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心甘情愿 他们都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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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终于休假了。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那片足球场，球场里的灯亮着，有人在踢球，但那些奔跑的身影里没有他熟悉的那一个。
斯坦利收回目光，车稳稳地驶入了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街道。
家门口的灯亮着。
他在车里坐了片刻，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下车。不是累，不是不想回家，恰恰相反——他发现自己想回家。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陌生。
家一直只是一个物理概念。四面墙，一个屋顶，一张可以躺平的床。他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很多年，出门不觉得留恋，回来不觉得期待。
它就在那里，像一个一直在运行的服务器，他需要的时候就登录，不需要的时候就断开，没有任何情感连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
是那盏亮着的灯？是多了两双不属于他的鞋？还是冰箱上多出来的那张便利贴——“牛奶鸡蛋 番茄杰诺买”——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一看就是尹白写的。
他不知道。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总能滋生出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莫名其妙的感情。
他推开门。
玄关的灯开着，尹白在说话，声音脆生生的。然后是杰诺的声音，平而淡，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
斯坦利换好鞋，走过走廊，拐进客厅。
尹白和杰诺坐在沙发上——这样说并不贴切。
是尹白整个人陷在沙发的角落里，身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杰诺坐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碰着肩膀。
尹白正侧着身子跟杰诺说什么，说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杰诺的手臂上敲了两下。
杰诺没有躲开。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比别的地方更薄、更暖、更稠密，像一个看不见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泡，把其他所有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包括他。
“我回来了。”
杰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晚上好”，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尹白从毯子里探出头来，冲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欢迎回来”，然后又转回去跟杰诺说话了。
斯坦利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走进厨房，透过半开的门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心里很不痛快。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不痛快。
她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从第一天起就是这样——直白、大胆、没有边界感，对谁都是。
她可以第一次见面就说“要和我交往吗”，她可以买下邻居的房子只为离他更近一点。那她为什么不能跟杰诺亲近？
他们在一起了吗？
她不是……喜欢我吗？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自己先觉得荒唐。
她说过喜欢他，但他从来没有回应过。
他没有回答她接吻的邀请，他把她买礼物的钱又打了回去，他说“我没有时间经营一段关系”。
她凭什么要继续喜欢他？她凭什么不能喜欢别人？
杰诺做了什么？
尹白在笑。杰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她笑得整个人都歪了过去，肩膀撞上了杰诺的手臂。杰诺没有看她，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让她的头正好靠在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也无所谓了吧。
无论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都随便他们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些东西？
他不是不在意吗？他从第一天起就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
她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她走了，去了一个更近的、更暖的、不需要她伸手去够的地方。这是最正常的逻辑，最合理的结果。
无所谓。
*
第二天早上。
斯坦利下楼的时候，尹白和杰诺已经在客厅里了。
杰诺今天休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尹白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那杯被微波炉转了一分半的牛奶，手里拿着一片吐司，正往上面抹黄油。
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像一部他无意间闯入的、不属于他的生活剧。
斯坦利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杰诺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很重。”
“还好。”斯坦利回答道。
“骗人。”尹白从吐司后面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但语气笃定，“你眼睛下面的血管扩张了，颜色呈蓝紫色，是典型的睡眠不足导致的静脉淤滞。”
“Dr.白，”斯坦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请不要随时随地进行医学观察。”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尹白耸了耸肩，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
杰诺比她先拿到，然后把纸巾递给她。
尹白接过来，擦了擦嘴，然后忽然皱起眉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
“杰诺！都说了你的护甲戳人很痛，怎么还是用它戳我的脸！”
杰诺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我没有戳你的脸，我只是在示意你嘴角有面包屑。”
“那不就是戳吗！”
尹白控诉着，一把抓住杰诺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他食指上的护甲拔了下来。
她把护甲握在手心里，藏到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杰诺低头叹了口气。
他就是一个全点智力的战五渣，面对能单手抱起成年男性的前足球运动员，自己没有任何胜算，他甚至连伸手去抢的欲望都没有。
尹白看到他放弃抵抗的样子，玩心更大了。
“斯坦利！我们来玩抛球游戏怎么样？”
话音刚落，那枚银色的护甲从她手中飞了出去，直奔斯坦利的方向。
斯坦利本能地伸出手，护甲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银色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种不属于金属的温度——是她的体温暖热的。
就像握住她的手一样。
……
他攥紧了手指。
“斯坦，快还给我。”杰诺站在餐桌旁边，“这个游戏太不优雅了！”
杰诺的声音把他从那个短暂的走神里拉了回来。斯坦利抬起头，看到杰诺正朝他伸出手。
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还回去，尹白已经动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三两步走到斯坦利面前——两只手，一只在上，一只在下，把他的整只手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
然后轻轻摇晃。
“最喜欢斯坦了……”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给我吧！”
最喜欢斯坦了。
最喜欢。
最喜欢斯坦了。
……
真的吗？
她真的最喜欢他吗？
斯坦利缓缓地把手指松开，护甲从他的手心滑落到尹白的掌心里。
“谢谢斯坦！”
尹白笑着把护甲收回去，转身走向杰诺，像一只得了糖果的兔子，蹦蹦跳跳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需掩饰的快乐。
她只是说着玩的，对吧？
她什么都能做出来，什么都能说出来，“最喜欢”这三个字对她来说也许就跟“你好”差不多——是一个打招呼的方式，一个开场白，一个不需要负责任的语气的装饰品。
对他来说不是。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他总是插不上嘴。
骗子。
*
是夜。
斯坦利闭着眼睛躺了很久。换了七八个姿势，越换越清醒。
他猛地坐起来。
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衔在唇间，点燃了。
百无聊赖之际，斯坦利望向窗外。
夜色已经很深了，街道上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路灯的光昏昏地照着路面，在他卧室的窗帘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色——那棵树，那道栅栏，那条他每天出入的步道，然后是他隔壁那栋房子的二楼。
尹白的卧室。
她搬进来之后，他从来没有刻意去看过那扇窗户。
但他知道那是哪一间，因为她来他家吃饭的时候提过一次——“我选了二楼朝东的那间，早上太阳晒进来特别舒服。”杰诺当时说了一句“朝东的房间下午没有阳光”，她说“我下午又不在家”。
从那以后，偶尔会不自觉地抬眼望一下那扇窗户。有时候窗帘拉着，有时候半开着，有时候能看到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
但今晚那扇窗户的窗帘没有拉上。整扇窗暴露在夜色里，像一个睁着的眼睛。
斯坦利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那栋房有好几个卧室，但她还是选了这一间。是忘了拉窗帘？还是……她没在卧室里？
他把烟从唇间取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灰烬落下来，碎成更细的粉末。
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
那扇窗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然后一颗脑袋从窗口探了出来。
“Surprise～”
斯坦利的烟又差点掉了。
但这一次他稳住了。他把烟稳稳地按进烟灰缸里。抬起眼看着对面窗户里那张笑盈盈的脸，喉咙动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尹白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
“我看你这几天很沮丧嘛，有点担心。”
“怕你偷偷掉小珍珠。”
斯坦利怔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她。
她一直都是直白的，热烈的，像一团不需要火柴就能自己燃烧的火。
她说喜欢他就说喜欢，她想吻他就问可以不可以，她想住他隔壁就把房子买下来。她所有的行为都像她的手术刀一样，直接、精准、毫不遮掩。
他以为他了解她。
他以为她就是一个想说就说的、想要就要的、像一颗高速飞行的子弹一样不会拐弯的人。
但她似乎知道他的心情都是拜她所赐。
她知道他今天的沮丧从何而来，知道他在客厅里沉默地走开时心里在想什么，知道他现在为什么凌晨还坐在床边抽烟。
她知道杰诺的一切行动，她知道他的，她知道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在被她主导着。
就像一颗恒星的引力场，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的轨道牵引，以为是自己选择了方向，其实是她在决定着一切。
杰诺以为自己不喜欢她。他以为自己不在意她。
他们都在她的轨道上。
斯坦利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居然到现在才看清这件事。
更可笑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她的轨道上，知道自己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是被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知道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以让他从平静跌入深渊再被拽上来，知道他在这场游戏里从来不是玩家，而是那颗被引力捕获的、绕着恒星转的小石头。
但他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甘情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