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那你所期望的又是什么呢 “我和村子 ...
-
宇智波佐助对这两天的生活感到舒适,他终于不用天天和漩涡鸣人待在一起了。
这个木叶村里,居然还是有不少,只需要漩涡鸣人出场的场合的。看望伤员,接待前来准备谈判的奇拉比,到忍者学校里给终于复学的同学们讲话……总之,这些事情看起来就不是很适合宇智波佐助出场,而鸣人——在佐助的眼里,难得脑子清醒了一下,只说了一遍“你要不要一起去”就放弃了。
要不然,让他一个十三岁就叛逃的半大小孩跑去忍者学校的复课典礼上说话……这也太不对劲了。
总之,这几天的佐助日子过得相当自在,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并不被尊敬的伤员并不是坏事。而且,春野樱在鸣人不在的时候,多少也会因为羞怯或是别的原因,不那么对着他呼来喝去,也不是很乐意和他长久共处一室。
就这样下去也不坏,佐助想。
但是,总还是会有事情来找到他。
木叶财务办公室的办事员是个姑娘,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她佩戴着财务办公室的徽章,戴着眼镜,抱着厚厚的文件站在病房门口。佐助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接受过忍者训练,但并不成功。
佐助想,自己当时去财务办公室领报酬的时候,还觉得窗口里的坐着的,是怎样成熟的大姐姐呢。
但现在,她努力地,压低脚步声走进来——可是和小樱比起来,她控制查克拉的能力实在太差,那脚步声窸窸窣窣的。
“宇智波佐助先生?是您吗?”她小声地问道。
她把密密麻麻的表格放在了佐助的床头柜上,因为实在太多,分成了两摞,她不得不把喷壶放上了窗台。文件上盖着无数印章,有些佐助认识,有些佐助不认识。
但是佐助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需要劳烦财务办公室的办事员亲自上门。
希望不是让他赔钱,佐助想,自己也没有砸坏木叶的什么东西,吧。
“这是……这是您在……‘脱离’期间,没有领取的任务报酬……”她有些局促地说,“现在,您回来了,我们需要给您落实待遇。要劳烦您确认一下这些资料是否可靠……”
“所以叛逃期木叶居然还发工资吗?”佐助知道这么问很难听,但是他没忍住。
“真……真的很对不起!”那姑娘仿佛受了惊一样,连忙结结巴巴道歉,“我知道因为一些……一些误会,您不慎在战前被……划成了……叛忍,但是,这已经被纠正了,请您千万不要介意!”
“战前?”佐助皱了皱眉,决定还是自己翻翻文件。
最上面的文件是一个到处写着“缺失”的履历。他在大蛇丸那里的三年,写的竟然并不是“叛逃”,而是“其他,无法领取酬金”。只有在五影会谈期间,短暂地写着“叛逃”二字,但边上有不少小字的注解,论述着为什么这是一个错误。
佐助觉得其中一部分像是卡卡西的字迹,但剩余的他也认不清了。
指鹿为马。卡卡西自从做了火影,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佐助接着往下看表格。他很好奇就算退一万步讲自己不算叛忍……自己到底哪来的在木叶的“任务酬金”。
这些任务写得清清楚楚,资料详实得很。日期,编号,任务类型,报酬金额……唯一的问题是详细资料基本都用墨水涂得严严实实。佐助悄悄背过身去开启了写轮眼,也没能看见底下写的什么。
佐助只能痛苦的看着简述和日期,努力地回忆自己的叛逃史。
某年某月某日。——佐助想,那时候我好像还在音忍村。
任务类型:叛忍处决。报酬金额:(佐助吃了一惊,数额和他小时候抓猫逗狗的下忍任务不可同日而语)XXXX。
啊,是大蛇丸。虽然大蛇丸压根没死,还在四战里活蹦乱跳着回来了,但木叶毕竟以为他死了,然后按照S级叛忍的悬赏金,给“并非叛逃的佐助”发了工资。
彳亍吧。
佐助接着看下一行。
“清除了一个涉嫌爆炸的晓组织成员。”——这条的保密工作看起来很不走心,佐助想。报酬金额比大蛇丸略低一点。
但是佐助感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加快了。旁边的那位姑娘似乎也不敢打断他的阅读。
他不得不往下看了。
又是一个“叛忍处决”的任务。同样标注了“S级叛忍”“高度社会危害性”……金额比大蛇丸的那个甚至都要更高。而日期——
他其实很想记不清楚的,但是他记得太清楚了。
旁边的办事员用疑惑而崇敬的眼神看着他,说:“主要就是这几条了,另外还有一些小项,涉及到你在木叶崩坏事件里的支援行动,还有……”
这张表格里没有名字,能看着这张表就知道一切的人,只有佐助自己。这里没有大蛇丸,没有迪达拉,没有……宇智波鼬。这里只有模糊的叙述和日期,只有黑乎乎的墨水掩盖住一切。只有金额是清晰的。
他盯着那团黑乎乎的墨水看。里面写到底是什么呢?木叶村曾经用什么样的字眼来描述他做下的那些事呢?用什么样的字眼来描述他的哥哥呢?
姑娘不安地站在他的身边。佐助意识到自己这样也许会吓到人——他努力地压制住了眼眶里的热意,用平静的样子转向她。
“这些东西是你经办的吗?”
“啊……不是。我只是个实习生……这是财务部花了很长时间才处理完的,涉及了多个部门,又有很多机密事宜。所以有些细节我也不清楚,您如果有疑问,可以告诉我,我回去之后可以帮您问……”
“加密。”宇智波佐助重复了一遍。
“是的……”姑娘说,“我们严格遵守保密流程,绝对不会泄露您和村子的相关事项。另外,除了这一页之外,还有……”
佐助想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还做了什么事情——木叶村应该还没有疯到因为他杀了团藏就给他发工资。
“还有吗?”他感到隐隐的不安。
“嗯……接下来的就不是您的报酬了……是您的亲属没有领取的任务报酬……还有,一些原因没有结算的工资。”办事员说,“这部分内容是高度涉密的,我们……完全看不到细节,这是给您的通知信。”
通知信上没有任何涂黑的地方,因为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被写下来。但是,里面写着“潜伏”和“秘密任务”,而且,并不是一次性的报酬。
“这部分的钱不是从财务部出的——经历了很复杂的走账……如果您想了解情况的话……可能需要找顾问团级别以上的人……”
佐助觉得自己的血正在往头上冲去。
他看着数字,告诉自己,不要在这里做出什么不对劲的反应。那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办事员,一个连中忍忍术都不可能学会的倒霉忍者。
那么多年过去了,在大约十年的时间里,木叶村,居然,一直有人,在往一个当事人不会去领取,而其他人永远不知情的账户里,打钱。从灭族那天开始——到鼬死去的消息传到木叶那一天结束。而累积的费用已然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这是报酬。一个给杀了自己全家又威胁火影,然后叛逃的人的报酬。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当初他自己,作为一个七岁孩子性命最后的价格。
佐助觉得自己的胃有一点难受。但是,他总不好在人家的面前吐出来,或是,让别人知道他现在很虚弱。
“您读完了吗?”办事员说,“如果您没发现什么问题,您……可以先签字吗?”
佐助深吸了一口气,他原本有些话想说,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必说了。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他只是说,“包括亲属的这一部分,我也不需要了。”
“这是您应得的。”姑娘显得有些紧张了,“虽然……也许之前您和村子有一些误会,但是……”
“我和村子没有误会。”佐助说,“你不用紧张。我只是不要了。”
因为我们之间有的是血海深仇。
“可是……这会有很多麻烦……”姑娘的脸色比之前要苍白得多,佐助现在注意到她明显睡眠不足了,“这些报酬已经走完了所有的账目,如果您退回去,就要……重新计算所有的收支……”
“那就麻烦你们了。”佐助说。
“但是……”办事员露出了更苦恼的神色,“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这些报酬里还有您那段期间的住房补贴——因为您不住木叶村的公寓了,还有医疗费用,忍具费用——因为您都没有领;这涉及的部门太多了!如果都要重新走账……”
“但是我不能要。”佐助说,“我很抱歉,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您……您是木叶的英雄啊!您为什么会没有办法呢?”办事员说,“我理解您高风亮节,不愿意贪村子的便宜,但是,您如果不要,才是麻烦呢……”
门突然被推开了。旗木卡卡西走了进来,这不是他通常会来的时间。他似乎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先出去吧。”他对着办事员说,“我正好和佐助谈一谈里面的细节。”
办事员几乎是落荒而逃走的。卡卡西没有坐到佐助的床边,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了。
“你现在暂时得拿着这笔钱。”他回避开佐助的眼睛说,“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是,这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实际上的伤害。”
佐助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要。但是,财务部的人说他们没有空平账是实话。战争期间他们也损失了不少人,现在所有部门都在超负荷运转。他们确实好几天都没有睡觉了。如果你坚持现在就要把它们退回去——他们就得重新核对每一笔款项。”
卡卡西指了指后面那一大叠厚厚的,佐助还没来得及看得文件。
“而这些时间他们可以用来做一些,对村子——对所有人都更有用处的事情。所以,你就当是帮帮忙好不好?之后再说。”
“是啊……对所有人都更好。”佐助说,“卡卡西,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我哥哥期望的东西呢?”
卡卡西愣了一下。他想,大多数人应该都会说“是”吧——就像他当着带土的面,会说“佐助一定会继承鼬的遗志回到木叶一样”。现在,佐助真的回来了,他又觉得……
“我不知道。他那个时候很少表露出他想要什么。”卡卡西看着佐助惊讶的眼神,补充了一句,“我们曾经在暗部短暂地做过同事。不过很短,他很快就调到另一组去了。不过,我想,他应只是希望你好好长大。”
“嗯。”
“我知道这不是长大的一部分,佐助,不是。”卡卡西接着说,“这是委屈,是在欺负你。你的哥哥会很生气的。”
窗外有一只乌鸦叫了两声,佐助抬头望了过去,他有一些疲倦了。其实,他也不是受不了这样的委屈——至少在他哥哥给他造成的所有快乐和恐惧里,这件事确实称不上什么。
“文件给我吧。”佐助伸出自己的右手,开始用不熟练的字迹,在几封文件上逐个签名。字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歪歪扭扭了。
卡卡西收起文件,和佐助说了抱歉——然后佐助说,出去吧。
佐助重新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他突然很庆幸鸣人今天不在——他是去了临时安置点,还是去了木叶学校呢?
能够在阳光下真正平静地讲述一切,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佐助想,他其实是有点不忍心,真的让鸣人知道这些的。
鸣人一定会受不了的——但他自己则未必受不了。也许他的哥哥也会受不了,吗?
佐助突然不久之前,他和带土一起去木叶村的酒馆里闲坐——他还隐隐地想要回到村子,但那是带土拿着“木叶高层”装神弄鬼,说着一切的一切,都是哥哥所期望的。后来,佐助知道木叶高层大体上就是带土的胡说八道,而一切的一切,也并非鼬真正期望的——包括叛乱的平息,包括佐助成为英雄,当然,也包括这一笔,多年没有领取的报酬。
那么,佐助突然想起带土问他的那句话了——“如果这不是你期望的,那么,你所期望的又是什么呢?”
是啊,哥哥,如果这也不是你期望的,那么,你所期望的又是什么呢?
佐助觉得自己今夜恐怕又无法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