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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暗夜古堡(十四) 血猎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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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猎据点在冬夜离开祭坛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邓肯坐在旧木桌主位,银制短刀插在桌面木纹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不是桌子在晃,是他刚才把刀插回去时用力过猛。
沈予靠在墙上,手臂交叉,手指不再敲袖口。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更明确地表达了态度:她不打算继续参与封死祭坛的计划。
阿奇从门外走进来,靴尖上沾着古堡地下室特有的湿灰。他扫了一眼桌上那把还在颤的短刀,又看了看邓肯空着的双手,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角。
“瑞贝卡昨晚递过来的情报有问题。”他说,“她说冬夜拿到了两把议会钥匙,正在找第三把。但她没提到始祖也在配合他。”
“始祖的事不需要她提。”沈予终于开口,“花榆洛是S级玩家,总榜第一。他的行动逻辑不会向任何人报备,更不会向一个伪装成吸血鬼的血猎报备。”
“瑞贝卡是血猎?”阿奇皱起眉。
“她是人类伪装者。身份卡上写的是人类,初始技能是伪装和隐匿,和吸血鬼的魅惑不是一个体系。她对老鼠用魅惑的时候暴露了。”
邓肯把话接过去,声音沙哑,“她不是血猎,也不是吸血鬼。她是人类阵营安插在吸血鬼那边的眼线——但她递情报不是帮人类,是帮她自己。她想在副本里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完成任务。不管谁赢,她都能沾点光。”
“那她为什么要把冬夜的情报告诉我们?”
“不是告诉我们,是告诉所有人。”沈予说,“她同时给血猎、人类阵营和议会都递了信。议会长老今天一早就要封死祭坛,也是因为她递过去的支线进度。她想让所有阵营同时堵冬夜——这样不管冬夜怎么突破,总有一边能拖住他。拖住就够她抢时间了。”
阿奇沉默了好一会儿,把匕首从桌角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这就是为什么我跟踪她的时候,她每次转头都刚好避开我视线。”
人类阵营的储藏室里,蜡烛头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三个人围坐在倒扣的旧木箱旁边,中间摊着一张从古堡告示板上撕下来的旧公告,背面被他们用炭条画满了潦草的箭头和名字。冬夜的名字被圈了好几个圈。
“瑞贝卡的消息说他已经进祭坛了。”手指敲膝盖的男人说。他在匹配池里蹲过冬夜,在玩家大厅的排行榜前面和朋友吹嘘过“下次匹配到他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现在他的手指终于不再敲膝盖了——不是不紧张,是紧张到忘了敲。“祭坛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血猎有没有封死他?”
“邓肯没动手。”声音沙哑的女人把炭条往公告上一丢,“血猎头领在祭坛门口被他用议会献祭名单怼回去了,沈予也没动,阿奇还在外面。现在祭坛那边没有人封路——冬夜大概已经在往回走了。”
“那我们还有机会。”男人站起来,“他既然拿到了契约原件,接下来肯定会去塔楼找始祖。从祭坛到塔楼,中间要经过北翼和东翼的交叉口——那个地方的挂毯背后有条岔路,是瑞贝卡之前蹲过的。如果我们提前埋伏——”
“你疯了。”另一个女人打断他,“他是S评分新人,面板还没完全解锁,但他手里那把审判之剑是规则外物品。你打算怎么伏击一个能单人触发隐藏结局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转回头看着两个同伴。“你们记得公告上那个支线说明吗——‘安雅·瓦伊达’。她也是瓦伊达家族的人。如果我们能从安雅的旧房间里翻出点什么——证据、遗物、任何能证明议会迫害自己族人的东西——我们可以在冬夜打破封印之前,先交给议会。不是帮他,是跟议会谈判。人类阵营的任务是伪装生存,不是帮谁。如果我们能让议会在冬夜完成主线之前先内部分裂——”
“你忘了,这里是古堡最底层。我们是人类——在吸血鬼眼里,人类就是食物。你去找议会谈判,只会把自己送上献祭名单。”女人把炭条从地上捡起来,在公告背面冬夜的名字旁边用力划了一道深深的竖线。“让他去,他的任务不是我们的任务。他打破封印之后,人类阵营的生存压力只会更小——封印破,议会倒台,吸血鬼内部分裂,他们就没空找人类的麻烦了。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男人站在门口,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他没有反驳,但他也没有坐下来。他记得自己在玩家大厅说过什么,也记得那个在匹配池边叼着烟说要“做掉他”的id——其中一个就是他自己的小号。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阵营胜负。
他在意的是冬夜·洛佩斯这个名字在排行榜上爬得太快了。
议会临时会议在古堡三楼的大议事厅召开。三个长老坐在弧形石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会议记录。
蒂安没有出席,他的银戒还压在安雅除名令上。主持议程的是最年长的长老——老安德烈,议会里最后一个没有投票同意修改封印契约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在献祭名单上签过字的人。
他面前放着一把极细的银制匕首,匕首尖端压着一张被撕下来的羊皮纸残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别碰封印核心。它是活的。”
“那个过路人已经拿到契约原件了。”他开口,声音干涩,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很久没有在议会上主动发过言,“蒂安把自己的钥匙也给了他。现在祭坛结界已经解开,三把钥匙的锁链被他全部打开了——第三把钥匙不存在,我们被骗了。始祖没有阻止他,在帮他。”
“始祖已经醒了。”另一个长老接话,他是个瘦削的男人,领口的乌鸦徽章别歪了,明显是出门前匆忙扣上去的,“我们昨晚在东翼走廊里检测到始祖血族感知的波动——不是战斗级别的,但覆盖了整个东翼,从档案室到祭坛,再到他自己的房间。他在用血族感知替那个过路人标记路线,他站在古堡东翼的走廊上,用指甲在挂毯背面的石墙上刻方向标记。他是始祖——他为什么要帮一个不属于任何阵营的人。”
“因为那个过路人可以问他不敢问的问题。”老安德烈把银匕首往前推了半寸,用刀尖指着那张残页,“这个问题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问过他,议会不敢问,塞巴斯蒂安不敢问,你们也不敢问。当年改掉血源链接的时候,我投了反对票。你们告诉我‘议会投票通过,少数服从多数’。现在封印已经开始自己挑选名字了,安雅的血字笔记被翻了出来,塞巴斯蒂安把自己的银戒压在安雅的除名令上。他签了安雅的除名令——然后花了几十年试图用自己的权限把她的记忆留在封印核心里。你们谁还记得他签名的那一天是什么表情?他签完最后一个字母,把笔搁在桌上,说‘瓦伊达家族不会有人再反对议会了’——然后把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花了好一阵子反复摩挲钥匙柄上那只展翅的乌鸦,他现在还坐在安雅房间里,对着那半截蜡烛头。”
没有人回答。议事厅里只有蜡烛芯爆出的火星声。老安德烈把匕首收回来,插回腰间刀鞘。
冬夜从祭坛回来的路上,没有再走东翼走廊。他沿着北翼绕了远路,绕过血猎据点、绕过人类阵营可能躲藏的地下二层入口、绕过议会临时会议的大议事厅门口。
他没有回避任何人,只是不想在今天之内再跟另一个试图把他锁在某间屋子里的人对峙。但他脑子里把瑞贝卡在副本开始后的每一个动作重新过了一遍。
她蹲在走廊拐角用窄身长剑戳墙缝的时候,不是在搜索封印痕迹。她是在测试壁灯下的视野范围。她对老鼠用魅惑的时候,不是技能失误,是在用最不起眼的方式确认自己的伪装是否有效。在晚宴上没有主动跟任何NPC说话,但她坐在离艾德里安子爵不远的位置,刚好能听到冬夜和子爵的所有对话。
瑞贝卡是人类。她身份卡上写的是“人类伪装者”,初始技能是伪装和隐匿。她伪装成吸血鬼混进花榆洛的队伍,不是血猎安插的卧底,也不是议会的眼线。
她是在为人类阵营收集情报。但她没把情报告诉人类阵营领头的那三个人,她告诉的是邓肯,是议会,是所有会在冬夜前进道路上设置障碍的人。
冬夜推开自己房间的石门时,把这条推理链在脑子里全部完成了。瑞贝卡的伪装不是问题——在S级副本里伪装身份是合理策略。问题是她选择把所有情报同时泄露给所有敌对阵营,不分对象,不顾后果。
她不是想帮人类,她是想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中抢到足够的优势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甚至可能已经在古堡某处藏好了备用伪装——一旦议会或血猎发现不对劲,她就换身份。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以人类的身份通关。她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比她更晚发现真相。
他坐在书桌前,把纠错本翻到空白页。在“瑞贝卡”旁边画了双重重线,标注优先级:高度警惕。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外套内侧。审判之剑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桌腿旁边,剑柄对着门口。
他没有打算去找瑞贝卡对质,那正中她下怀。他只需要知道她的行动逻辑,然后把她的后路一条一条堵死。就像在森罗大厦里,把每个违规者的足迹保留到最后一天,再一次性公布在所有人面前。
她不是想拖住他吗,那就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