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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全员模范(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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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午休,十二点十七分。那个曾经在跨部门邮件中用模糊语言把他逼到角落的人,此刻越过安全距离——试图趁保洁离开的间隙,把他的门禁卡从工位抽屉里抽出来,然后扔进楼梯间的最底层。
他的拇指还差一厘米碰到抽屉拉手的时候,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拽去。
不是冲击,是牵引。某种安静而不可抗拒的引力从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后面透出来,不烫、不冷,只是持续地把他往外推。下一秒所有未打卡的异常考勤同时在系统里收到一条匿名举报——没有任何语气、没有署名、没有多余解释,只附带了守则第一条与第三条的相关条款,以及他错过的打卡时间排期区间。
他没有反驳的余地。
没有证人。
没有翻盘路径。
一小时后,他被系统取消转正资格。他在工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冬夜经过他身后隔着一排工位,没有停下来。他只是把右手从制服口袋里伸出来,把一包新的纸巾放在自己工位抽屉里——那张便签纸还留在显示器旁边,上面写着第二条最后半句:“请勿伪造他人工作记录。”
不是嘲讽,是结束语。
弹幕后来将这十二个字截成GIF在各个公会频道之间来回传播——“冬夜不是没脾气,是脾气用规则的方式发作。”
第七天,冬夜在情绪管理室的壁纸下翻到了一卷微凉的纸和一本笔记本。不是入职时发的,不是任何标准化的文具——纸是粗糙的麻浆纸,封面有水渍干涸后留下的波纹。他认出那上面的工号“SR-2023-0098”。
以前入职的员工留下的,SR-2023之前有超过一百人在他之前,进过这间公司。翻到缺角那页,页眉处被人用指甲刻了几个字的印痕——“你早就不在了。”
他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用水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怕自己写到一半就不敢写下去了:
“打卡机的数量不够,不是故障,是让他们自己淘汰。每天被扣考勤的同事,第二天继续上班,不打卡就不能吃饭。不能吃饭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不能完成指标,不能完成指标就会被情绪管理。连续三次情绪管理就会被标记为观察期,观察期内不能投票。不能投票就不能改变规则,不能改变规则就永远吃不上饭。”
再翻一页,字迹淡了很多,像是写到这一行的时候笔快没水了,也可能是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他们不是员工,他们是示范,我们是模范。榜样是活着的,模范是死掉的。”
系统的提示在视野右上角闪了一下。
【线索收集:被遗忘的笔记本】
一本藏在情绪管理室壁纸夹层中的笔记本。纸张粗糙,字迹潦草,记录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员工在最后的日子里对这套规则体系的全部观察。
他发现了打卡机数量的设计缺陷,发现了情绪管理室的使用次数与投票权之间的因果关系,发现了“模范”这个词的真实含义。他把这些发现写下来留给后来者,用自己的笔迹替所有沉默的模范开了第一道口子。
线索进度:触发支线「被遗忘的SR-2023」(1/2)
冬夜把这本笔记本合上,放进自己西装内袋的速写本旁边。
直播间里立马炸开了
【这么快就触发支线了?!】
【不是他主动触发的,他在沿主线和隐藏规则走。那盆失踪女人的绿萝是第一块拼图,张姐是第二块,这本笔记是第三块。他追的不是任务面板上的支线任务——他的行为路径才是支线任务本身】
【这本笔记不在隐藏规则里,是之前被淘汰的玩家留下的实物线索,系统没有把它当成可交互道具标注】
同日下午,他从保洁工具间的旧抹布堆里拾到一颗被揉皱的五角星,展开后背面沾着银色亮粉,夹杂大量狗毛。他在员工档案里搜索SR-2023-0101——与笔记本主人的工号只差三个号段——发现此人入职前曾是社区流浪狗之家的义工,但档案中没有关于她离开公司的任何信息。
没有离职证明,没有转正记录,没有调岗,没有开除。只在她原部门的花名册里留了一个灰色印记——状态:“待定”。
冬夜推测这两个人之间存在串联关系,并注意到0101号员工留下的污渍链条至今仍然可以被【罪业明视】追踪——他在保洁工具间角落里感应到极其微弱的罪业残留,不是凶手的罪业,是死者遗物上沾附的、对自己未能反击的愧疚。
这种愧疚不浓,但足以让他沿着走廊感应到它的路径从未完成擦洗任务的记录下方穿过去,指向那间上锁的闲置办公室——名义上是存放旧档案,门前没有挂牌,门把手始终保持冰凉。
他站在门前,把右手轻轻按在门板上,掌心触到的不是木头的温度,是许多道细密的风从锁孔里渗出来。在锁孔附近,他的【善念感知】捕捉到一缕快要熄灭的暖意——微弱的温度,不是对他的善意,是对某个已经不在了的人的歉意。
他没有强行开门,而是转身从走廊公告栏上翻出最新的清洁轮值表,排班人员中,有他之前标记过罪业黑雾最淡的清洁工。他找到对方在杂物间午休的时间,蹲在那桶长满霉斑的旧抹布旁边询问
清洁工抽着烟,看着那扇门的方向说:“那个房间不是我锁的,但以前有个新来的每天午休都进去,我不晓得她在里面做什么,只听到挪凳子、开关柜子,然后安静很久。后来有一天她不来了,我打扫走廊看到排班表上她的名字是灰的,灰的就是待定,待定就是不在了。”
冬夜在这条支线里找到了守则中不曾提及的一个概念——“待定”,不是“存在”,不是“不存在”,是之间的状态。你可以被保留在公司系统里,但无法打卡,无法使用任何设施,无法被分配任务,无法辞职。
你依然每天来上班,坐在工位上,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正通知。
你变成了模范,模范不是奖励,是标本。
他沿着这条线索转入更深的角落——在档案室的借阅记录中找到SR-2024-0011号员工,工号比他还晚,但已经灰掉了。
唯一可查的信息是她在入职第三天使用了情绪管理室,出来时瞳孔扩散度为零。之后没有几天,便有保洁在她的工位下发现呕吐物痕迹,在人事档案系统“健康状况”一栏的访客备注中,只写了四个字:“仍在适应。”
同日傍晚,另一个名字进入他的视线——SR-2023-0091。此人的工位编号恰好是他左边空桌的斜对角,档案中最后一条考勤记录写着“转正考核当日迟到一次”,备注里写着“因在打卡机前帮助摔倒的老人,延误打卡”。
而森罗集团守则第一条明确规定:考勤结果只看打卡记录,任何迟到理由不予采纳。
冬夜将这条记录纳入自己的秘密排查清单,并将其归入支线证据的关联网络。
后来这个清洁工在下一次休息时,和冬夜说起一件事——地下室停车场出口附近有一条废弃的坡道,以前是新员工体检时排队用的,现在入口被铁栅栏封死了,但铁栅栏底下有道缝,刚够一条手臂伸进去。
清洁工顿了顿,才继续开口:“我以前在坡道入口捡到过护身符,里头裹着一颗狗牙和一张九年前某搜救犬的编号牌复刻件。”
冬夜让他把护身符拿来给自己看一看。他把护身符放在掌心,感应到极微弱的善意残留——不是护身符本身的,是之前拥有它的人在上面留下的祝福。他把那串编号抄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注了一句——“搜救犬编号与仓库内新入职员工宠物寄存档案中某条未更新的电子标签号码吻合。”
当天晚上他没有加班,准时打卡出公司,回住处在自己那面镜子上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模范是沉默的,但他们不是自愿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