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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小时（1） 扶梯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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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落日余晖填满空空荡荡的房间，塔莉亚呆呆地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礼盒里的小熊，手机晾在一旁。
琳娜：我今天有事，我们改天再约吧。
空白的输入框里光标规律地闪烁着。
塔莉亚把手轻轻搭在心脏上，看向窗外的落日：“这就是失落的感觉吗？”
她转头看向对面的柜子，上面的合照闪着点点金光。
“人类会把最珍视的人的照片装进相框里摆在桌面上，为的是一抬眼就能见到对方。”当时李琳娜挑选相框时说，“看到那些照片就能想到当时的情景。虽然现在没什么人洗照片了，但我还是喜欢这种感觉。你呢？”
塔莉亚答不上来，“喜欢”“感觉”这种模糊的词汇不在她的程序里。但她不需要照片也能记得过去的每个细节，因为人类会遗忘，但复制人不会——
高中入学考试时，两人被分到同一组画静物。李琳娜坐在前面，她坐在斜后方。教室里静的只有铅笔排线的唰唰声，李琳娜削完铅笔回到座位拿起画板向后一转，一声清脆的巨响，塔莉亚倒在地上：啊，“脑瓜子嗡嗡的”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和其他学校一样，这里也实行人类和复制人分开教学。两拨人在不同楼由不同的老师教，群体之间不允许交流，可她俩却是例外。
李琳娜经常拉着她在半夜溜出学校，去街口的游戏厅玩射击或是跑到她的秘密基地——后坡的百年（她自己封的）榕树下看星星。每周一天的休息日两人会经常一起逛街。她们曾一个学期分别戴着粉樱桃和红樱桃的发卡，直到期末时才被老师发现叫到办公室。面对老师的质问，塔莉亚灵机一动，说那是她在操场捡到的。这是她第一次学会撒谎，李琳娜当晚高兴地拉着她去外面吃了顿冰激凌，可惜她只舔了一口就被送到维修中心了。
想到这儿，塔莉亚笑了。
手机又亮起来，是莱莉警官：谢谢你今天的配合，你提供的线索非常有用。如果你想起了关于那个男人更多的事情欢迎随时告诉我，今天好好休息吧。
：好的，谢谢。
塔莉亚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看着那只小熊，脑袋里浮现出那个凶手的身影，她浅浅一笑。
一轮满月悬在天边，漆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李琳娜坐在车里，正屏住呼吸透过望远镜，盯着对面金斯顿医院的出入口。
她按下耳蜗里的迷你耳麦：“目标人物还没出现，over。”
“我能听见你说话。”坐在一旁的安娜在耳麦里无语地说。
“我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让我跟着你。还有，我们为什么要在医院门口蹲着？”
“他是环保主义者，平常都是骑车上下班，这个出入口离他家最近。等到零点他和人交完班一出来，就会发现：天呐，车胎怎么被人扎了？然后只能打出租车——”
“所以你就搞了这台出租车？”安娜拍了拍车板，不知道哪个部位发出咣当一声，“这车比我爷爷都老。”
“嘿！你不要随便拍，这是我找凯特婶婶借的车！”
“哈，她老人家真是什么都干呢。”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她！”
“我就说！怎么样？你现在这样就是浪费时间，他要是不出来我还要陪你在这儿等一晚上吗？”安娜撇过头。
一个男人拉开后门坐进来：“师傅，去第11街道——”
“下车！！”两人同时转身，男人连滚带爬下了车。
“你身上有枪，不能直接进去把他毙了吗？！磨磨唧唧，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呢。”
“我现在背了两条人命，人家金斯顿警局局长亲自全城搜捕我，难道我还硬闯？那医院里到处都是监控，把他骗进我车里再杀不是更保险？”
“尸体是杀手的勋章。你要是万事求保险还怎么当杀手？”
安娜闭眼把头往后一仰，“唉呀，不管了！反正48小时后我们就拜拜了。”
车内一阵安静，两人都看向车窗外，谁也不说话。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能成是不是？”
安娜没有回答。
“咱俩不是搭档吗？”
又是一阵安静。
“你想走就走吧。”
“谢谢。”车门咣一声，安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侧视镜里。
“哼，你说我不成，我还偏要成给你看！我把我所有东西都压上了，这有什么难的？”
车里的小黑虫在灯下绕了一圈又一圈。
李琳娜又点开男人的资料：丹尼尔，21岁，金斯顿军校全A毕业生，第4届金斯顿市刺绣比赛冠军，环保杰出贡献勋章获得者，前突击队队长，现金斯顿医院神经外科主任。照片里他金发碧眼，下颌微方，眼神里透露出一股聪明劲儿。
“这么优秀还这么帅，啧啧啧。”她继续往下翻。
3年前入职金斯顿医院神经外科后，导致全科90%的医生被迫下岗。
“真造孽啊，培养一个医学生多难啊，你让多少人都没饭吃。”李琳娜打开手机，塔莉亚没有回消息。
她叹了口气，哼着自己瞎编的调子：“好吧，好吧，不理我是正常的，是我要和她绝交的。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一个搭档都没有了。孤独的杀手将要在满月杀死一个帅哥~哦，孤独的杀手~”
门口来来往往，却始终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时间的指针划过12:30，李琳娜揉揉酸胀干涩的眼睛。这是金斯顿医院没错啊，糟了，不会是记错门了吧？
李琳娜手忙脚乱地点开资料。
“哦不不不不不....”她倒吸一口凉气，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我看串行了，今天他有夜间门诊！”
夜间门诊是专门为白天没有时间看病的人类开设的。
她的后背瞬间发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还好我有Plan B！”她跑到后备箱拿出一个大袋子。
碎花格子的裙子往身上一穿
假发往头上一套，
挂着珍珠链子的墨镜往眼睛上一戴，最后再带个口罩。
李琳娜掰掰后视镜，往脖子上戴上一条紫色石头项链。
齐了！彻底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太。
她把手枪塞进袜子里，准备随时夺门而出，眼睛始终紧盯着医院：“上帝保佑这次行动顺利，可别再出什么差池了。”
3，2，1，冲！
啊，没解安全带！
凌晨一点的金斯顿医院大厅里依然有不少人。
李琳娜抬头，四幅大条幅环着医院从天而降：“‘祝贺我院成为首个复制人和人类友好示范院’这什么情况？”
忽然，一团团闪光灯冲出来将她包围：“奶奶您好，我是007号复制人指引员，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是您自己一个人来医院吗？让我来帮助您吧。”没等李琳娜张口，一只男生的手已经搭在她胳膊上了。
李琳娜挡住自己的脸，努力把胳膊抽出来。
“您别客气！作为金斯顿最权威的医院，我们应当在复制人和人类关系日益紧张的今天为大家做出表率！”男生一边拽着老太太，一边对着镜头露出洁白的八颗牙，“我们先去取号吧！”
取什么号，她是来取人性命的！李琳娜一把被男生拽回来：“奶奶，这是电视台直播，请您配合。”说完，他拉着她往挂号区走。不要看他瘦弱，他的骨头可都是钛合金做的。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我是来看望家里人的。”
“噢，他在东楼还是西楼？哪个科室，几病房？我带您去。”
李琳娜无措地瞟了眼镜头，“4....不不，应该是2层....哪楼我也忘了。”男生和摄像师对视了一眼，“那我们先去2楼吧。”
一堆长枪短炮围在她面前，乌泱泱一群人上了扶梯。
尽管已经全副武装了，李琳娜还是不自然地撇着头怕被人认出来。她想挠太阳穴，可右手死活都拽不出来，男生抱着她的胳膊对他笑了笑。她换了一只手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左脚腕上还绑着枪呢！不会掉出来吧？啊，我该怎么甩掉他们啊！李琳娜不安地东张西望，她无意识一瞥，突然愣住了——扶梯交错，一个瘦高的医生从旁边缓缓而下，他的侧颜如山峰一般硬朗，金发碧眼，是丹尼尔！
李琳娜转身就跟下去，被男生一把拉住：“这是上行电梯奶奶！”李琳娜越挣脱，男生拉的越紧，她的右胳膊快要被捏碎了，只能看着丹尼尔离她越来越远。
男生对着镜头微笑道：“人类年老后会出现认知模糊的现象，这时就应该由我们复制人为他们保驾护航。”
刚下扶梯，李琳娜越走越快，一群人也跟着她越来越快。她一直探头向下看，搜寻着人群中的丹尼尔。
男生拍着她的肩膀，李琳娜不耐烦地抽开：“奶奶住院部就在前面了您不要急，您看看我，您还记得您的家人在哪个病房吗？”
金发！在那儿！他正在大厅的护士台和护士说着什么！
“奶奶！”突然男生的脸挡在她面前。
李琳娜拨开他，人不见了！她扒在栏杆上，其他人也跟着挤在栏杆上。她上下左右地瞅，他们也跟着瞅。在那儿！他坐着对面的直梯去了3层！
“我要去厕所！厕所在哪儿？”
“就在右手边。”一堆人跟着她来到厕所门口，“我们就在这儿等您。”
李琳娜坐在隔间的马桶上咬着大拇指甲盖。忽然她灵光一闪，站起来：对了！住院部里有个直梯，到时候假装上厕所就从那儿跑到3楼！她把枪绑的更紧了点。
她打开隔间门，吓得后退一步，以为自己眼花了——对面走出来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老太太。那人也呆了两秒，然后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颤颤巍巍走了出去。
“她的膝盖应该再弯一点。等等，我刚才也忘记弯腰了。”李琳娜弯着腰颤颤巍巍走出去，门口一个人也没有了。她探头一看，刚刚那个女人正被他们围在一起。
李琳娜走到住院部的护士台前：“护士，15床需要你过去看一下，他说自己有点想吐。”
“噢天呐，他又吐了？！”护士跑过去。
她溜进后面的更衣室换上一身护士服，把枪塞进腰间。
出来随手从病房门口推了把轮椅向直梯走去。身后不断传来推搡声：“对不起，我不想上电视。”
李琳娜定住了。她捏紧轮椅，一个掉头快步走回去：“黛西婆婆你又偷跑出来了！”她把女人搀上轮椅，用手挡住镜头，“都让一让。不好意思不要拍了，这位病人不能受到刺激。”
“我们是金斯顿电视台的。”摄像师亮出自己的证件。
“什么电视台都不行，这儿是医院。看到大厅里挂的条幅了没有？这儿是复制人和人类友好示范院，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她推着轮椅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摄像师忙不迭躲避，他刚要争执什么，男生笑着将他挡下。
李琳娜推着女人走进电梯，小声嘀咕：“一个复制人还当摄像师，录得明白吗他。”
轮椅上的女人轻笑一声，“帮我按下3层，谢谢。”
“我也要去那儿。”她按下3层按钮。
病房门口，病人挠头：“唉，我轮椅呢？刚就放这儿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