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时祭渊

57、暗夜古堡（二十三） 交锋

　　从东翼塔楼下来之后，冬夜没有直接去血猎据点。
　　他先回了趟自己房间，把纠错本上关于血猎阵营的所有背景信息重新过了一遍——卡斯帕·德弗鲁叛出血族创立血猎、激进派暗杀创始人、继任者撕毁附加条件、邓肯在祭坛门口被血脉共鸣逼退。
　　合上本子之后，他把审判之剑挂在腰间，速写本照旧贴着胸口。
　　出门前，他把艾德里安给的玫瑰露陶瓶放在桌上——去血猎领地不适合带礼物。

　　与此同时，血猎据点的废弃兵器库里，邓肯把银制短刀插在桌面的木纹里。他面前的古堡剖面图上多了一个新标记——三楼中庭走廊，被用炭条画了个圈。
　　沈予靠在墙上，手臂交叉，手指在袖口内侧敲击的频率比平时快。阿奇不在。他十分钟前说要去一趟东翼，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去堵冬夜了。”沈予说。
　　“我知道。”邓肯没有抬头，“他自己要去的。我没下令，但他也不会听我的。他上次在祭坛门口看到我把刀放下，一直想问为什么，他想亲自试试冬夜的剑有多快。”他把短刀从桌上拔出来插回腰间刀鞘，站起来走到门口，朝中庭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还亮着暖金色的光。
　　“如果他能在冬夜进入我们据点之前先交一次手，至少能摸清对方现在的战斗状态。如果他被反杀，我们就欠冬夜一个人情——这叫先手试探，不叫埋伏。”
　　沈予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终于不再敲袖口。

　　中庭走廊是古堡东翼通往西翼的必经之路。两侧石墙上嵌着的夜明珠残片已经被血仆擦得干干净净，暖金色壁灯光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封印核心恢复之后连走廊都亮了一个色阶。
　　冬夜走得不快，脚步声在石板上轻轻回响。经过走廊中段那根刻着荆棘纹路的石柱时，他腰间的审判之剑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剑格上那片金色羽翼在剑鞘里闪过一道极淡的冷光.
　　几乎是同时，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冲进他脑海：一道极窄的冷光从背后袭来，角度极低，直取他右后腰。
　　他下意识侧身拔剑，回身格挡。
　　阿奇的匕首撞在审判之剑的剑身上，金属碰撞声在石廊里炸开，余音沿着拱顶传了好几层楼。
　　他显然没料到，冬夜连头都没回就能架住这一下，撤步后退时靴跟在石板地面上擦出尖锐的短响。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后面？”他把匕首换到反手，重心下压。
　　“你的匕首尖在壁灯下反光。走廊里所有壁灯都是暖金色，只有你那把匕首是冷钢本色，反光颜色不一样。”冬夜把审判之剑从格挡位收回，剑尖朝下。
　　他没打算主动进攻——阿奇的匕首握法从正手换到反手，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肩线微微往左偏。
　　他在找角度，不是找致命一击，是找能让他体面撤退的空隙。
　　一个想杀人的偷袭者不会在第一次出手被挡后就换反手——反手刺杀的精准度更高，但出手速度更慢。
　　他在犹豫。
　　“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阿奇把重心又往右脚移了半寸，匕尖微微上挑，“我自己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水平。能让邓肯在祭坛门口把刀放下的人，总不能连我一刀都接不住。”
　　冬夜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进攻，是缩短距离——缩短距离会压缩匕首的挥击空间，对持短刀的一方不利。他的剑柄还握在右手，剑尖朝下，没有任何攻击前兆。
　　阿奇本能地退了半步，然后意识到自己在退，又硬生生停住了。
　　“你在邓肯面前大概也说过类似的话——‘我先去试试他’。但你没告诉他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你想知道他为什么在祭坛门口把刀放下。”
　　冬夜又往前迈了一步，阿奇没有再退。“那我现在告诉你——他放下刀不是因为打不过我，是因为我手里拿着安雅·瓦伊达的除名令。上面有德弗鲁家族的血指印，和血猎创始人卡斯帕·血誓留在封印核心里的血脉共鸣一模一样。你的头领认出了他创始人的血。”
　　阿奇握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骨头缝里往外涌。
　　“卡斯帕·血誓是血猎的创始人，也是德弗鲁的人，我们一直在猎杀吸血鬼——血猎的创始人自己就是血族叛出去的？”
　　“不是血族。是人类。德弗鲁家族第一代人类后裔，和血族始祖共同建立了封印。他叛出血族是因为他不认同议会在封印建立之后对人类盟友的态度，所以自己成立了专门保护人类免受血族侵害的组织，他从来没背叛过人类。”
　　阿奇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自动暗了一盏，他把匕首从反手换回正手，插进靴筒。
　　“邓肯没有正式下令，我就只是路过。”他往后退了好几步，转身跑进西翼走廊深处，脚步声很快就被石墙吸收得干干净净。
　　冬夜把审判之剑插回腰间剑鞘，没有追。他记住了这个人——阿奇，血猎斥候，花榆洛的名单上写的是“不是坏人，会执行命令但不会主动加害”。
　　现在他可以确认两件事：
　　第一，阿奇这次偷袭不是邓肯下的令，是个人行为；
　　第二，血猎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怀疑，有人犹豫，有人只是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冬夜把审判之剑的剑柄重新调回顺手位置，继续朝废弃兵器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