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掰弯清冷养姐》珑垣

25、第 25 章 “别怕，姐

　　杯子里的水是傅见深走之前刚倒的，杯口还不断散着热气。
　　看着傅文成将杯子摔向她，傅以颜别过了脸，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那杯子，却被杯子里的热水烫得小臂通红。
　　热水滚烫，灼烧感自她小臂向上无限蔓延，可她并未感觉到多少疼痛，只觉得整只手的五指指尖都是麻的。

　　啪的一声巨响。
　　陶瓷杯子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碎片七零八落。
　　傅文成见状只是眼前有过一瞬的惊愕，很快就恢复了愠色，丝毫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反倒扭过脸哼了一声。

　　傅以颜压根顾不上生气，只讷讷地走进一旁的卫生间，不断用冷水冲刷自己通红的皮肤。
　　水流不断从患处流到她修长的指节，她攥紧了拳头，整个人忍不住地颤动。
　　她想不明白，一个父亲怎么可以对自己亲生女儿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作为傅家长女，很多事都由不得她。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得来的一切都是有赖傅家的庇荫，就算她再恨傅文成，她依旧是傅文成的女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没得选，也轮不到她选，所以很多时候她都会乖顺地选择让步。

　　她的人生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定好了轨道。
　　傅以颜很小就知道，继承傅氏是她唯一可选的道路。
　　当年她被傅文成送出国的时候，她只向傅文成提了两个要求：一个是无论如何不要干涉她读什么科目，不要干涉她想读到学位；另一个是他不可以再娶，更不可以和其他女人以任何名义再生下私生子。
　　至于其他的，她都可以答应他。

　　她没想到，那句换取一点可悲的自由的话，最后成了夺走她配偶抉择权的利刃。
　　对她来说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算不过老狐狸就是算不过，她不会拿年龄来作挡箭牌。

　　只是午夜梦回，她还是会忍不住回想。
　　凭什么？

　　水流一次次冲刷着她的小臂，直到炽热被刺骨的寒意彻底取代。
　　她偏要在这种时候想起一桩往事。

　　母亲去世后的几年，傅见深也有相当的年纪了。
　　当时的她刚结束一上午的钢琴练习，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泳池里，傅文成牵着傅见深的手，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耐性教傅见深游泳，语气可堪亲昵。
　　她不是圣人，她也会恼怒，也会在年轻时肖想一些绝不可能存在的父爱。

　　可傅文成对她说：你是姐姐，你要忍让。

　　“忍”真的是她这辈子最恨的一个字。
　　可偏偏现在她除了“忍”和“等”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

　　陆诗逸今天醒得格外早。
　　住在繁华地段的高级公寓里，上下班花不了十分钟。
　　因此，她一般都会六点起来下楼去健身房运动个一个小时，再上来洗澡吃早餐，蹭傅以颜的车去公司。

　　然而现在是早上五点。

　　“什么嘛。”陆诗逸努了努嘴，展臂将手机放回床头柜继续充电。
　　她闭上眼睛，重新搂过刚刚踢开的被子。

　　单向玻璃早已染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雾。
　　她被压到了冰凉的玻璃上，寒意刺骨，身上不由得起了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

　　耳朵上传来的触感告诉她这绝非梦境，痒与酥麻争相在她的骨缝间滋长。
　　对方呼出的热气烘得她脸热。傅以颜修剪齐整的指节在她的背上逡巡，让她踮起脚尖试图逃开她另一只手的追猎。
　　耳边是傅以颜莫名有些低哑的嗓音：“乖宝，别动。”
　　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完全没办法睡着。
　　她一闭上眼睛就全是这个场景。

　　陆诗逸胡乱地揉了揉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一把踢开了被子从床上弹起来，径直走向卫生间。
　　关上门褪下睡裤一看，果然。

　　她昨晚睡前还反复说服自己不要奢望，不要再肖想更多，只做傅以颜一辈子的好妹妹就够了，没关系的。
　　到头来她脑子听到的就只有：傅以颜傅以颜傅以颜傅以颜。

　　所以才会梦得那么真实吧？

　　身心俱疲，腰眼也莫名地发酸。
　　她没着急洗澡，反倒是提上裤子打开放着小玩具的抽屉，蹑手蹑脚地躲回被窝里。

　　反正是要洗澡的。

　　-

　　或许是昨夜父女二人的争吵太过激烈，傅文成中途又再次出现晕厥的情况。
　　傅以颜是一直等到他抢救回来，又在办公室里被医生数落了十分钟才驱车回家的。
　　等到她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了。

　　再过不到三个小时又要上班了，傅文成住院，她再累也必须撑起傅氏。
　　拖着疲惫的身躯，傅以颜直勾勾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先洗个澡，定个闹钟睡两个小时就起床。

　　路过陆诗逸房门时，她发觉陆诗逸的房间门并没有关紧。
　　据她所知，陆诗逸有早上运动的习惯，想着她可能是人出去了但是房门没关好吧，索性上前去替她关了。
　　然而当她靠近那扇门，却听见里面咕哝着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叫唤：“唔嗯，以颜姐，以颜姐……”

　　傅以颜不由得拧眉，推门而入。
　　彼时陆诗逸正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看上去很是痛苦。

　　是做噩梦了吗？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陆诗逸的身边坐下，刚把手轻轻放到陆诗逸额头的那一刻，她感觉到陆诗逸身上猛烈的一颤。
　　看样子的确是在做噩梦。

　　傅以颜不由得俯身用下巴去抵住陆诗逸的额头，手指嵌在她柔软的发丝间摩挲，“不怕，不怕。以颜姐在这。”
　　她的声音尽可能地放得轻柔，生怕在这时吵醒了梦魇的妹妹，可陆诗逸的身体依旧无可避免地抖成筛糠。

　　“别怕，姐姐在。”她皱着眉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摩挲陆诗逸的脸颊，替她擦去脸上的汗。
　　这孩子到底是做了什么梦了，怎么能抖成这个样子？

　　“以，以颜姐。”陆诗逸惊恐万分，嗫嚅着：“你，你怎么在这？”
　　她感觉自己都要被傅以颜吓得心脏停跳了。

　　正值关头，额头却抚上来一只手，吓得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只得悻悻然关了机。
　　她甚至不知道傅以颜有没有听到她刚刚不自觉发出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你刚刚做噩梦了，小陆。”傅以颜依旧没有放开陆诗逸，只俯首亲吻她的额头。
　　妹妹身上的震颤停了下来，她悬着的心也算是安定了。

　　可怜的孩子。

　　“噩梦？”
　　“嗯，刚刚我进来的时候你一直在抖。我猜你应该是做了什么噩梦，这才抖得这么厉害。”
　　“……”

　　意识到傅以颜似乎误会了什么，陆诗逸脸都羞红了。
　　耳根上的炽热不断冲向她的脑门，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尴尬得熟透了。

　　救命啊，她真的好想大叫一句救命啊。
　　可她不能，反倒只能支支吾吾地垂下脑袋，顺着傅以颜的话头说道：“是啊，好可怕的噩梦。”

　　她真恨不得睁开眼睛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场梦。

　　红彤彤的脸埋在傅以颜大腿的软肉上，陆诗逸不自觉地攥紧了傅以颜身上的裙摆，才发觉对方身上只是套了一件外套，内里穿的还是藕粉色丝绸做的睡裙。
　　不仅如此，她的身上还带着一阵风尘仆仆，仿佛刚从外面回来。

　　还没等她的困惑问出口，傅以颜便揉了揉她的脑袋，轻捏一下她的耳垂，“好了，看你身上全是汗，洗个澡再睡一会儿吧，嗯？”
　　陆诗逸点点头，抬眸看着傅以颜却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雾气氤氲，热水从头顶不断冲刷着陆诗逸的身体。
　　胸口那颗不安的心脏还在砰砰地乱跳，不知休止。

　　洗过澡后，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则八卦新闻：“傅氏集团总裁酒店大亨傅文成深夜入院，两个亲生女儿先后到场探望，至今未见养女身影。”
　　“无聊。”陆诗逸信手将新闻推送划掉，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吹头发。

　　日前那些八卦是傅以颜和相熟的媒体为了做局放的烟雾弹，都是做给曹武和陈部长看的。
　　收网后，傅以颜很快就通过了傅氏的公关澄清相关内容，并没给她造成多大影响。
　　但也难免会有媒体以为有利可图，于是争相效仿，想要真真切切地看她笑话。

　　本来她也并没多在乎这些花边新闻，毕竟她与傅家之间的关系，打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傅文成单方面促成的交易。
　　傅文成要了她父亲的心脏，却让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在停尸房外奔波十天也没领回自己父亲的尸体。
　　他不问她愿不愿意，只强硬地将她父亲的葬礼抢过来办了，对外宣称为报恩情愿意替她父亲将她养大成人。
　　可她知道的，她从来就没有被写在傅家的户口本上。当年傅文成害怕她真有算计的心思，托了几层关系才找到一个关系较为疏远的老寡妇给她上了户口。

　　如今她和傅家的关系到头来还不如她与傅以颜的交情深。

　　她与傅文成大抵还是有恨的，只是……
　　明明以颜姐昨夜真的去过医院，怎么不叫她呢？

　　虽说本来，她也并没有多想去见傅文成。
　　毕竟傅文成对她总归是生疏一些，平日里也无甚对话可言，从来都客套得像是哥陌生人。

　　然而，然而。

　　心里空落落的。
　　旁人再如何讥讽她，再如何对她落井下石，要翘首看她笑话，她都不在乎。

　　可是以颜姐不可以。

　　她可以被全世界抛弃，甚至可以接受被所有人当作过街老鼠唾弃。
　　可唯独不能接受被以颜姐抛弃。
　　她才是她的全世界，全世界唯一一个独属于她的星球。

　　-

　　屋内常年开着26度的空调，很是舒适。
　　空调已然调了定时，吃饭时会自动调到24度，等过两个小时便会切回到26度。
　　对着满桌子的生菜沙拉，傅以颜兴致缺缺，只是看着手机机械地在进食。
　　彼时陆诗逸接过机器人送来的麦当劳，坐到傅以颜的对面，看着她偌大个玻璃碗里连一块肉都没有，忍不住问道：“怎么改吃沙拉了？”

　　傅以颜抬了抬眼尾，耸眉轻叹一声：“减肥，最近胖了一点。”
　　“对了，”她说着又掀了掀眼皮望陆诗逸，“快到生日了，你想怎么过？”

　　陆诗逸闻言挠了挠脸，有点尴尬地应说：“张可心说想给我过生日，毕竟大四了多半是最后一次。她打算把社团的朋友们都约来，在学校外面租一天别墅轰趴烧烤办派对。”
　　自打她考上京大以来，这几年基本都在和傅以颜同住，生日自然也是一起过的。
　　本想着今年自也不例外，可张可心说认识这么久乐还没给她过过生日，大学毕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她便也不好推脱了，只能有些为难地抬眼打量傅以颜。

　　“我，还没答应……”
　　“去吧，那天我正好也有组会要开，你可以直接带她们来轰趴。想吃什么你发给莱姐就好，她会给你们准备的。”傅以颜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叉子信手抽了两张纸巾擦嘴，拿着手机起身。

　　陆诗逸欲言又止：“那，你不跟我一起过生日了吗？”
　　傅以颜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只伸手去揉揉她的脸，笑说：“你们玩得开心。还有，你把你同学的号码给我一下，我得跟她们说清楚东西不能乱碰。”

　　陆诗逸撇撇嘴，手紧紧握着手机，低下脑袋嘀咕：“她们不会乱碰东西的。”
　　“嗯哼。”傅以颜轻声应了，却依旧强硬地嘱咐道：“等我换好衣服就出发，记得把联系方式发我。”

　　傅以颜的嗓音虽温柔，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可置喙。
　　她没办法，只好低低应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摊牌前最后一点糖了，嗯，且吃且珍惜（
这周没有榜单我存稿去了，等v了给大家发万字大肥章，么么啾没点收藏的宝宝萌给主播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