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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幻尘歇 虐恋结局达 ...

  •   在幻境里,时间总是要过得快些。转眼间中秋夜宴的日子就快到了。

      沈知蹊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经常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到家。谢弦感觉自己好久都没见到沈知蹊了。

      这日,他痛定思痛。自己早上实在醒不来,见不到沈知蹊,那么就晚上见,他一定要等到沈知蹊回来再睡觉。

      嗯,下定决心后谢弦吃晚膳的时候心情就好了点,多吃了一碗大米饭。看着自己日渐圆润的肚子,谢弦在心里默默愧疚。“唉,在这么搞下去,沈知蹊没累死,自己就要胖死了。”

      要不明日一早自己起来晨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的懒惰摁了回去。算了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谢弦吃完以后就到榻上挑了本闲书看着。
      天色越来越暗,可沈知蹊还是没有回来。谢弦仰着头看书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干脆把书放到一边,看着窗外漫天繁星,一颗接一颗特别亮。

      谢弦耐不住寂寞,开始数天上的星星,本意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要那么早睡,接过数星星数到最后,谢弦已经躺在榻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沈知蹊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谢弦侧躺着蜷缩在小榻上,双脚伸展不开,缩着。

      沈知蹊先是走到榻边,把窗户关上。然后他又看着转头看着榻上的人。

      睡着的人毫无知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到了不开心的事。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翻了个身,差点滚下来。

      沈知蹊伸手扶住他,顺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谢弦对于沈知蹊来说很轻。

      沈知蹊抱着他往屋里走,怀里的人动了动,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像是在确认什么气息,然后安静下来,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等我了?”他低声问。

      谢弦当然不会回答。

      沈知蹊把他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正要起身,袖口被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谢弦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松。
      沈知蹊明明可以抽身离开的,可他没走,就静静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谢弦的手终于松开了。他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将被角掖好,走到屏风后面脱了外衫,仓促洗漱了一下就回到谢弦身边躺下。

      看着微弱烛光里映出谢弦的半边脸,“下次别等了。”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沈知蹊吹灭了灯,侧躺着。乍一看像他抱着谢弦,但实则沈知蹊没有碰到他。

      床上的谢弦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应该是坏梦变成了好梦。

      第二天早上,谢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知道昨晚最后的记忆是他躺在小榻上数星星,数到多少来着?忘了。

      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不对啊,自己后面睡着了应该是躺在小榻上的,而现在自己是在床上。

      肯定是沈知蹊半夜给自己抱过来的。然后他看见了枕头上放着一张纸。

      纸上只写了几个字,字迹清秀工整——“今晚我会早些回来的。”

      谢弦翻来覆去的拿着这张纸看了许久。嘴角没压住,弯了起来。

      他穿了鞋,走到堂屋。

      桌上摆着早膳,和往常一样,还冒着热气。旁边多了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几颗糖渍梅子,红艳艳的,看着就牙酸。

      碟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昨晚饭多吃了一碗,今日给你备了开胃的。”

      谢弦拿起一颗梅子,咬了一口。酸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把剩下的几颗都吃完了。
      一颗也没剩。

      几日后,中秋夜宴如期举行。沈知蹊一早就入了宫,谢弦则是晚些时候慢慢来。

      沈知蹊半月前就开始调集兵力,看着皇宫巡防图部署。朝廷官员基本都站好了队,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和五皇子两党。但眼下沈知蹊认为五皇子不会轻举妄动,毕竟逼宫这种事,他可没有胆量做。

      但保不齐对方会选择救驾。沈知蹊派出一批暗卫去蹲守五皇子的府邸。五皇子的母妃受宠加上皇帝有意偏颇,早就出宫开府了。

      暗卫这几日传来的消息均显示五皇子一切如初,没动什么手脚。可越安静越有问题,沈知蹊还想继续查下去,可时间不等人,只好两头盯梢。

      眼看时间越来越近,所有计划都顺利进行,让沈知蹊越来越不安。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大小小的官员携带家眷开始入宫,谢弦也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平稳的驾驶在管道上,忽然谢弦所在的马车出了问题,马受惊抬起,谢弦整个人撞击在车壁上。刚平稳下来,就听见外面就传来侍卫的喊声:“何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击毙命。有埋伏!谢弦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看来也有相同的人想要在中秋夜宴上动手,就是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其他心怀不轨的人。

      谢弦小心起身准备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刚一动,一只手便从身后伸了出来。那人手上拿着沾满迷药的帕子狠狠捂上了他的口鼻。

      谢弦本来想用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往身后捅,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任由自己放弃了抵抗陷入昏迷中。

      远在皇宫的沈知蹊眼皮重重一跳,他正与一位官员交谈,可那官员还在说着什么,沈知蹊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记得自己说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不安的感觉围绕着他。

      沈知蹊七绕八拐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挥手招来暗卫,“去看看夫人出府没有?是否安全?”

      暗处有人应了一声,无声无息地退去。
      虽然自己出门留给了谢弦一把匕首和几个武功高强的守卫,可沈知蹊还是不放心。还是谢弦发誓会好好照顾自己,他才半信半疑出了门。

      谢弦醒过来的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有人蒙住了他的眼睛,手和脚都被捆起来动弹不得。他尝试动了一下手,绳子勒得很紧,动一下就磨得生疼。但好在嘴巴还能说话。

      他挪了挪身子,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哪儿。

      谢弦开始搓动手腕上的绳子,上下磨,左右蹭,又试着把绳结抵在墙角的凸起处来回摩擦。磨了半天,绳子纹丝不动。他又弯下腰,用牙齿去咬,咬得满嘴都是粗糙的麻絮,绳结依旧纹丝不动。

      他累得靠在墙上喘气。

      安静下来之后,他才听见不远处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是在刻意压抑。
      看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被绑在这里。
      安静了许久,对面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试探性的,带着几分小心:“你……还在吗?”

      谢弦没答话。

      “你也是被绑来的?”那声音又问。
      谢弦抓到了那个“也”字,看来对方处境和自己一样。但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是谁?”

      “我是谢府的大公子。”那人的声音急切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放心,我没有恶意的。”

      谢府?这京城里叫得上号的谢府只有一家。谢府大公子?

      那不就是他名义上的兄长?

      谢弦微微皱了下眉。怎么连他也被绑来了?这场绑架是冲着谢府来的?

      “谢恒之。”谢弦忽然喊了一声。
      对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声音变了,带着明显的震动:“你——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谢恒之。”
      谢弦的语气忽然松了下来,甚至还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我是谢弦啊,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谢弦?”谢恒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压低了,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怎么在这里?你也被绑了?”

      “废话,不是被绑了,我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谢恒之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把你和我都绑过来,你现在好歹是太子妃,而我只是一个啥用处也没有的少爷,威胁不了任何人,你说这帮人的动机是什么?”

      谢弦没接这句话,反而问:“你知道是谁绑的?”
      “不知道。”谢恒之仔细想了想,“谢府最近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不是谢府那就是冲着你我二人来的。当然也可能是只冲我,而你顺带。”谢弦替他把话说完,语气里没什么波澜,“费那么多功夫,那只能说,这仇家还挺看得起我的。”
      谢恒之沉默了。

      谢弦也不催他,靠在墙上,开始琢磨手上的绳结。

      过了一会儿,谢恒之才开口:“你有办法出去?”
      “暂时没有。”谢弦的语气依旧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总会有的。”
      “但我好像记得你是会武功的?而且功夫很好才对,你怎么还会被绑来,还是说你练的只是花架子,只能应付应付我。”

      谢恒之反驳道:“你才是花架子。我的武功虽不是顶好,但比起普通练家子来说还是高出很多的。要不是那群人实在阴险,给我下了药,现在浑身无力,我早就自己挣脱绳子跑出去了,你就自己一个待在这自生自灭吧。”

      谢弦知道谢恒之前半句说的是真话,但后半句不是,依照谢恒之的性子来看,就算自己把他打了一顿,他也会先把自己救出去再秋后算账。

      而另一边的沈知蹊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知道谢弦在赴宴的路上遇到危险至今下落不明。沈知蹊此刻想直接离开,把皇城翻个底朝天都要找到谢弦。

      但心里仅存的理智在危机关头拉住了他,他知道谢弦被绑架的根因就是他,所以沈知蹊更不能慌张,不能露出破绽,不然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他调动了自己手中全部的暗卫,暗中寻找谢弦。只要有一点消息都要回来告诉他。然后沈知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切换会了那个从容不迫的太子,继续回到宴会上与那群老狐狸周旋。
      谢弦不在摩绳子,转头研究起了捆绑自己的绳结,因为眼睛不能视物,他只能使劲将自己的右手与左手错开,手指弯折去碰绳结。
      这时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听那动静不止一个人。

      谢弦闭上嘴,呼吸放轻,整个人融入了黑暗之中。

      对面的谢恒之也安静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前停了下来。有人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
      门开了。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谢弦没有动。他靠在墙上,用耳朵去听。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那人伸出手,粗暴地扯下了他眼睛上的布条。光线直直地刺进瞳孔,谢弦被晃得眼前一阵发白,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他眨了
      眨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不对,准确来说是三个。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眉目清朗,颔下三缕长须,身姿端挺,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从头到脚都透着“我不是普通人”的气息。

      后面则站着两个黑衣随从,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

      谢弦没见过这个人。
      但他认识这种气质——当官当久了,把自己当回事的气质。

      对面的中年人开口:“谢公子,我请你来这里呢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不要这么戒备的看着,要不然多伤和气。”

      “这位大人,你请人的方式看来有些特别啊。”谢弦伸了伸自己被捆住的双手,意思不言而喻。

      “谢公子,这个要你听完我接下来的话,给出答复才能帮你解开。”

      谢弦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官员似乎把这种沉默当成了动摇,继续道:“本官知道,你在谢府不过是个养子,谢家人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你以男子之身嫁入太子府受尽折辱,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我直言了,本官是五皇子手下的人,只要你今晚在夜宴上指认太子谋反,坐实这个罪名,事成之后五皇子殿下必有重谢。”

      谢弦终于有反应了。

      他眨了眨眼,然后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问:“重谢?多重的谢?”
      那官员见谢弦似有动摇之心,继续加码,“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尽数奉上。” “我想要那天下至高无上的位置,我想当皇上,你们能给我吗?”

      那官员的表情僵住了。
      谢弦看着他那张僵住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开个玩笑,”他说,“大人别介意。”
      那人的脸色很难看,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谢弦,“本官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他说,“一炷香之后,你若还不肯开口,只能送你上黄泉路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别指望有人来救你。这地方没人能找到。”
      门关上了。光线被隔绝在外面,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昏暗。

      谢弦听着那串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绳子,眼里冷光一闪而过,绳子应声断裂。
      谢恒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讲过话,缩在角落里当鹌鹑,直到人走了才问谢弦,“你不会真的要答应他们吧?”

      “嗯。”

      “你真要要背叛太子吗。虽然当时让你替嫁给太子你心里肯定有埋怨,谢府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你。当时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我是反对的,毕竟你是我弟弟,我不想伤害你。”

      “同时我也是既得利益者,说这话你肯定觉得我假惺惺,可沈知蹊对你的好我们还是略有耳闻的,如果你实在厌恶他,这次事情过后我就算是死也会帮你脱离太子妃这个位置。”

      “可背叛一个人的真心,这对他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谢恒之很少会对一个人说出这么长一段话,能让他这么劝慰的世上只有两个人。谢弦是他的弟弟,他不想看他走上一条不归路。如果五皇子失败,那谢弦多半也是活不了的。

      “哥,你接话太快了。嗯后面还有一句话,不答应。”谢弦看到谢恒之的脸肉眼变红,心里爱恨交织。这句话不应该对他说,对的是那个消磨在书里悲哀一生的谢弦。

      谢弦的绳子解开了,手长时间被捆绑早就麻木没了知觉。他解开捆住眼睛的黑布,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走到谢恒之面前,将他的绳子解开。

      “多谢。”一声别扭的道谢。
      “不用谢,哥哥。”
      那官员进来到出去,眼神都没停留在谢恒之身上半分。谢弦心里知道,这次绑架多半是朝着自己来的。谢恒之亦然,看向谢弦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谢弦观察了一下牢门,铁打打的,需要钥匙。不过这可难倒不了他。那锁结构简单,谢弦三下五除二就把锁拆了。

      谢弦把锁取下来,轻轻放在地上,没发出什么声响。他推开牢门,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在安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谢弦回头看了一眼谢恒之。谢恒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回过神。嘴微微张着,看着他的目光复杂。

      “……你还会这个?”谢恒之的声音有些飘。
      “技多不压身。”
      “门开了,接下来怎么办?”他压低声音问。

      谢弦走到牢门口,探出头,往走廊两端各看了一眼。左边的走廊尽头有火光,影影绰绰的,像有人影在晃动。右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人在巡逻,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谢弦的心提起来了些,路有两条,他选择了右边。

      “这边走。”谢弦说,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人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朝黑暗中移动。谢弦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在石板地的边缘,不发出任何声响。谢恒之跟在后面,呼吸压得很轻,生怕发出响动。

      走廊很长,两旁的墙壁潮湿阴冷,伸手摸上去,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让人喉咙发紧。

      关押他们的地方应该是地牢,很黑,两个人不知道时间。谢弦和谢恒之走了半天,都没见到出口。

      谢恒之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路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谢弦没有回答。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从牢门出来走到现在,正常来讲地牢不可能建那么大,已经超出了寻常宅子的大小。况且,前面的路越来越黑,根本看不见前方有什么。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不对,快往回走。”

      两个人转身,没走出几步——身后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光。

      谢弦的瞳孔猛地一缩。一群穿着黑衣的刺客站在离他们不到五米的距离,一直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他和谢恒之自投罗网。
      “跑!”他一把拽住谢恒之的手腕,朝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两个人刚跑出十几步,前方的黑暗里也亮起了火光,又一群刺客出现。

      前后都被堵死了。

      谢恒之的脸色白了。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这种必死的情况他也是头一次遇到啊。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谢弦……”
      “别慌。”谢弦的声音平静,但还是能感受到他平静下的一抹慌张。

      走廊左边的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影。赫然就是刚才威胁谢弦的人。
      这时右边的走廊也传来了脚步声,月白色衣裳,眉眼温和。单看他周身的气势,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谢弦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心沉了下去。
      果然。
      来的不止是官面上的人。
      “谢公子,”白衣裳的人开口了,声音温和“何必急着走?我还想跟你多聊聊。”
      “聊聊?”谢弦开口了,“五皇子殿下想聊什么?”
      “谢公子果然聪明,怪不得沈知蹊这么喜欢你。”

      “你竟然知道沈知蹊喜欢我,那就更不该绑了我。以沈知蹊的性格,要是知道他的好弟弟将他的夫人绑了,你说他会怎么样?”

      “唉,看来谢公子已经表明自己的立场了。那沈某也不必奉陪了。”五皇子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刺客一涌而上,朝着谢弦杀去。

      谢弦从袖口间拿出了一把小刀,那刀是沈知蹊专门给他防身用的。

      谢弦纵身跃起,双脚踹翻了面前冲过来的两人刺客,随即转身朝后,刀刃迅速刺入后面袭来的刺客。手法干净利落,一刀接着一刀,直刺心口,一击毙命。

      又一个人冲上来,谢弦侧身避开,刀背砸在那人后颈上,人软倒在地。

      他喘了口气,手腕不知为何开始发抖。但谢弦顾不上,俯身躲避身后的剑,刀刃反手一转,朝那人飞去。

      五皇子站在后面,没有动手。他看着谢弦厮杀,目光里带着一种欣赏猎物挣扎的愉悦。
      “不错,”他拍了拍手,“没想到谢公子还有这样的身手,倒是让在下刮目相看了。”

      谢弦的体力快要耗尽了,又一个人冲了上来,他抬刀格挡,铁器相撞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刀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剑刃刺来,谢弦闭上了眼,哐当——剑被人挑飞,谢恒之飞身挡在他身前,“要取我弟弟性命,你们不配。”

      刺客见状,全部冲向谢恒之,纵使谢恒之武功再好,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围攻,更何况他还要保护谢弦。

      顷刻间,谢恒之身上已经多了三四个血窟窿,明明已经重伤,却还强撑一口气不肯倒下。
      有人在谢恒之膝盖上踹了一脚,剧痛让他的身体弓了起来。那人扯过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地上。冰冷的石板贴着面颊,谢恒之闻到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谢弦,你最好束手就擒,乖乖听我们的,不然今日就是他的死期。”谢恒之的头被他狠狠暗在地上,一双眼睛注视着谢弦,在等他做出决定。

      谢弦看着谢恒之,挣扎一番后,手里的匕首坠地,身后人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制住。

      “绑紧了。”五皇子说,“这个人,不能让他再跑了。”
      有人用浸了盐水的绳子重新绑了他的手脚,比之前更紧,紧到勒进皮肉里。盐水碰到谢弦伤口,疼痛席卷全身,他疼得闷哼了一下。有人蒙上了他的眼睛,黑暗重新将他包围。

      他被拖了起来,拖过走廊,拖过台阶,他能感觉到地面从粗糙的石板变成了光滑的砖石,空气从潮湿阴冷变得干燥温暖。
      他们出了地牢。

      “带走。”那个温和的声音在某个地方响起,下达最后的命令。

      谢弦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里——马车。车轮滚动起来,颠簸得厉害。他侧躺在车板上,手脚被缚,身体随着马车的晃动来回磕碰。
      车厢里很暗,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身边还有一个人。呼吸声很重,带着压抑的怒意。

      谢恒之。
      谢弦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影卫告诉沈知蹊谢弦失踪了,手下人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谢弦的踪迹。

      他叫了自己的贴身侍卫——阿九,让他去给皇帝传话,说他家中突发急事,要先行离场。阿九一听,急忙劝住沈知蹊,叫他不要冲动。现在离席计划就会进行不下去,功亏一篑,关键时刻,阿九只好出言相劝。

      这件事情他们前前后后策划了几月,这时出问题,一切就付诸东流还会丢了性命。他不能看主子这样。

      沈知蹊冷静不了,一想到谢弦此时有性命之忧,他什么都可以放弃。阿九劝不住他,正要去禀报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宣布“皇上驾到——”

      席间官员跪拜在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苍老庄严的身音响起。
      “谢陛下。”
      沈知蹊的脚步被这一声陛下绊住了,他躬身俯首朝皇位上的人行了一个礼。

      直起来,身后就传来五皇子的声音:“父皇,儿臣刚刚被琐事牵住了脚步,这才姗姗来迟,望父皇见谅。”

      皇座上的人微微颔首,五皇子才转身朝着沈知蹊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对视,暗潮涌动。
      夜宴开始,一切看似平静。

      突然一个染血的士兵闯了进来,打破歌舞升平的气氛。“陛下!不好了,皇城外涌出大量士兵,禁军统领正在带人厮杀。这是要有人谋反的节奏啊。”

      席间哗然一片,皇帝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何人如此大胆!”
      下面官员跪倒一片,无人敢出声。
      五皇子却在这时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有要事要奏。”
      “说。”
      “谋反的人就在席间。”
      惊呼声传来,大臣们窃窃私语,眼神有意无意的往五皇子身上扫,随即又移向一旁的太子。
      “谁!”
      五皇子将目观看向沈知蹊,“正是太子殿下。”
      满殿寂静。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太子,沈知蹊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酒盏,抬起头,看向五皇子。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五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这话可不能乱讲。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空口无凭,就将这顶帽子扣在我头上,是不是太草率了。”

      “谁说我没证据?”五皇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整个大殿里回荡,“我这里,有证人。”
      他转身,朝殿外扬声道:“来人,将太子妃请上殿。”

      沈知蹊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他放下酒盏的动作很轻,轻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的手指在收回袖中的那一刻,微微蜷了一下。

      殿门大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袍,衣裳有些凌乱,沾着灰尘,手腕被反绑在身后,步伐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很直。

      是谢弦。

      沈知蹊的目光落在谢弦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他的衣裳、他被绑着的手腕、他嘴角那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他的面色没有变。
      但他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谢弦被押到大殿中央,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目光在满殿的官员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蹊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
      只有一瞬。

      但那一瞬间,谢弦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察觉。

      沈知蹊看见了。谢弦被按着跪在了地上。五皇子踱步到他身边,伸手指着他,声音洪亮:“诸位都看到了,这就是太子妃。而他手中,掌握了太子密谋造反的铁证!”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五皇子转过身,低头看着谢弦,语气温和得近乎慈祥:“太子妃,你在谢府多年,太子与你密谋之事,你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

      谢弦跪在地上,抬头直视着皇上。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着他开口。

      沈知蹊坐在席位上,面不改色。可袖中攥紧的手和指缝间留出的血迹。还是昭示了他此刻的愤恨心疼。

      谢弦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后劲还没完全过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五殿下要我说什么?”
      五皇子的笑容微微一顿:“说什么?当然是把太子与谢府勾结、暗中调兵、意图谋反的经过,如实说出来。”

      谢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五皇子,目光清亮,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五殿下,”谢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要我作伪证,总要先把剧本给我看熟吧?”

      五皇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
      “我什么?”谢弦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您把我从地牢里提出来,绑了手,塞进马车,拉到殿上,张口就要我说太子谋反。可我连他谋了什么反、调了什么兵、和谁联络的,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大臣惊慌错愕的脸,最后又落回五皇子身上。

      “您要我怎么说?现编吗?还是继续用武力逼我就范。”

      大臣们彻底炸了。
      “这是怎么回事?”
      “五殿下这是——”
      五皇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谢弦,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声音压得极低:“你可想清楚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谢弦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我问心无愧。”
      然后高声对着皇帝说:“太子殿下并未谋反之心,一切都是五皇子自导自演。”

      谢弦看着他,继续说:“五殿下想让我在殿上当众指证太子,然后用‘与谋反之人勾结’的名义把太子除掉。”

      满殿的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惊疑不定,不知该不该相信。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一直沉默地观看着这一切。此刻,他终于开口了。

      “够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众人。他的目光从五皇子身上移开,落在谢弦身上,停留了片刻。

      “将此人压入暗牢,仔细审问。五皇子,太子等人禁足宫中,等待事情查明。”

      话音一落,谢弦像是早有预料般,将眼神移开,放到侧面那道身影上,目光相接,沈知蹊像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不顾士兵阻拦,将谢弦搂进怀中。

      对着高台上的皇帝说道:“是我谋反,但那又如何?这天下的主人也该换了。”

      “来人。”
      暗卫从四面八方出现,包围了整个宴席。
      “守好这里,若有人反抗,无需请示,格杀勿论。”
      皇帝勃然大怒,手指着沈知蹊,“孽障,你竟敢谋权篡位。”

      皇帝急火攻心,没说一会就倒地不醒。一旁的太监急忙拿出几粒药丸喂给皇上,大喊着着叫太医。

      而沈知蹊半分眼神都没分给高台上的人,一心只看着怀里的谢弦。

      而谢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五皇子显然没想到沈知蹊真的敢谋反,而且还先他一步。这点暗卫还拦不住他,他看着谢弦,“谢公子,看来你真的不在意你大哥的死活了。”

      话音一落,沈知蹊眼神一狠,拔剑刺向五皇子,却被他挡在。沈知蹊的眼神骤然一狠。

      剑光再起,比方才更快、更凌厉,直取五皇子咽喉。五皇子身旁的两名暗卫同时扑上来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沈知蹊手腕一转,剑尖挑开一人的兵器,顺势回扫,另一人被逼退三步。

      第二剑已经递到了五皇子喉前三寸。
      五皇子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
      怀里的谢弦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有些哑,甚至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懒散,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不劳五皇子费心。”
      他抬起头,看向五皇子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大哥在我入宫那一刻,就已经被人救走了。”
      五皇子的表情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谢弦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楚得像是怕对方听不见,“谢恒之,已经不在你手里了。”

      五皇子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可殿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不可能,”他的声音里染上几分慌乱。 “我的人——”
      “你的人在城北那处私宅里关着大哥,对吧?”谢弦打断他,“可你忘了一件事——你抓我的时候,我不在牢房里。那间牢房的门,是我自己拆开的。”

      五皇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拆门用了多久?”谢弦歪了歪头,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大概……几十息的功夫?”

      “你——”五皇子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盯着谢弦,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一只猫终于发现自己面前的老鼠,其实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的狼。

      “我只是把大哥塞进了我路过的第一间空房里。”谢弦的语气轻描淡写,“顺便留了个记号。至于后来是谁去接的他——这就得问他了。”

      他偏头看了沈知蹊一眼。

      沈知蹊的剑还抵在五皇子喉前,但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我已经安排人去接了。”沈知蹊的声音很冷,“你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五皇子忽然大笑几声:“谢公子好计谋,是我识人不清了。”
      “ 但你以为我没有后路吗?”说罢,他举起手朝天放了一个礼炮。

      但没有任何人出现,五皇子愣住了。沈知蹊看着地上的人,“你的士兵全被我控制住了,你真的以为我没察觉到你私底下的那些动作吗?”

      沈知蹊的语气轻飘飘的,却把五皇子压垮了,他知道,他输了。但他知道自己落在沈知蹊手里肯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于是,他咬舌自尽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快到沈知蹊都来不及阻止。

      这样的死法还是太便宜他了,沈知蹊心里这样想着。

      席外火光冲天,厮杀声充斥耳畔。沈知蹊看着剩下的人,落下警告,就让阿九带着谢弦去疗伤,自己则是往宫门外走。

      一场叛乱很快就结束了。沈知蹊的势力控制住了禁军。他在皇宫外的广场上清点人数,一转头就看见谢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米处。

      他兴高采烈的走过去,想要抱住谢弦。
      “噗呲——”利刃出鞘,狠狠扎进沈知蹊心口,执剑人赫然是谢弦。

      阿九看到目眦欲裂,上前要杀死谢弦,却被沈知蹊阻止。阿九震惊的看着自家主子,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知蹊没管他什么表情,直直盯着谢弦。谢弦回望过去,没有说一言。

      他们相顾无言却又心照不宣。

      沈知蹊倒地,鲜血流了满地,无声无息的闭上了眼。没了阻拦,阿九冲上前,想要杀死谢弦。可谢弦比他还要再快一步,他将匕首扎进心口,与沈知蹊相同的位置。

      谢弦倒在了沈知蹊身旁,心头血交融,谁也分不清是谁的。然后他再也憋不住,嘴里鲜血涌出,同样闭上了眼睛。

      刺入心口的那把刀,恰好是沈知蹊亲手送他的。

      【虐恋结局达成,幻境崩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幻尘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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