是崔莺莺所熟悉的族亲。
崔莺莺白天跟他们一起出门,晚上也一起回来。关于修史方面有什么意见,随时可以讨论,十分快乐。
这日,三堂兄崔植回来,对众族人说道:“前段时间,我奉皇命剿匪,本以为手到擒来。
谁知贼人狡猾,设下毒计,我险些全军覆没。
危急之时,幸得白马将军杜确路过,前来相救,我才能逃出生天,并打败匪徒。
我对杜将军感谢不已,问他是否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的。
他开玩笑说,他至今未曾娶妻,希望能找一个知书达理、有勇有谋的名门闺秀,还一定要有倾国倾城之貌。
我想着,美女好找,名门闺秀也好找,但同时具备美貌和门第,还能有学识的姑娘哪里找呢?更何况还要有勇有谋,这简直太难了。
那些大家闺秀,一个个都娇生惯养的,哪里来的勇气和谋略?
因此,我只对杜将军说,待我慢慢寻访。
诸位兄弟,可有认识什么符合条件的姑娘吗?
若能成就杜将军的姻缘,也算一桩美事。”
这时,大堂兄指着崔莺莺说道:“既美貌又有才华,还得有勇有谋,是名门闺秀,这说的不就是莺莺吗?
之前郑恒欺压百姓,莺莺设法为百姓平冤;发现郑恒人品鄙陋,又果断和离,不拖泥带水,这岂非有勇有谋吗?
而且莺莺如今可是圣上亲封的女学士,想必配得上杜将军了。
更何况,我听闻多年前,莺莺和婶母被困于普救寺,也是杜将军带兵来救,方才解围。
这岂非良缘天定?
虽则好事多磨,但兜兜转转,两人如今都是独身。
想必莺莺真正的姻缘,就在杜将军身上。”
听大堂兄这么一说,其他兄弟姐妹也纷纷附和。
二堂兄道:“杜将军是武状元,长得又一表人才,且深得陛下信任,正好与莺莺相配。”
崔莺莺脸红道:“你们别瞎起哄,我与杜将军可没什么关系。”
三堂兄笑道:“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时机到了,无缘的也可变有缘。更何况你们早就认识,彼此欣赏,已是有缘的了。
我可答应了杜将军,一定要替他找个媳妇。莺莺,明日我带你去与杜将军相亲去也。”
崔莺莺待要说不去,又张不开嘴;待要说去,又觉得羞涩,只能回转身去,不去看其他人。
其时红霞满天,倦鸟归林,花开并蒂,风送莲香,正是人间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