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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沉默的共犯(四) 就算掩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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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发现日记本之后,副本内的调查进度明显加快了。
第二天上午,江逾白敲开了602室的门。他没有寒暄,没有过渡,进屋后在冬夜对面坐下,把左手袖口拉上去,露出手腕上那道陈年烫伤。
“是折叠桌的桌腿截面。”他说,语气像在抄写一条他反复核对了无数遍的记录,“我在顾长明的记忆残渣里看到了——三年前,案发第二天,他趁602室门锁还没换的时候进去过。桌腿被擦过,但血迹没有完全擦干净。桌腿金属包边的接缝被砸弯了,他在擦的时候手腕压上去,烫了他一下。”
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那道疤。
“他死前就烫过这么一次。但他在烫伤之后没有包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进过那间房。他藏了三年。”
冬夜看着那道被袖口重新遮住的疤痕,没有说话。
江逾白接又说道:“烫伤的记忆不是视觉,是触觉。顾长明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害怕。他害怕自己擦掉血迹这件事被当成共犯。所以他连疼都不敢喊。”
冬夜说:“因为擦掉血迹的人,也会擦掉他自己。他不敢让人知道他在看球赛的时候隔壁在杀人,所以他把自己也擦掉了。”
江逾白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冬夜手里那本速写本——不是惊讶于它来自花榆洛,他是一个洞察型玩家,他能感知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这本本子,”他忽然开口,“被撕碎过,又被人粘回去了,每一页都粘的很仔细,凶手以为只要撕碎了就不会被发现。”
冬夜点点头:“但有人在凶手走之后,一页一页地把它们拼好了,那个人不需要它被全世界看见——她只需要她自己看见。”
江逾白低下头,用指腹碰了一下自己依然发烫的手腕。
“顾长明没有那个人。”他说,“他没有把血迹擦干净。他擦了,但没擦干净。他把折叠桌塞进六楼走廊尽头的杂物柜,把电视调到球赛频道重复了三年,每天上夜班前绕到602室门口站一小会儿,没有碰那扇门。”
冬夜把手轻轻按在速写本封面上:“他不知道门从外面锁着的,他以为周驰没有呼救是因为——”
“——因为他在看球赛。”江逾白接完了这句话。
他们在沉默中坐了片刻,然后冬夜站起来:“走。去找那张折叠桌。”
他们最后在六楼走廊尽头的杂物柜最底层找到了那张折叠桌,桌面被拆下来靠在柜子内侧,桌腿斜插着塞在旁边。冬夜蹲下身,手摸到桌腿末端——有一小片被掰弯的金属包边。那里曾经嵌着一小截人类的皮肤,是凶手在擦拭血迹时,不慎留下的一片微小罪证。他把那只桌腿拎起来,和日记、和周驰后来找到的那张蜡笔画放在一起,让它们安静地并排躺在床上。
同一天下午,沈静秋在401室柜子里找到了那摞旧报纸。
报纸中间夹着的半张照片——照片上602室的门缝透出一线光,光影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移动,照片背面写着“这是第几次了”。她把照片放大后,递给了冬夜。
冬夜接过去看了很久。
他一边看一边分析道:“字迹和周驰日记上的字很像。这不是邻居问的——是他在问自己。他每次被打完之后都会在日记里说‘他说他下次会改的’,然后在照片背面问自己‘这是第几次了’。他知道下次还会来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把照片递给江逾白,江逾白同样看了很久,随后从口袋里摸出顾长明的电视机遥控器,放在了桌上。
“他每一次在日记里写‘他下次会改的’——顾长明每一次在电视机上调大音量,两个人都知道一件事:不是第一次。但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去敲门。”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他们两个,一个被反复殴打的小孩,和一个在隔壁把电视音量调到最高的大人。都在同一面墙的两边假装一切正常】
【601室的电视从来不看球赛,那场比赛只在2009年没有重播。顾长明这三年一直在看录播】
【他知道那不是球赛的声音,他把音量调大不是为了盖过噪音——是为了盖过自己】