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繁盛》有川Hiu

23、稚子知礼 添宁怜惜赤

　　“哦，有几个人是子公司做旅游业务的，正好来总部做汇报，就一起来了。”行政主管回答道，就是她亲自统计的团建名单，所以对这些很清楚。

　　“我们公司对这方面还有涉略吗？业务好广泛。”那个女孩子小声说道，虽然她看过名单，但是名单上只写了部门职称，没有说明业务内容。她刚进公司不久，只因为她的简历很漂亮，现在能够跟在行政主管后面学习，还没接触什么核心业务，不了解很正常。当然，她也没看见火光对面坐着的正是她口中接下来的当事人，“姐，郑总今天带的那个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吗？”

　　另一个知情的女孩回答：“不是，听说是郑总的妹妹。”她也没看见与她们之间隔着篝火堆的应嘉期。

　　应嘉期的手掌围在唇边，贴上添宁的耳朵：“看来我哥单身至今，也有我的功劳。”

　　这话引得添宁眉眼弯成了月牙，低声回她：“还真有可能，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也以为你们俩不清白。”

　　“看来还真是我的错。”

　　程归明端了几串烤好的鱿鱼鸡柳之类的送过来，添宁一看见它们就想吐，爬起来捂着嘴跑掉了。

　　添宁在卫生间吐了好久，中午吃的饭几乎全都呕了出来，她伸手将掉落额前的头发顺到耳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出去。

　　应嘉期就在外面的洗手池等着她，见她出来，递给她那杯早就准备好了的温水：“阿宁，你一直都吐得这样厉害吗？”

　　“还好，只有最近这样，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添宁接过水反复漱过口，才说。

　　“我看你今天中午除了吃得少些，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就没说。如果你天天这样吐，小孩还没长大，你的身体就会被拖垮的。而且，你的心脏还不好，现在就已经瘦太多了，我很担心你。”应嘉期的唇抿了又抿，终究还是小声问道，“这个小孩一定要生吗？”

　　添宁自嘲地轻笑一声，垂下头颅，缓缓开口：“嘉期，我也很犹豫，如果是今天之前，我肯定会回答你，我不想生，我是真的害怕。十七岁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我的亲姐姐为了生小孩一尸两命，死的时候，衣不蔽体，特别狼狈地躺在我面前。可是今天，你看见那个李主管家的小女孩了吗？又乖巧又懂事，我就想，这个小孩会不会也是那样的天使宝宝？我是不是很矛盾？”

　　她仰起头，嘴角噙着扯出来的生硬微笑，对上应嘉期的视线，眼尾微红，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湿漉漉的。

　　应嘉期侧开脸去，不忍心再问，她身体前倾，拥住她，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掌一遍遍抚过她的后背，道：“不矛盾，这些都是正常的想法。不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支持你。”

　　“嘉期，谢谢你。”添宁忍不住在她怀里无声啜泣。

　　好久好久，添宁才整理好情绪，只有微红的眼尾看得出她刚刚哭过。

　　两人回到席上，热闹一如既往，一点儿都没有受到她们离开的影响。

　　“阿宁，要不要吃烤面包或者烤香菇？你之前最喜欢吃这些了。”程归明凑上来问。

　　添宁的嘴角弯出几分笑意：“那你给我烤两块面包吧。”

　　于是，程归明把炉子上的烤串清空，架好他早就切好了的面包片，细细刷上蜂蜜，在通红的炭块上方缓缓翻转。

　　等烤面包片的功夫，付星野让人给她和应嘉期上了两盘蔬菜沙拉和冬瓜肉丸汤，又配了几个橙黄鲜亮的橘子。

　　“嫂子试试这个汤，沙拉和橘子可以解腻。”付星野的微笑恰到好处。

　　应嘉期惊呼道：“哇，付星野，你这么体贴吗？”

　　付星野抬眸，对上应嘉期的目光，心领神会：“郑总安排的工作。”

　　添宁闻言，扭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郑嘉迹，有女孩红着耳尖走到他身边说了什么，声音微弱，她们听不清楚。

　　一缕柔风拂面，将郑嘉迹的声音送至添宁的耳朵。

　　“你是行政部的小闵吧，我记得你，你的简历和工作能力都很出色，所以这次的团建都交由你协助主管来安排，你做得很好。关于行政上的业务，我可能还没有你懂得多，工作交流最好还是要找你的主管，才能获得实质上的提升。我给不了你什么帮助，微信就不用加了。”

　　一如既往的温和。

　　小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脸颊，最后，弯了腰道了谢，才小跑着离开。

　　“这个小闵是不是就是刚刚说我的那个？”应嘉期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添宁的肩膀。

　　添宁点头：“好像是。”

　　“我哥单身，我肯定不是主要原因，和他自己脱不开关系。”应嘉期总结道。

　　“那是因为郑总心有所属，洁身自好。”

　　付星野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吓得她们同时一颤：“哎呦我去！”

　　“付星野，你也会八卦啊？”应嘉期回头，对他说。

　　付星野真想给她一个白眼：“不然呢？”

　　“天知道！你整天跟在我哥后面，学得和他一样老气横秋的！”

　　“这叫成熟稳重！”付星野真服了这个应嘉期，一大把年纪了，这么不会说话。

　　应嘉期轻哼一声不再理他。

　　添宁小口尝过丸子汤，清甜绵密的冬瓜很好地中和了肉丸的腥味，加上沙拉的调味，她吃下了许多，以至于程归明烤得焦黄的面包片都没能吃完。

　　夜深时，山风更大了，付星野招呼累了困了的的同事回房间休息，还想继续的人各自随意。

　　或许是山里的氧气太足，惹得人犯困，应嘉期和添宁回了房间便早早就睡下了。

　　清晨，添宁再次从睡梦中惊醒。

　　她又梦见爸爸妈妈了，他们的身体被海水泡得发白泛青，浮肿的模样和平时判若两人，鼓鼓胀胀的肚子和姐姐如出一辙。

　　她伸手替他们轻轻拨去贴在脸上的头发和沙子，不知怎么，就把他们的面皮擦下来了，这惊悚的画面吓得她满头大汗。
　　平日里温和的亲戚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面目狰狞地指责她不该要父母陪她去海边旅行，争先恐后地闯进家里抢东西。

　　添宁被吓醒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额头冷汗褪去，她扭头看应嘉期还没醒。

　　窗边，白色纱帘上映出阳光的影子。

　　又是一个好天气，添宁想。

　　她蹑手蹑脚地起了床，裹了件薄薄的外套出了门。

　　添宁穿过度假区前院的门洞，站在依着院墙搭建的廊下。

　　山林寂静，显得几声鸟鸣异常清晰，阳光将树影拉得很长，斜斜映在度假区沿墙廊的白墙上，湿润的空气氧含量十足。

　　添宁站在廊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找到了没？”与她一墙之隔，一个低低的男音传进添宁的耳朵。

　　“没有，真是不知道这俩小孩能跑到哪里去，大清早的就不消停！”女人的语气含着薄怒，抱怨道。

　　添宁感觉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还不是你生的拖油瓶！”男人的声音也带着三分不耐。

　　“什么叫我生的拖油瓶？他难道不是你的小孩了吗？”女人恼了，“退一万步说，他刚出生的时候可是好好的！”

　　听到这里，添宁琢磨出来了，这大约是李主管夫妇，她无意听他们夫妻间的龃龉，七八岁的小孩应该也跑不远，更何况度假区还有工作人员，总不会被人拐了去。

　　而她此刻所处的位置才叫危险，往后退两步，估计就能穿过旁边门洞，站到他们夫妻两个的中间，如果他们吵完了，往前走一步，不用穿过门洞，就能发现她偷听。

　　虽然是她先来的，也不是故意偷听的，可是瓜田李下，谁会相信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走一步，方为上计。

　　她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却对上了两双盈满泪水的清澈眼眸。

　　她的腿瞬间便像灌满了铅似的，沉得她挪不动脚步，不知道要怎么向小孩子解释“拖油瓶”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一手牵着弟弟，一手攥着用报纸包起来的玫瑰花，她的食指和手背被花刺划出了伤口，看得出来，已经被人处理过了，暗黄色的碘伏痕迹布满手掌，伤口边缘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残留，显得脏脏的。

　　小女孩抬起拿花的那只手臂，用袖子蹭去眼睛里的泪花，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牵着弟弟，穿过门洞，走到正在吵架的爸爸妈妈面前：“妈妈，弟弟说，他把爸爸买给妈妈的花都吃掉了，他昨天就看见外面有很多好看的花，想替爸爸送给妈妈，所以我们出来摘花了。对不起，爸爸妈妈，让你们担心了。”

　　“妈妈，花花。”弟弟奶声奶气地说。

　　小孩子能有多少心机呢？尽管她已经在尽力伪装了。在大人眼里，还是很拙劣，强颜欢笑的小小模样，简直比哭还难看。

　　添宁听见李主管不小心溢出来的啜泣声了：“宝宝，手疼不疼？”

　　“妈妈，不疼。”那个稚嫩的声音回道。

　　小女孩太懂事，听得添宁的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了，她再不忍心听下去了。

　　这时有工作人员小跑过来，笑容得体：“不好意思，李女士，小朋友摘花时不小心伤了手，我们第一时间带孩子做了包扎，期间安排工作人员去您的房间找过您，没能联系到您，没想到你们都在这里，果然母女连心。”

　　“嗯，谢谢。”

　　添宁听见李主管一家脚步匆匆地走远了，估计是不想在人前太过狼狈。

　　日光渐盛，房间门陆续打开。

　　应嘉期发现添宁不见了，手机却还在床头，没有人看见她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